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36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萧砚回过头,看着敬翔,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道:“那么,敬相现在如何看我?”

  敬翔摇了摇头,他答不出来。

  萧砚便哈哈一笑,重重的一夹马腹,径直南去,直接抵达皇城朱雀门下。

  眼见他似要出皇城而去,朱友贞脸色大白,急忙道:“国公、国公!城外俱是朱友文那厮的乱军,我等出去是为何啊?”

  萧砚头也不回,更是懒得理朱友贞的废话,而朱雀门虽被人缓缓打开,萧砚却并不马上策马出去,而是直接骑着马,带着朱友贞、敬翔二人沿着马道登上城楼。

  其实,便是还未上城楼,敬翔二人便已看见了朱雀门外的动静。

  对比城南以及各处都在呼喊的乱声,在朱雀门外,另有一道声音卷动而来。

  杂沓且沉重的马蹄声,不徐不缓的敲击在龙津桥的石板上,宽阔的街道之中,唯有这一道声音。

  隆隆的火把绵延出去,与马蹄和石板间的火星交相辉映,在这刺眼的光芒中,便显出了数百骑的身影。

  萧砚翻下马背,走到城楼正中,负手看着这约莫七八百骑的身影缓缓而来,停驻在朱雀门外。

  这数百骑,全是重甲骑士,胯下坐骑极为高大,全部都披马铠,粼粼层层的甲叶泛着火光,配着肌肉发达的战马,行进间仿若一座座碉堡。

  河北全部,萧砚能搜拢的东西,全部装配给了定霸都,而定霸都当中,又属这数百骑最为骁锐,是为具装骑兵,此刻马背上的骑士都已放下面甲,只有杀气腾腾的两个眼珠子从洞孔中可以看见,每名甲士都是虎背熊腰,血腥尤重。

  而在这些骑士的最前面两排,都是手持丈八的马槊,此时高高举起,槊尖尤自滴着血,显然是一路从南熏门杀至此处,其后各式兵刃不一,或枪矛、或偃月刀、或厚重铁棍、狼牙棒,尽数层层叠叠的绵延出去,在火光反映下射出森然杀气。

  莫说是朱友贞,连敬翔都被震慑住,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萧砚两侧,喉结耸动,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萧砚便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远远看着自己麾下的这七八百虎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敬翔二人不敢问,同样只是默然而立。

  至于朱雀门外一路踏穿任何阻拦之敌的骁勇骑士们,更是唯只有沉默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天色放亮,城南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逼近此处,那七八百虎贲便将手中火把齐齐扔进龙津桥下的汴河当中,而后不紧不慢的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最当先的两排骑士拾起马槊,夹在腋下,仍然沉默。

  很快,龙津桥南便有一骑疾驰而至,远远大呼:“本将乃博王麾下,勤王军将至,速开城门,博王亲来护驾君前,速开……”

  那骑很快便止声了,错愕立在原地。

  而在他其后,便有成千上万的人潮涌来,当其中各样旗帜都有,仿若人山人海,但似乎又在一瞬间,全城都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龙津桥左右的数百铁骑,戛然而止。

  同样,更有无数人望见那城楼上的人,望着那一负手而立,左右二人在他的气势下形同喽啰的那人。

  “我是萧砚。”

  一道声音突然响彻全城,这一携了内力的声音传了极远极远。

  人潮哗然,但还未有人反应的来,便又听见萧砚淡淡出声:“我奉诏定乱,诏书至此,尔等或乱军、或勤王军,当下跪地听诏者,稍后尚可免死。”

  而他甫一说完,人潮汹涌不提,便当即见一骑策出,其人遥指城楼,大声发笑。

  “萧砚,你这乱臣贼子,岂敢言奉诏?可识得博王亲至?汝一介乱党,当下出城束手就擒,博王亦尚能恕你党羽无罪!而若执迷不悟,莫等禁军入城再言后悔!”

  “那是崔钰?”敬翔喃喃道。

  “正是崔钰那个贱婢!”朱友贞勃然大怒,指着那乱军前耀武扬威的人影,怒道:“国公,此人数次谋害你,切记要让此人千刀万剐!”

  而在崔钰身后,便有一道内着蟒袍外披甲胄的骑马之人,可谓威风凛凛,正执缰远眺此方,显然便是朱友文了。

  在见到城楼上未有应答后,崔钰冷笑一声,环顾身后左右道:“陛下为萧砚、朱友贞等奸党胁迫,当下入城救陛下脱困者,博王俱有重赏!”

