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匹夫之勇,登不上台面!
倏然间,李嗣源轻捻八字须的手一顿,表情也变得狐疑起来。
只因在他的耳中,能清楚的听到,万毒窟之外,仿佛四面都有敲鼓声,是那娆寨战鼓,可驭象,据称在一定的节奏下,还可小范围的镇蛊,使普通蛊术,如御蜂咒等暂时失效。
疑兵之计?
这么几个人手,还能分散去做这等小事不成?
几个经验丰富的通文馆门徒不需吩咐,便自行散去,是要打探敌情。
然而还不待他们走远,就有寨墙上的侍卫连滚带爬的从马背上跳下来,脸上有惊慌之色,因找不到其他管事的人,遂对着李嗣源就一番娆疆土话冒出来。
李嗣源板着脸,听着旁边门徒一脸慎重的转述。
“禀圣主,此人说,外面、外面……”那门徒脸色一白,仿佛是不可置信的反问那侍卫:“外面有上万人攻寨!?”
李嗣源亦是心下一跳。
他第一直觉当然是觉得这侍卫是在胡说八道。
娆疆精兵早就被毒公抽走,哪里来的上万兵马供萧砚调动?
就算是蛊王被救走,想要召集各寨人马也不可能这么短短两三日就能做成!除非萧砚提前遣人去促成此事!
不对不对……
李嗣源脸色慎重,一连揪断了几根八字须,压低声音骂道:“他妈的蚩笠误我,我早说过萧砚此人极善以小博大吗,无中生有!偏偏要与我吹嘘狗操的早有谋划,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他已无心去分辨事情真假,立刻对几个从寨中出来正一脸茫然的各寨寨主下令,严令各方以寨墙为界,必须死守一日,守不住寨墙,就立刻退守第二道防线,层层阻击,务必要给仍在御蛊场闭关的毒公争取时间。
那位沉着脸说自家嫡女不见了的潼氏家主,干脆就被李嗣源一巴掌扇飞。
他妈的都死到临头了,还要什么女儿?
各寨寨主听着万毒窟外的动静,可能上万人着实是那侍卫慌乱之下夸大了,但数千人起码是少不了的。
当下之时众人自然顾不上计较李嗣源这么个外人凭什么在这施号发令,俱是忙不迭的各自散去,主持麾下人马守住寨墙。
而李嗣源这个被毒公委任坐镇大寨的人,居然并未参战,而是脸色阴晴不定的在大寨中走来走去。
事发突然,他就算再谨小慎微,也预料不到萧砚从哪里拉出来的这么一通人马,且速度之快、来援之奇,可谓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厮难道就不怕毒公布在南平国的精兵会突然回师对他背后一击吗?
不过李嗣源马上就意识到,当下可能无法再对毒公口中的那上万精兵报什么希望了,遂立即将这个念头舍弃。
李嗣源来回走动,犹豫了下,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有“不良人”三字的铁制令牌来,而后高举令牌,径直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堂直言:“大帅曾于太原与鄙人有言,若事态有需,鄙人可凭此令召魁甲一见……”
“说吧。”
一人影不知从何处钻出,而后从房梁上跃下。
李嗣源顾不得他言,一张方脸阴沉,只是道:“蚩笠出关之日就在这两日,然事态紧急,万毒窟失守的可能性极大,我以为,计划必须提前!”
魁甲双手环胸,掩在面甲后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是漠然道:“秘术未成,此时行动,于大帅的计划有异。”
“等不了了!”
李嗣源急道:“待那萧砚破寨,万事皆休!这厮的后招太多,在河北就是那样,连李存勖都在他手中栽了大跟头,再等下去,我们就没法预料事态走向了!”
魁甲沉吟片刻,似乎也认同李嗣源此言,但末了仍只是摇摇头:“再等半日,如若不成,再行事也无妨。”
李嗣源心下恼怒,但吃不准这魁甲在袁天罡那里是何地位,遂只是沉着脸点点头:“那就依你所言。”
末了,他突然补充道:“切记,不可让那萧砚知晓我来过万毒窟!”
