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按照大爷讲述的来看……”
萧砚撑着桌子,上面有一幅尤川画出来的娆疆草图,他点了点图上‘万毒窟’的位子:“兵神怪坛虽能用死尸养出异于常人的人形怪物,但若是利用活人为蛊体,才是真正的兵神,原身的实力愈强,养出来的兵神就愈强悍。”
如此来看,毒公显然是要以迁阶大会为幌子,让整个娆疆的蛊师都源源不断的聚集在万毒窟内,迁阶大会是假,欲将他们培养成兵神才是真。”
萧砚盯着桌上的舆图,道:“如果他的计划成真,那么这种比死尸还要强悍数倍的兵神起码会有上千个,加上这些年他暗中培养的那些死尸尸怪,数量就太过庞大了。”
等闲兵卒我们自然可以不惧,但据大爷所言,兵神一旦出坛,便相当于彻底没了痛感,除此之外,它们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就没了其他弱点,不管如何攻击都无法将他们斩杀,且速度异于常人远甚,你们想想,这么数千个形同于小天位高手组成的一支大军,不惧死亡、没有自己的思维、只管撕碎一切敌人,那么如何才能战胜它们?”
尤川脸色难看,但就算是他再后悔也已经没了实际意义,遂只能追问道:“我们该如何做?”
“兵分三路。”
萧砚撑着桌子,一一看过脸色甚重的几人,语气冷静:“时不我待,咱们与毒公和他背后的人争的就是时间。我们有所准备,他们自然也有安排,但毒公绝对绕不过的就是时间,为了弥补这个短板,他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我们。”
“第一处,营救蛊王……”
听到这里,蚩梦的小脸一紧。
进入娆中后,他们除了打探万毒窟消息,自然就是关心蛊王的安危。果不其然的是,万毒窟早已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说巫王已寻出救治蛊王的办法,几日后会在万毒窟天坛亲自为蛊王施展巫术驱出他体内的病体。
毒公当日会不会在那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时一定就是营救蛊王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这也是明知这“陷阱”二字都写在脸上了,萧砚一行人也不得不去的原因所在。
“蛊王之事是重中之重。”萧砚道:“但彼处一定是危机重重,无论是试探我们的实力也好,还是想着把我们就此一网打尽也罢,毒公布在那里的杀机一定是必不可少的。”
蚩梦捏着拳头,刚想开口说话,便见萧砚望向了她:“所以蚩梦与雪儿,你们不能去。”
说着,他不加解释,只是道:“我和尸祖走这一趟,不管情况如何,也能带着蛊王杀出一条血路来,再不济,也有脱身的余地。”
蚩梦眼眶一红,也不反驳,只是重重点着头。
侯卿自是也没有异议,微笑着嗯了一声。姬如雪没有表态,抱着那柄唐刀一声不吭。
萧砚便又盯着尤川:“第二处,北疆三十二寨和九黎寨那里,尤川你最为熟悉,还需你辛苦走一趟,尸祖早已安排妥当,你拿着他和蚩梦的信物去就可。不过毒公开坛的时间我们无法具体估测,所以你便是最晚,也只有十日。”
尤川抱了抱拳:“义不容辞!!”
“还有一处,这是我们的后手。”萧砚这才终于看向姬如雪和蚩梦二女:“死溪林那里,鲜参前辈还需你们亲自走一趟,我们三人时间紧迫就不去了。彼时我与尸祖救出蛊王,便来死溪林与你们会合,如有必要,可以在死溪林布置一二以接应我们。”
姬如雪点了点头,没有二话。
而萧砚则看了看蚩梦,犹豫了下,道:“鲜参前辈可能与蛊王有一些渊源,蚩梦伱可以与她好好交流交流,疸族那边,还需你说服鲜参前辈去说动他们。”
“嗯!!!”蚩梦重重点着头:“窝一定会努力说服她的!!”
