作者:大侠吃香蕉
大爷住的地方距离十一峒颇有些距离,需要先翻过一座山,从一处悬崖峭壁开凿的飞梯下去,然后穿过一片光秃秃的麦田,才能在一片林子里找到一座木房子。
房子很大,有一方以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厅室齐全,还没进屋,大爷就把每个人睡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应当是跟着十一峒主去取好茶叶的侯卿却一直没有回来,似乎被拐走了一般,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萧砚身上,也没人问,好像就当他被拐了。
反正这位尸祖一路上也颇不着调。
过了麦田后,一进院子,就见两只毛发短浅的山羊拱着屁股,正啃食着木墙角边的草料。
而它们在大爷回来过后,却是莫名来了劲头,狠狠冲着大爷撞了过去。
大爷没有理睬它们,似乎早已习惯一般,蚩梦却被吓了一大跳,又正好在山羊的撞击方向,萧砚遂一脚一个,把两只笨羊尽数踹飞。
而后不待众人歇口气,大爷便抓着萧砚的肩膀开门见山。
“小子,能不能挨揍?”
萧砚路上已经有些预料,便自然点头道:“能的。”
大爷不管其他人的诧异表情,又问:“能不能挨死揍?”
姬如雪变了脸色,蚩梦又惊又愣,瞪大眼睛有些发懵。
萧砚想要询问这死揍,是怎么个揍法,大爷却是一摆手,不乐意道:“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问这么多,想偷学大爷的本事是吧?若不是吃了你一顿饭,大爷还懒得伺候呢!”
萧砚遂郑重的点头道:“可以。”
“好小子,大爷果然没看错你。”大爷马上乐呵起来,然后挥手让姬如雪几人自己弄晚饭吃,特别讲了一句,最好做中原菜。
蚩梦却不肯离开,一定要知道什么是挨死揍。
大爷便不卖关子,把萧砚带到后院,这里竟是一方用青石地板铺成的圆形院落,规规整整,规规矩矩,四面都砌了围墙,角落里有梅花桩和木人桩,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
“所谓习武,天生就是吃苦的。挨揍是吃苦,所以,挨揍就是习武。”
大爷先来了一套歪理,然后对萧砚道:“你奇经八脉是后天强行贯通的,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虽然是成了,但终究是江心补漏,错失了该有的良机。何谓奇经八脉?循行别道奇行是也。
你先天未成,就已定型,后天贯通,却失了应有之道,八脉本就是别道奇行,偏了应有之道,那就是奇上加奇,如此积弊也就罢了,你却又在施展功力时不加节制,看你刚才那一手煞气,指不定修的还是什么邪功,不折你寿元折谁的?”
说到最后,大爷几乎是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在训斥,在察觉到几人奇怪的表情后,才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语言道:“大爷我就是要把你的八脉给揍回它应有之道,重新疏通你的根骨,以后天洗先天,哼哼,小子,懂了吧?”
“晚辈受教。”萧砚认真一礼。
“别受不受教了,记着了,挨揍的时候不要运气,亦不准散气,若是你学的那捞什子功法或者什么狗屁邪功可以自动运转丹田,大爷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也给我全部停下,就像打娘胎里没学过一样,只以你的肉身老老实实挨拳头,听清楚没有?”
萧砚知晓关键,沉稳的点点头:“晚辈记清……”
砰然一声巨响,萧砚那一个“楚”字还没有吐出来,腹部就狠狠挨了一脚,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石制的院墙上,滑落在地,忍不住呛出一口血来。
“小锅锅!”蚩梦大惊失色,忍不住大喊。
“唔……”萧砚脸色发白,背靠着墙根,只觉这一脚力道之大,整个气海都在翻滚,连话都说不出来,遂只能对她远远摆了摆手。
“大爷都叫你收功了,还在运气,还敢说听清楚了?!”
大爷扭了扭脚腕,冷笑一声:“你这底子真是稀烂,连那个姓李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哼哼,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有些狗屁歪门邪道就能在你们这些小辈中称个第一了?”
“痴心妄想!”
