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她先是指着一抬头纹颇深的四旬中年男子,道:“这便是老梁,校尉正是与他联系过后,我们才得以聚在一起。”
那四旬中年初见萧砚后,实则亦多为惊讶,但有他熟知的那位兖州不良人作证,便并未多纠结,拱了拱手:
“在下第八代不良人梁知,因本舵校尉天速星对分舵事宜并不热衷,遂已于这些年将负责权授予在下,亦是由在下联络分舵的各处兄弟。”
萧砚一路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好奇问道:“这安乐阁上下,共有多少不良人?”
“已知的有乐师、舞姬、仆役八十六人,阁内大多数人依还是普通人,并不知晓此间秘辛。”
梁知并未因萧砚年轻而轻视他,耐心介绍道:“安乐阁于武皇年间实已焚毁,但其后由不良人接手重建,百余年来自长安辗转到洛阳,一直都是如此设计的。”
“普通人之中分布着咱们的人,反而才更不容他人察觉得出。”
萧砚略略点头。
这一点就能看出幻音坊的缺陷在哪了。
底蕴终究不够,于中原铺了摊子,却并不能完全融于当地之中,稍有破绽露出,便极可能被人连根拔起。
反观不良人,继任者实则是以传承来挑选出来的,其间优劣自不评说,却对隐藏身份极有作用。
譬如这梁知,他这些年作为洛阳分舵的负责人,别说是完全弄清楚有多少不良人散布在洛阳或者是关中左近,恐怕有些安乐阁内的不良人他都未清楚身份。
单单是这安乐阁内,大多同僚恐都不知晓对方的底细。
他思忖了下,询问道:“当初大帅遣散不良人,你们应该各自散去才是,为何还都聚在这安乐阁?”
兖州分舵便是如此,自从昔日长安城破,不良帅消失无踪迹,各个不良人隐姓埋名蛰伏起来,一散就是三十年。
反观洛阳这边,甚而还能有机会不时小聚一番。
这下,便是鱼幼姝苦笑了,她接过话茬,道:“大家祖辈皆凭安乐阁存活,昔日大帅被先帝忌惮,遂一夜解散不良人,可大家却并无他处可去,只能继续留在此处……”
萧砚恍然。
昭宗确实属于又菜又爱玩那一类,人不良帅纵容黄巢祸乱中原,或许存的就是覆灭世家的心思,未尝有过想要不忠的想法。
结果僖宗作为被祸乱的人都承受得了,昭宗作为继任者反而自毁长城,断李唐一臂。
他并不想深究这一问题,便沉吟道:“若无二位,我想要聚合洛阳不良人恐还需要多费些时间。”
“却不知天暗星此来洛阳,所谓何事?”
“不急,待见过众人再详谈。”
…………
前厅里,已有两大盆咸菜烧豆腐摆在了桌上,其间滚有鱼肉,香气四溢。
鱼幼姝与梁知进了前厅,亦闻见了这一菜香。
“阿七,多添两双筷子。”
有一二十余岁的女子应了一声,继而好奇的看了眼萧砚,折身进了厨房。
有人笑着询问,“多月未见,这俊小郎君是幼娘从何处寻来的?”
另有人则皱眉,似是不知他们为何会带这两个旁人进来。
“老梁,召我们是为何事?”段成天已认出来萧砚二人的身形,却先是看向梁知,道:“上次人这般齐,可还是多年前了。”
“大家莫急,”梁知先是向众人介绍到:“这小郎君便是兖州分舵之天暗星,此次召集大家,也是由天暗星授意的。”
“天暗星?”
有一粗犷汉子皱起眉,道:“兖州掌旗的,怎会是这么个小娃娃?”
于萧砚身后的不良人稍有些不满,张口就要争辩。
但萧砚也不恼,只是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段成天,眸子闪了闪,询问道:“若萧某猜的不错,这位便就是天速星?”
“是我。”
段成天站起身,看着萧砚的脸,道:“不知天暗星召我洛阳不良人,是为何事?”
他有些琢磨不透眼前这少年的底细,心下却隐隐有种不安感。
“明日,朱温即会抵达洛阳。”
萧砚开始扯下脸上的细微假脸,终将原本的模样显露出来。
众人皆是愣了愣,却没看出来他的脸做了这般修改。
“届时,其会于西郊占卜,还望诸位能配合我演一场大戏。”萧砚道:“我自兖州而来,人手确是不够用了。”
“何意?”
便是梁知,此时也不禁道:“既是校尉所邀,洛阳分舵理应该全力配合,但大家虽还在为大唐奔走,却不会因朱温至洛阳而莽撞行事。”
有那粗犷汉子低笑道:“小娃娃,还是自回兖州去吧,不管你是如何承袭了这天暗星的名号,却也得磨砺几年,空口白牙一张一合,就想要驱动我们为你做事了?”