  但不待他说完,便听城楼上传来萧砚的笑声:“谁说我胁迫陛下?圣旨、敬相皆在此,你等,才是乱党。”

  他探手一伸,旁边朱友贞便急道:“敬相,圣旨、圣旨!”

  敬翔心下一凝,从怀中取出明晃晃的圣旨,刚展开要肃穆念出,却听萧砚突然大声询问:“敬相,这圣旨可是陛下亲手所拟?”

  城下乱军中,早已有人识出敬翔的身影,当即交头接耳起来,不少混迹在其中的禁军大将都是迟疑。

  朱友文脸色一冷,亲眼看到敬翔点了点头。

  而后,成千上万的眼睛便看见萧砚探手一拿,将圣旨从敬翔手中扯过去,而后径直展开,冷眼在其上一扫,随即丝毫不理敬翔错愕的表情,大声念出。

  “皇帝臣温,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朕德行有亏,内不查博王、郢王奸党,外不御岐晋兵祸,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嫡子朱友贞,品行端正,甚得朕望,今唯尔有禅,尚飨永吉,兆民之望,祚于有梁世享。”

  “所谓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嫡子朱友贞着即位于大统,朕即避享禁中,潜行修炼仙术,不问国事。”

  “平乱一事,及国朝安稳,尽数交与天策上将军、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天下兵马大元帅萧砚萧卿佐之。”

  萧砚合上圣旨,凌厉的冷眸瞬间扫过万千人影。

  “钦此!”

第344章 摄政(二)

  皇帝禅让?

  朱友贞即位大统?

  ……朱温就这般成太上皇了?

  莫说全城聚于朱雀门外的所谓勤王军瞬间哗然,骑在马上冷眼看着朱雀门上下的朱友文,更是仿若遭雷劈了一般,眼睛瞪的极大,只觉猛然好似急火攻心,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晕厥下去。

  而在朱友文前面负责充当说客的崔钰同样好不到哪去,这事情之预料已超出所有人设想,崔钰竟是在呆了一呆后,甚而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朱友文,而后才怒发冲冠,扬起马鞭遥指城楼。

  “矫诏!萧砚!汝敢矫诏!”

  “陛下何在?陛下何在!汝竟敢迫害陛下、挟持敬相于天下人面前矫诏!荒唐,谁会信你!萧砚,你这逆臣,必会被天下人共而诛之!”

  朱友文好歹是被崔钰这一道暴喝惊过了神,但仍然脸色极为难看。

  须知便是他今夜被迫提前起事,也不过只是暂时想着先挟持了朱温那个老东西,自己先确立储君之位后,再徐徐图之弄死冥帝、萧砚之流,再以这一‘鬼王’身份图谋皇位。

  可萧砚那厮!

  竟敢这般堂而皇之的矫诏!且还是去匡扶朱友贞那个废物!

  什么狗屁天策上将,好个萧砚,胃口真是极大!

  朱雀门上下,连同那敬翔在内,真是都该死!

  而这时候萧砚哪里还会去管什么崔钰,一介只会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若非萧砚给他机会,今夜崔钰都不可能有资格走到台前来露脸。

  他只是似有若无的勾了下嘴角,理都不理龙津桥南的喧哗躁动,按着腰间刀柄便回身看着朱友贞。

  此时此刻,朱友贞早就是脑子一片空白,他又何尝不是被萧砚这一手明目张胆的矫诏给骇住,更不敢相信今夜数次跌宕起伏,他一个时辰前还在忧惧项上人头会不会落地。

  而当下,那无数人觊觎、窥伺、可谓以万千尸骨垒起来的皇位,竟这般就落在了他朱友贞的头上!

  朱友贞全身激颤,萧砚那凌厉的眼神,这会都只让他觉得倍为亲切,更恍觉今夜一路过来,真如大梦一场。

  这天下,竟真的落在了他手中!?

  “陛下。”

  萧砚叉手一礼,漠然道:“城下闻诏不听者,已确实俱为奸党乱军,臣以为,当可平乱了。”

  朱友贞陡然打了个颤栗,他好似倏的被人从梦中惊醒了一般,手足无措的要去扶起萧砚,但看见后者那一身铁甲后,又不敢碰及萧砚的胳膊,竟是匆忙对着萧砚躬身一礼,比起萧砚的叉手礼来还要大。

  “国公……不不不,上将军,小王全凭上将军做主……”

  萧砚笑了一笑,直起身来,按着刀柄,而在朱雀门下的七八百全身犹如铁罐头一样的铁骑们,俱已是架起马槊,斜举枪矛,硕大的马蹄开始在石板上缓慢的踏出点点火星。

  旁边,敬翔仍然在发愣,他在看见萧砚回顾望向他后,才稍稍回过神了些,却也只是看着萧砚喃喃道:“天下人不会信的……天下,会有谁信?萧帅,何至于此啊?陛下那里,难道现在万事不在你之决断?何不坐下来再谈谈,何至于如此境地啊?”