这四个字一喝出来,大爷的身形一闪,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是一脚踹在萧砚的中庭穴上。这一脚力道更大,几乎是把萧砚从墙根这头踹到墙根那头,致使后者不得不蜷缩在一起,只差喷血了。
“嗯……还算听话,果然没运气了。”大爷满意点头,而后笑眯眯道:“那就再赏你一脚吧。”
而后,他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姬如雪几人,错愕道:“咦,你们还在这作甚?等着收尸?不用不用,大爷我会留他一口气的,快去生火做饭吧,不然等久了,大爷没准真把这小子揍死了。”
姬如雪死死咬着嘴唇,定定看了墙角的萧砚片刻,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蚩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呜呜的小声呜咽着,同样快步跟了出去,压根不忍再多看。
尤川叹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出去坐在院子里发呆,心绪复杂。
———
几人离开后,大爷捋着花白胡须,啧啧赞叹。
“倒没想到你这小子能有这么两个心疼你的红颜知己,有本事,大爷喜欢。”
萧砚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勉强一笑。
“哟,还能起来?不错不错,有那李茂贞的几分韧性了。来来来,看在两个小女娃的面子上,大爷多教你几招。”
……
晚饭做得很快,大爷被蚩梦着急忙慌的叫出来用饭,自是心满意足的好吃了大半桌。
蚩梦本想去搀扶萧砚,大爷却说让萧砚缓缓,这会挨了揍吃不下饭,等他有几分胃口了再吃也不急。毕竟这挨揍也是体力活,再怎么吃不下,也需要补充些吃食。
蚩梦舒了一口气,细心等着萧砚缓了一缓,才搀扶着几乎哪哪都是伤痕的萧砚入座。
大爷吃饱喝足,嘴一擦,端着小茶壶走进后院。
姬如雪便喂着萧砚吃了几口,蚩梦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又忍不住在那抹泪。
萧砚这几口饭刚刚下肚,大爷和煦的嗓音就传了出来。
“好小子,进来享福了!”
第295章 跟着大爷享福去(完)
日头升又落,天色暗又明。
三日时间匆匆而逝,快的几乎让人没法捉摸,就已偷走了这短短的三日光阴。
不过短短三日虽然在人生的长河中确实不值一提,但对于萧砚而言,一呼一吸却都仿佛是度之如年。
大爷说让他享福,那是半点不含糊,一拳一脚都极为精准的对着死穴招呼。大爷随便一拳都能揍死一头牛,比这远甚的拳头更是半点不客气的尽数赏给萧砚。
刚开始那半夜,大爷赏出一拳后,还要给萧砚唠叨唠叨几句再递出第二拳,要么是蹲在萧砚身前絮叨一些曾经行走中原时的江湖往事,要么就是讲一讲自己曾经的江湖绝技,那一招一式都大有讲究,如何在机缘巧合下学得,或是如何花费数载时间在某个门派中偷学而得。
这个时候,大爷只要发现萧砚有力气竖起耳朵认真听了,那就是一脚赏过去,那可真是一个伤筋动骨,疼的萧砚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汗水就没有断绝的时候。
后半夜萧砚是硬生生在榻上熬过去的,大爷不准他运气恢复伤势,只准自己老老实实承受着。
到了第一日,大爷依然在出手的时候依然对萧砚絮叨个不停,话茬一個接着一个,仿佛八辈子都没有这么尽心的与人聊过天似的,把积攒了无数年的废话一股脑的全都抛给了萧砚。
但话茬不断,拳脚亦是不断,嘴上说归说,那一拳紧跟着一脚却半点不间隙,只短短一日,后院那占地百方的演武场,就没有哪一寸地面是萧砚没有躺过的,地上又是汗渍又是血迹,一片狼藉。
不过出乎大爷预料的是,萧砚就算是疼的全身发颤、在地面不停打滚,居然也硬是一声不吭,说不运气就绝对不运气,身上的两种功法也仿佛真的完完全全被他自己忘记了,真就像打娘胎里就没学过一样,只以纯粹肉身硬抗痛感。
可谓是韧性实打实的足,大爷平生阅人无数,只有当年费尽心思拜进十二峒的李茂贞,可以与萧砚一较。
虽说都知道这事关今后生死,熬得过去就是再生造化,熬不过去就只能等死,大限一到说死就死,萧砚这种情况就算不死,也只能依靠秘术吊一口命,全身功力尽丧,现在修炼的功法有多厉害,今后自身的反噬就有多恐怖。
但这份生不如死的痛苦,一万个人可能有九成九都承受不了,便是宁愿等死恐怕也不愿吃这份苦头。
这等韧性,万里无一。
大爷很满意,特别满意,极其满意,满意到吃饭都笑的合不拢嘴。
但,越是满意,就越是生气,越是生气,大爷下手就越狠。
打一开始让萧砚进入演武场,大爷就不准蚩梦等人进来,封锁大门,让一只大黄狗在门口坐镇,让演武场内只有两人在里面折腾。