余者皆是发笑,打量着萧砚想要他知难而退。
鱼幼姝与梁知也没有立场为他说话,只是暗暗摇头。
这时,却见那跟着萧砚的不良人气急,怒声道:“尔等龟缩在……”
但还未等他说完,段成天已忽然打断他。
“且慢。”
他叼着竹签,皱眉走到了萧砚跟前,却见后者神情自然,全未将厅内的奚落放在心上。
他锁眉自语。
“我见过伱这张脸……”
“几年前,天子居洛阳,我曾有机会远远的见过一面。”
众人皆是悚然一惊,便闻段成天道。
“后生,你欲代天子受死?”
“真是如此?”那先前的粗犷汉子站了起身,讶异的看向萧砚二人。
“哼!”
萧砚身后的不良人冷声道:“我家校尉以身入局,只为保天子,为大唐!你们若还自认是唐臣,便不要让我轻看了洛阳分舵!”
众人略显汗颜。
有人道:“既然是为大唐赴死,那便算我一个!”
“诸位莫要误会了,非是赴死。”
萧砚笑了笑,道:“而是为大唐改命。”
第54章 朱温
无尽的冬夜弥漫撒下,渐笼罩住了铺垫毛毯的行宫。
殿内四角设了暖炉,热气翻涌,使整个偏殿都温如春夏。
阶下,大梁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户部尚书李振已躬身立了许久。
殿首条案之后,年逾五旬,略显老胖的朱温坐在胡床上。他虽已有些老态模样,但因身体肥硕,殿内温暖,此时仅只着一件紫色薄衫,袒露着蓄有黑毛的胸口,如一头熊也似,阴冷的伏在殿首。
这会,于他身后两侧已点起烛火,背光之下,便使得他半张脸都陷入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
李振略垂首,只管盯着脚前的地毯。
上首,许久后才终于传来粗犷的冷笑声。
“汴梁的屁事,已过了这许多日,都还未扯清楚缘由来?”
“禀陛下,此事确难以评判,当夜牵扯范围甚广,已无从查证祸乱起因。”李振应道:“但葛太傅言,他确实是在听闻玄冥教袭杀禁军后,才开始调动兵马止乱……”
朱温冷哼道:“便是止乱,又何故围攻玄冥教总舵衙门?”
“起初确是止乱,可其后听闻玄冥教躁动,葛太傅遂领军围了玄冥教。而后鸡儿巷乱战,禁军才不得不对总舵衙门动手。”
李振一边恭敬出声,一边从怀中取出奏折:“此是汴梁敬院使呈递而来的奏书,里内已尽量还原了事发前后经过……”
有一旁跪伏的太监想要起身去接过,朱温却只是随手一摆。
“既有敬翔查证,朕便懒得多看。只问一点,此事错在何方?”
李振依是恭谨,闻言却已将奏书揣进了怀中,而后叉手行礼道:“禀陛下,依照臣方才所言,确是玄冥教的错……”
“不过,臣以为,此次祸乱,当不止于对错。”
朱温来了兴致,肥硕的身子向前倾去,眯着虎眼道:“李卿何意?”
李振沉吟了下,小小的向前迈了两步,道:“玄冥教与禁军曾经便多有摩擦,此次火并,或也因旧怨而生。但这一次,他们却皆以对方叛乱为名,互相攻伐。”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安静能在大殿中回荡。
“但玄冥教终究精通的是江湖琐事,从一开始便落入了下风,因此,臣实属想不通他们会主动向禁军发动攻势。”
朱温以手抚着脸颊边的络腮胡,眯起了眼睛。
下方,李振酝酿了片刻,终垂首道:“臣思来想去,便只能看作玄冥教确实发现了禁军中不为人知的秘辛,方才做出如此以卵击石之举。此次祸乱,对错既要评判,但臣以为,亦需看两方的立场。”
“若忠于陛下,即是挑起乱战,确非错也。”
他这最后这一句话落下,便已躬下了身子。
上首,朱温俯撑着案几,开始思量起来。
于他而言,玄冥教仅是众多利刃中的一把,禁军却是他手中唯一的一把刀鞘,利刃折了,还能铸新的,刀鞘没了,却难以再收刃。
不过,他却也不能容忍这一把刀鞘开始出现裂痕。
“李卿所念,朕已知悉,你暂先退下,这几日西巡,还需你多多辛苦。”
李振眼见目的已达到,瞬时便道:“臣告退,陛下万安……”
其躬身退去,朱温便沉着脸细思起来。
胡床之下传来骚动,一二十些许的狐媚妇人仰起了头,她嘴角残余着水渍,脸颊稍有些发酸。
朱温遂发笑,用手擒住她的下巴。
“你给朕说说,那孽障于朕可忠心?”
“夫婿乃陛下亲子,自是忠心得紧,”妇人仅披着薄罗,其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俯视而下,几乎可一镜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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