魁甲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点了点头。
李嗣源在这万毒窟,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除却蚩笠外,可能就那几个寨主清楚,其余人在面见李嗣源时,后者甚至对容貌也多有修饰。
毕竟李嗣源此次现身万毒窟,是秘事,他在晋国那边的安排,此时应当在河北才对,且李嗣源的本意中,也无心在萧砚那里过早的展露身份。
而他的言外之意,那几个知晓他身份的寨主,一个都活不了。
在这之后,李嗣源召回了随行的一众通文馆门徒,只是遣这些人不断打探战事情况,同时自己本人则是在大寨里焦急等待,如火上浇油,又仿佛急不可耐。
——————
御蛊场。
毒公独坐高台正中,手捧一个环手才能握住的古朴容器。
容器顶端,有诡异的紫光,已然开始隐隐闪烁。
于四面,近百名身披黑袍的蛊师环坐四周,将毒公拱卫在正中,各自掐诀,口中念着晦涩之语,不时之间,便有人突然瘫倒下去,黑袍下,身躯形同干尸。
毒公对此漠然不闻,直到他手中的容器里,似乎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嘶吼声。
他嘴角微微勾起,泛白的瞳孔睁开。
“尔等,可尽数进献了——”
一言之下,周遭的所有蛊师便纷纷毫不犹豫的划破指尖,而后马上于各自胸前画下繁复纹路,这一个个以血印染的纹路,在画成的那一刻,便立刻开始闪烁起来。
刻画完成的蛊师,几乎只是顷刻,便变成了干尸,瘫倒下去。
“请巫王,为吾等…记功娆疆……”
毒公呵呵一笑,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定定的看着手中那容器顶端,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在惧怕着什么。
但总体而言,期待,大于惧怕。
“砰……”
最后一名蛊师,瘫软倒地。
那容器顶端隐隐闪烁的诡异紫光,倏然归为平静,原本不断发颤的容器,亦悄然而止。
毒公停止了呼吸,死死盯住容器。
“哈……”
一道笑声响起。
毒公皱了皱眉,望向御蛊场入口。
一道着儒衫的人影缓缓步入,手中轻轻摇着“文”字折扇,只是轻轻捋着八字须,似笑非笑。
“巫王这一日,可让鄙人好等。”
李嗣源背后,抱着唐刀的魁甲漠然走出。
御蛊场的四周,天魁一众跃出,手中的出鞘唐刀滴血不止,显然是将外面护阵的蛊师剁了个干净。
毒公呵呵一笑,低下头,望向那容器,口中念出咒语。
然远处,一道蓝色光芒,已然瞬间爆闪。
“李嗣源不才,替大帅——”
“送巫王一程!”