  萧砚眯眼一笑,拿起那道方才被他合上的圣旨,只是随手便将之撕成两半,而后扶着刀柄,远眺着龙津桥南,那边的乱军,已因数百铁骑的动作而开始慌乱。

  “敬相,我给过他机会了。”

  敬翔猛然一滞。

  而萧砚则只是继续一笑,笑色却极淡漠:“既然不想给我,那我便自己拿,何错之有?”

  敬翔摇了摇头:“今夜一过,你便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这种事,瞒不住天下人的,大梁社稷,必会毁于你手……”

  萧砚哈哈一笑,一把揽过敬翔的肩,戟指南面的乱军,从左往右,缓慢而过。

  “敬相,你看看,看看这些货色,没有我,大梁社稷又能再走几年?若说大梁要亡,敬相你记着,不是亡于我,而是亡于他们、亡于朱温、亡于这朝廷每一个贪图享乐、蝇营狗苟的废物手中。”

  “至于今夜之事。”

  萧砚平静的用拇指推出刀柄,道:“何需瞒着天下人?我又何惧天下人知晓?这天下,终究还是兵强马壮者为之。只可惜,他们,不如我,这天下,又有何人如我。”

  二人身后,好像已可能是这大梁新帝的朱友贞脸色发白。

  敬翔全身一颤。

  萧砚则已骤然拔刀出鞘,向南一指,刀锋上的寒光森森映在他冷漠的脸庞上。

  “敬相,看着吧,便是你也会忍不住来助我的。今夜过后,你会清清楚楚的看见,这天下在你我这样的人手中,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区别。”

  而随着这一声轻飘飘的落下,在朱雀门下,一道河北口音霎时暴喝响起。

  “定霸都何在!?

  奉天策上将令,扶君、定乱!”

  轰然一声,马蹄声开始急速加快,沉重且密集的好似敲在了今夜每个人的心头。

  同时之际,便似有无数声音席卷响应。

  “为上将军效死!!”

  ——————

  受到蹄声所惊动的,绝非龙津桥南暂时聚在朱友文、崔钰身边的数千杂七杂八汇在一起的乱军。

  这一夜全城所有密切关注这一变故的市民百姓们,都好似在这一道要踏碎所有的马蹄声下清晰的认识到,今夜的乱象,要分出胜负了。

  乱军之南,一身披斗篷的窈窕人影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腰间的一柄草原形制弯刀,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贵人,咱们快走吧。”

  旁边,年过四旬,同样着了装束打扮的陈留县令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他一个被晋国十三太保培养出来的谍子,在县令一职上辗转了十数年,好不容易升到了工部员外郎这一阶上,才刚入京没几日,连五日都没到,先是工部管辖下的徭役尽数暴动,而后又有在潮涌中好似无关的冠军侯突然搅动了这全城乱象。

  成千上万的人全部被这一乱象搅了进来,但更要命的是,这不知跟脚的女贵人偏偏硬是要来凑这热闹打探情况,二人带着两个扈从藏在乱军中一路涌至朱雀门外,便彻彻底底看到了那个冠军侯、那个据说失了圣宠、受到鬼王一党狠狠排挤打压的冠军侯。

  而便是在这里,他们便随同万千人一道,亲眼看见那冠军侯矫诏立新帝,而其人自己也摇身一变,成了节制天下兵马的天策上将!

  这陈留县令只当自己一辈子的心路起伏历程都在今夜被嚯嚯完了,当下远远看见那朱雀门下的铁甲洪流滚滚而来,腿都软了,只是一个劲的劝旁边那贵人快逃离此地。

  巴戈却理也不理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城楼上的那一道系着大红披风,身旁一所谓新帝、一所谓大梁宰相竟还要后他一步站立的人影。

  陈留的那冠军侯,定是假的。

  而城楼上的那人,才是萧砚,一定是那萧砚,一定是连晋王都要亲自令她南来中原,不惜一切代价亲近的萧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