“安排就是如此,多说无益,后面还会奔波许久,可能今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休息,如果没有其他事,大家都好好睡一觉吧。”
萧砚收起那份舆图,同时不忘交给尤川一封信,告诉他在返程时可以将信拿给簋市子的筱翁,宜迟不宜早,筱翁是一个商人,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见到最终的局势,筱翁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尤川自无二话,他后面这十来日可谓是几人中最辛苦的一个,因为担心心绪不宁无法睡眠,便给自己下了一只蛊虫,早早休息了。
侯卿是当中最没有危机感的一个,也是立即就没了踪迹,很大可能就是出门溜达了。
蚩梦忧心忡忡,既忧虑她的老爸,又担心大家,死活睡不着,又不肯用蛊,一个人在窗子边看着天边残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姬如雪看着她,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好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在隔壁寻到萧砚。
萧砚居然亦没有休息,似乎早就预料到姬如雪要来一般,揭开一坛不知何时在掌柜那里买来的酒水,也不取杯,就如此拎坛饮下一口,然后笑着看向姬如雪:“来一口?”
姬如雪沉默的上前,直接抱着酒坛子,狠狠灌了一口酒,而后被呛了两下,但不过只是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进而居高临下的盯着萧砚的眼睛,似乎在告诉他:“本姑娘半点不弱!”
萧砚不由失笑,轻声问道:“这一路,让你受苦了吧?”
姬如雪饮酒很容易上脸,方才这么一大口,脸颊已是酡红。
此时听见这一问,她便不知哪里来的胆气,突然径直捏起萧砚的下巴,一双杏眸只是恨恨瞪着他:“萧砚!在你眼里,本姑娘难道一直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么!?”
萧砚显然一怔,他自觉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虽然认为这一路过来的艰辛平平无奇,但从来不把自己的感受强加于别人,故一直觉得有些愧疚姬如雪。
本来按照最开始的说法,是带她来南边游山玩水的,说不定还要好好使一使大梁钦差的特权,享受一番楚国的风情。奈何一路过来,还真没有一件轻松的事。
但咱们的姬女侠,好像真不在乎……
好吧、好吧,是自己小看了姬女侠了。
萧砚先是苦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唇上便是一凉。
片刻后,姬如雪才抬起脸,挽着萧砚脖子的手也收了回来,而后径直起身离开,只在门口略略回头。
“千万,别死了。”
随着房门吱呀一关,萧砚擦了擦唇上的酒气和香气,笑了一笑。
好吧,要让姬如雪办的事也忘了,萧砚搓了搓脸走到窗前,用手指吹了个手吹口哨。
半晌后,天空传来振翅声,一只海东青落在了他的臂上,歪了歪头,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炯炯有神。
萧砚将一封信系在它的足端,又喂它吃了好大一块肉,才将它放飞。
看着海东青眨眼便消失在天际线间,萧砚不由自语:“说起来,凤翔那封信,也差不多到了吧……”
——————
南平国,番禺。
城下旗帜林立,城外数里联营一片,楚字大旗猎猎作响。
番禺城的护城河已被填了大半,焚烧死尸堆的大坑都挖了十几处,城墙上火把稀疏,好似守军已然寥寥无几。
大营里,楚王马殷志得意满。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八,胡须都已花白,身形干瘦,由于正值寒冬,固然这南海周围鲜有寒意,他仍然披了好厚的裘衣,在这大营里亦不着戎服,就浑似一个普通的富家翁一般。
不过今日夜里,他仍然顶着烈烈寒风站在望楼上,遮着额头眺望番禺城,那座南平国都。
“刘隐这贼子,与本王在岭南斗了近十年,处处与本王作对,可谓我大楚的心腹大患。不曾想本王年近六十,居还能见到他兵败城破的这一日。”
马殷左右环顾,捋须发笑。
几位大将与谋士亦是纷纷附和大笑,无非是刘隐必然坚持不到几日,待他们为王上擒来这厮,定好好让其向王上俯首称臣。
君臣众人在这寒夜里说笑,自是一场美谈,几名大楚的史官在下面奋笔疾书,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道马蹄声疾驰入营,来骑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身后背了几道认旗,未来得及停马,便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捧出一道卷宗,在迷迷糊糊间看清了马殷的面容后,便喘着气嘶哑出声。
“王、王上……淮南朱瑾,大掠岳州,洞庭湖水师空虚,其人、其人……已直逼长沙府!世子,速请王上回师!”