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大爷往往是一边出拳,一边痛骂一个名为“李晔”的人,揍得越狠,骂的越凶。
倒是不知那李晔,若是能听到这些痛骂,会有什么感想。
到了黄昏,第一日便结束。
被准许进入后院的蚩梦在看到全身是血,不知何时晕厥过去的萧砚后,便瞬间哭成了一个泪人,泪水怎么用手背擦都擦不干。
大爷却还笑眯眯的给她解释,说萧砚不是一直都在晕厥的,是晕厥过后被他锤醒、锤醒过后再锤晕这么一个循环反复的过程,直到刚才落日前受了最后一拳才彻底晕死过去。
听到这些,蚩梦真是把大爷讨厌到了骨子里,当天夜里就调制了一份泻药,量不大,也就足够闹腾半晚上而已,只是全都倒到了大爷的饭碗里。
不料大爷越吃越香,屁事没有,还夸蚩梦的厨艺大有长进,真乃后生可畏。
姬如雪从始至终都是白着一张脸,咬着唇,饭也吃不下,只是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愣,不知所想。
因为大爷说过,不管萧砚情况如何,都不准她们插手干涉,前一晚准许蚩梦去搀扶,那是因为还只是开胃菜,让萧砚熟悉熟悉强度而已。
但从今天开始,萧砚就算是晕死在里面,也不准任何人去动他,只有等他自己醒过来行动,不管是爬也好,滚也罢,他自己那一口气缓过来了,大爷自然会去处理。
期间蚩梦抽抽嗒嗒的问大爷原因,大爷只是笑眯眯说,萧砚全身经脉已经尽断,半寸都不得完整,若是轻易去动,看似是帮他,实则是害他,轻则前功尽弃,重则沦为废人。
所以姬如雪只能在院子里发愣,无所适从。
前半夜,萧砚醒了过来,大爷便扛着他不知去了何处,后面也只有大爷自己回来。
蚩梦不敢再问,唯恐又听到什么坏消息。
大爷却不管不顾,仰靠在院子的躺椅上,酌着小茶,给她们解释。
第一日,他是将萧砚的经络一条一条完完整整的打断,不论是十二正经还是奇经八脉,尽数推倒重来,这是要给萧砚重新正脉,相当于用巧劲让萧砚回到幼时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给萧砚重新一条一条贯通经络。
这个方法是他曾在一则密宗上得来的,风险很大,古往今来能成者少之又少,在那密宗上记载的,无一不是意志惊人之辈,这个方法虽能让人逆天改命,但仅仅只是这生断经络之痛,就没几个人承受得了,更别说是一寸一寸将经络硬生生打断。
可能亦有人吃下了这份痛苦,但在过程当中,却没忍住运了气机,调动了丹田、气府,那么就会前功尽弃,一切重来。
所以,大爷才会给萧砚喂一晚上前菜,后者若是承受不了,大爷便会中止这个法子。
现在的萧砚,一身武功已经十不存一,撑死了就是个小星位,但这还没算完,断经络只是第一步,这一步跨过了并不能马上重新贯通经络,还需要散气碎丹,也就是尽散内力、打碎丹田,一个个气府打过去,如此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到了那时,萧砚才是真正的一身武功尽数丧失,与普通人无异。
蚩梦捂着耳朵不忍听,大爷絮絮叨叨的话却半点不少的钻进她的耳朵里,甩也甩不掉,遂只能默默啜泣。
姬如雪脸色惨白,但只是攥着拳,认认真真的恳切询问大爷,问萧砚能成功的把握有几何?
她最是清楚萧砚还需要做什么,最是明白中原还有多少人等着他,他的志向、他的远望,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可能放弃,若是知道此行无法事成,萧砚一定宁愿选择十年生机去做大业,而不愿实力尽失,沦为废人。
需知道,萧砚一切的基础,都和他本人的实力息息相关,在这个时代,本也就是强者尊、弱者殃,就算脑子再好,也不及一手拳头。
大爷明显没有告诉过萧砚这个办法风险极大。
不过大爷听完后,只是笑眯眯的酌了一口茶,悠悠的说,在刚见到萧砚时,他认为只有三成把握,那一晚的前菜喂给萧砚吃下后,便涨到了五成,这第一日已过,只看萧砚的这股劲,不说十成,起码也有八九成。
如果萧砚这种咬碎了牙、手指戳穿了掌心也一声不吭的人都成不了,那么这门秘术,也不需要再流传于世了。
姬如雪听罢,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回了房间。
蚩梦大骂了几句老天爷,同样不想和大爷待在一起,兀自躲到哪个角落去暗暗开始练习蛊术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若是小锅锅没有迈过这一关,那么救出老爸后,她就和小姐姐一起保护小锅锅,就像小锅锅一路上保护她一样。
所以她一定要成为天下最厉害的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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