——————
硝烟散尽,整座万毒窟内火光四起,嚎啕大哭声不绝于耳,地上的尸体早已死透,鲜血凝固,毫无生气。
萧砚缓缓步入御蛊场,无视四面的近百具干尸,走上显然有过一场激战的高台,负手而立。
他身前,一道佝偻的人影胸前插着一柄断了的唐刀,靠在断裂的石柱前,已然死透。
唯只是此人的头颅仍然死死的高昂着,泛白的瞳孔望着天空,似乎在断气之前,仍有一道舍不得的执念。
至于萧砚想要寻到的东西,自然已经消失。
萧砚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回过身,负手望着北面,缓缓吐出一道气息。
“你输了,我也没赢。”
“看来,各胜一筹。”
第309章 信
毒公死了。
甚至在萧砚的记忆当中,见到毒公的尸体居然就算是两者间的第二次交际,不过这位谋划近十年、贪图兵神怪坛十余载,不惜对胞弟痛下杀手而独掌娆疆大权的巫王,已然没有了再与萧砚交手的机会。
甚至于,他给人一种死的太草率、太无奈的感觉。
萧砚此行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所有准备的时间本就过于紧促,如让尤川在十日内聚兵三十二寨等等,都是迫在眉睫才做好的事。
而在萧砚最初的设想中,娆疆联军与兵神尸潮交锋的概率很大,当然这个范围仅仅局限于万毒窟内,毒公就算炼成兵神,也已然到了最后一刻,能操纵的兵神很有限,萧砚不会给他多余的准备时间。
但不管如何,毒公也不是没有胜算,因为他直到最后一刻,实则都还没有到众叛亲离的地步,甚至于整个万毒窟留守的人马都算得上毒公的死忠,驻守大寨的上百位蛊师阻拦了联军许久,才使得萧砚晚了一步。
不过毒公偏偏就死了,没有死在萧砚手中,甚至没给蚩梦出口恶气的机会,就这般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蛊王走上高台,沉默的看着毒公靠在碎裂石柱上的尸体,许久无言。
联军事先获取了万毒窟的兵力驻守情况,起初进展很顺利,但出乎意料的是,万毒窟的留守人马居然事先还划分了多道防线,以大寨为最后一道阵线,节节抵抗,士气亦是不错,仿佛知道能够死而复生一般,拖延了联军大半日的时间。
所以这让萧砚略有些好奇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袁天罡本人,可能性很小,算来算去,也仅有哪位素未谋面的不良人了。
袁天罡除掉毒公这件事,其实亦可以算是意料之内,通过毒公胸前插得那柄唐刀短刃就可以判断出来,毒公死前势必与一批不良人死战了一番,不过在场并未寻到有关不良人的痕迹。
袁天罡不会容下一个盘踞娆疆十余年,又得到兵神秘术的巫王蚩笠,萧砚事先想过袁天罡可能会过河拆桥,但更多是猜想袁天罡会调毒公离开娆疆,而不是痛下杀手,更没有料到毒公会死的这般干脆。
不过复盘一想,这可能亦与萧砚有关。
从萧砚放纵尤川替毒公盗取到兵神秘术开始,袁天罡或许便已察觉到了一丝蹊跷,唯有毒公还在沾沾自喜,却不知自己败势已初显端倪。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袁天罡在察觉到这一局自己并没有胜过萧砚,反而让萧砚将几条线串联到一起,夺得了娆疆大势,遂径直弃了毒公,亦将“过河拆桥”这个过程直接提前,连给毒公成为丧家之犬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位大帅留的后手又极为狠辣,恰恰夺走了这其中最重要的东西,也便就是那只花费毒公无数心血,更是耗费成千上百条性命才炼制而成的兵神之“蛊”。
一个熟练巫蛊之术的毒公掌握这道“蛊”,与袁天罡亲自掌控这道“蛊”,是两码事。
袁天罡再天下无敌,也不可能放心将这等利器放在毒公这等野心勃勃的人手中,且毒公已经利用完毕,其人的威望不仅对于掌控娆疆没有作用,反而只会适得其反,毒公炼制禁术、挑起内战的罪名已经坐实,名声已经稀烂。
袁天罡留着他,用处不是没有,但已然不多,且袁天罡剥夺兵神掌于己手,毒公不可能没有怨气,若是一个不慎,更可能成为李星云潜在的掣肘之一。
至于将娆疆赠送给萧砚这件事……
按照萧砚对那位大帅的了解,兵神之“蛊”已在他手中,一座娆疆,已然成为鸡肋,且还是已经自去了一成元气的娆疆,八十一寨名不副实,毒公身死过后,同仇敌忾的联军也会很快成为一盘散沙,万毒窟实力大减,未必能比昔日毒公掌控万毒窟时更有威慑力。
总之,还是一副烂摊子,起码两三年之内,蛊王都没办法离开万毒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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