这一则消息,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就如此突然、如此意外的轰然砸在君臣众人之间。
……
番禺城内,王宫内,公羊左走出亭台,一伸臂,使海东青落在臂上。
“君侯果然早有准备!”
他看过信件,面上大喜,进而冷笑着拧碎信纸,回身看着几名不良人。
“盯住刘隐,若是楚军撤兵,莫要让他擅自出兵,南平国的兵马,君侯另有大用。切记,勿要让游义老儿知晓。”
“得令!”
——————
凤翔,幻音坊。
女帝闺阁外响起敲门声。
“讲。”女帝头也不抬,径直出声。
门外便响起低语:“娆疆那边,有一封姬如雪的信到了凤翔,可能是萧公子给您的信,不过奴婢无能,已被岐王截获……”
女帝执画笔的手一顿,进而语气平静:“想办法探出信上的内容。”
“是……”
———
王宫内,李茂贞端坐于书房案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信封上“岐王李茂贞亲启”几个字,就已知是那所谓萧砚给女帝写的信了,遂不屑一笑,随手拆开。
梵音天恭敬的立在下面,眼睛盯着地面,不知所想。
俄而间,李茂贞的丹凤眼骤然一眯。
信纸上。
“孤千里拜访,只求得兄一面,然兄已未居十二峒其内,实让孤引为憾事。”
料想兄已回返凤翔,孤于凤翔共计人手三十有六,还望兄可妥善安置,善待之处,孤自是不甚感激。若有怠慢之处,来日相会,自难免向兄讨教一二。然彼时相会,凤翔城下,可非孤一人而已。”
望兄,勿谓言之不预。”
李茂贞攥紧信纸,丹凤眼中杀气腾腾,读到最后,手指都有些发抖。
末尾署名处,仅有寥寥四字。
“兖州,李九。”
第302章 收网(三)
在看过那封十万大山传回的书信后,李茂贞不知为何又惊又怒,几乎只是一瞬间,便下意识的将这仅有寥寥数十字的信纸碾成渣滓,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梵音天自是暗暗惊讶,李茂贞回返凤翔近半年,可从来都没有这般失态过,在人前向来都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便是与女帝意见相驳的时候,也仅仅只是略有些失望而已。
可以说,李茂贞才是一个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的岐王,大多数时候,他人都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探查到其彼时的想法。
但方才梵音天悄悄观察的时候,却在短短瞬息之内,看到了李茂贞的脸色间骤有数种情绪变换。
惊愕、愤怒、厌恶、警惕、杀气腾腾……
这让梵音天更加好奇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但信封上留有蜡封,其上又写有“岐王亲启”的字样,中间并没有人有机会私自开启。
正在思忖间,案后的李茂贞突然起身,身上的冷意几乎掩都掩不住。
梵音天急忙低头,而后有些讶然的赔笑道:“不知那萧姓小子在信上写了什么,居然让岐王如此生气……该不会这小子以为在梁国有了点权势,就敢给女帝说一些不礼的话吧?”
在她的口吻中,显然是认为这封信是萧砚写给女帝的。
李茂贞丹凤眼里尽是杀气,想都没想,就打算让梵音天立刻去处死那收押起来的三十六个不良人,但在听见这番话后,却是突然眼睛一眯,略有些犹豫起来。
方才看见信后,李茂贞第一个想法当然是萧砚那厮大言不惭,他早已知晓萧砚的李唐太子身份,在李茂贞的眼中,李唐早已沦为一堆枯骨,若非这些暗处行走的不良人,早已没人记得这个已埋在土壤之下的王朝了。
但棘手的是,萧砚这厮似乎确实在梁国有些话语权。
李茂贞彼时被袁天罡从十二峒内唤出来,自是早已将萧砚这個妄图空手套歧国的贼子打探了个一清二楚。
萧砚的权势其实在梁国并不高,李茂贞是做过诸侯王的人,自然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察觉出,萧砚在梁国朝堂上的身份很微妙。萧砚的政敌不少,又是李唐降人,不过堪堪进入梁国官场两年多时间,根基不稳,比他地位高的人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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