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52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上官云阙和巴戈拖着那名濒死却仍死死背负着李存忍的青石,在后方磐石以身体硬抗一名刺客、用最后的力量将其撞下山崖的惨烈掩护下,三人带着一路的血痕,终于扑进了由公羊左带领的接应骑队中。

  李存忍被迅速安置在阵心相对稳固的位置,几名浑身浴血的战士立刻用身体和残破的盾牌在其人两边构筑起最后一道人墙。

  磐石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坡乱石之中。

  李嗣源看着泥沼中如同待宰羔羊般挣扎的前锋,看着再次脱离接触、向平原深处退去的温韬部,脸色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狂怒在他眼中闪过,带着一丝被算计的憋屈。

  “废物!轻骑两翼散开,绕过那片烂泥塘。李存孝,你他妈给我压上去,用槊给我砸开一条路!虎符拿不回来,统统提头来见。”

  亦是一路狂奔的黑色浪潮再次涌动,展现出了冠绝北地而应有的韧性与凶悍。

  温韬部且战且退,但不断有兵卒掉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刺目的猩红轨迹和丢弃的破损兵刃。他们退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腹地,镇州苍茫的土地在脚下延伸,却看不到生的彼岸。

  在这赵国腹心深处,赵军,竟然始终未曾出兵接应或拦截一二。

  但就在筋疲力尽的铁林都残部刚刚退入这片开阔地,试图重整旗鼓的同时。前方地平线,一片新的、更加厚重的阴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横亘在退路之上。

  一支盔甲鲜明、旗帜如林的骑兵大军,沉默而严整地列阵于前。人数虽远不及晋军,但阵型亦算雄壮。

  其部飘扬的旗帜上,北平二字在风雪中招展。为首一员年轻将领,一身金盔银甲,却是北平王王处直的长子王郁。他勒马阵前,目光扫过血战退来的温韬部,又掠过后方紧追不舍的鸦军雪尘,嘴角勾起一丝得偿所愿的淡笑。

  王郁策马缓缓出阵几步,声音洪亮,勉强压过风雪的呼啸:“此乃河北镇州地界。晋国、梁国,皆为客军。尔等在此厮杀追逐,刀兵四起,烽烟弥漫,视我河北诸镇如无物乎?扰我乡土安宁,伤我无辜百姓,此等行径,岂是仁义之师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温韬阵心隐约可见的人影,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为保河北安宁,免生灵再遭涂炭。请将贵部所护之人及其身携之物,交由我定州军看管。我北平王自会秉公处置,给各方一个交代。其余人等,速速退兵,勿谓言之不预!”

  温韬指挥残部将李存忍死死护在圆心,结成了一个更小、更摇摇欲坠的防御圈。

  每一张沾满血污和泥雪的脸上,都刻满了极致的疲惫,对赵军言而无信的绝望,以及最后那点被逼入绝境的、如同受伤困兽般的死战凶光。

  巴戈勉强支撑在马背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晋军雪尘,看着前方那黑压压的、打着“公道”旗号的定州军,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期盼,都已在此刻彻底湮灭。

  上官云阙拄着已然崩口、血迹斑斑的上官云阙刀,胸膛剧烈起伏,视线与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却反而愈加凶狠的公羊左短暂交汇,两个平时向来看不上对方的人,都从互相眼中读懂了那纯粹的决绝。

  后方,李嗣源已率鸦儿军主力迫近。他自然看到并听见了前方拦路的定州军阵和王郁那番义正词严的宣告。

  “太尉、薛侯,是王处直的长子王郁。”一名副将疾驰到李嗣源身侧,“看其阵势,人数不少,恐是早有预谋。我们是否…”

  “预谋?”李嗣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的冷笑,他如同穿过无物般扫过定州军那看似严整的阵列,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处直?一个守着弹丸之地、只会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他这长子,更是乳臭未干,也想学人玩螳螂捕蝉?”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转厉,“什么狗屁看管处置,不过是想捡我的便宜,坐地起价罢了。凭他王郁,也配在我面前摆谱?也敢拦我的路?!”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前窜,李存礼自也拢着袖子徐徐跟上去。

  李嗣源扬起马鞭,直指前方温韬那摇摇欲坠的残存骑兵和王郁的定州军:“儿郎们,前面那点子残兵,已是瓮中之鳖。那定州军,更不过是群狐假虎威的土狗。先王遗物与逆贼就在眼前,谁敢挡路,皆一律碾过去。擒获逆贼者,赏千金,连升三级!”

  鸦儿军本就是沙陀精锐中的精锐,主帅的轻蔑与重赏瞬间点燃了他们的凶性。刚刚被泥沼阻遏的狂潮再次缓缓开始提速,黑色的浪涛以最后一丝力气,卷起漫天雪尘,要朝着前方那陷入双重包围的猎物狂飙突进。

  先前被李嗣源直接以姓名直呼的李存孝更是一马当先,巨大的禹王槊高举过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巨兽,直扑温韬阵心。

  王郁显然没料到李嗣源竟如此霸道蛮横,竟对自己和定州军威视若无睹,甚至直接出言侮辱。他脸上的凛然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片铁青和惊怒。他麾下的定州军士卒也被鸦儿军这股冲锋气势所慑,阵型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后有晋军,甚而李存孝那巨大的身影挟着无匹凶威已近在咫尺,前有王郁定州大军因李嗣源的蔑视和强冲而陷入短暂混乱、却依旧拦在退路之上。

  温韬部的残兵们陷入了真正的十面埋伏,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一丝侥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死寂即将被新一轮更加惨烈、更加混乱的屠杀彻底撕碎的前一刻。

  笃…

  笃…

  笃…

  笃…

  一阵奇异的、低沉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压过了战马的喷鼻和李存孝的狂吼,从战场的南面,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脉搏,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这声音初时细密如急雨敲打铁甲,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旋即,声音变得厚重,如同无数沉重的战鼓被同时擂响,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韵律连绵而起。

  它并不刻意喧嚣,却蕴含着一种撕裂所有阻碍、主宰一切生死的绝对力量。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这奇特的、越来越近的韵律面前,都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敲打在每个人心脏上的“笃笃”声。

  温韬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眼眶死死钉向南面风雪迷茫处。上官云阙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节惨白。公羊左更是仿佛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南望,咧嘴发笑。

  巴戈空洞麻木的眼神深处,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光亮,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这声音狠狠撞击。

  南方的风雪幕布,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骤然撕裂。

  首先撞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面玄色的大旗。

  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狂舞招展,猎猎作响。上面一个铁画银钩、笔力千钧的“萧”字,如同燃烧的黑色雷霆,在灰白混沌的天地间,散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凛然威势。

  旗帜之下,一骑当先。

  没有耀眼的金盔,没有华丽的仪仗。他只穿着一身略显风尘的玄青色窄袖戎袍,外罩一件同色的、毫不起眼的旧氅。大氅的下摆被疾驰带起的烈风扯得笔直如刃。

  风雪扑打在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看不真切五官,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古井,又似蕴藏星海宇宙,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为之冻结,时间为之凝滞。

  其人腰间的岐王剑古朴无华,剑鞘上甚至带着长途奔袭留下的泥点。控缰的单手极稳,不见一丝晃动。坐下那匹神骏非凡的白色战马,口鼻喷吐着浓郁如实质的白气,蒸腾如云,浑身健硕的肌肉在汗湿油亮的皮毛下贲张虬结,每一块肌腱的跳动都彰显着它刚刚经历过一场超越极限的、非人的长途奔袭。

  一匹白马,一身戎袍,一件旧氅,一顶幞头,看似并不过分突出,此时却让人夺目难移……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能顺着这个身影想起无数的事情。

  如今天下动乱不安,几乎无处没有战乱发生,可是在这数十年间,偌大的五湖四海,以统兵伐不平五字压制天下的人只有这一个。

  这是这位弱冠青年用四年时间,从河北到漠北,从中原到娆疆,从汴梁到成都,从李存勖到杨师厚,从朱温到王建,拿无数胜利堆砌出来的……做不得假。

  甚至就在眼前,就在当下,晋军阵中锋锐无匹的些许鸦儿军,或许对此人的印象会更深刻一些。三年前高梁河畔的血,无疑是他们亲身所洒。

  青年一骑当先,身后所随的,不过百骑而已。

  人人身覆轻甲,甲片并非崭新,甚至带着多处劈砍留下的凹痕和刮擦的印记,凝结着长途跋涉留下的厚厚冰霜。脸上覆着只露双眼的狰狞铁面,铁面之后的眼神,透过狭小的眼孔射出,冰冷、漠然、毫无情感波动。

  战马同样雄健高大,动作整齐划一,人马合一,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没有呼喝,没有呐喊,只有铠甲鳞片摩擦发出的低沉铿锵,以及百骑如一、沉重敲击冻土的“笃笃”马蹄声。

  然而,真正让整个战场陷入死寂的,并非仅仅是这百骑。

  在这片百骑洪流的侧后方稍远处,一支规模庞大、军容整肃的步骑大军,如同沉默的山岳,缓缓压入战场。

  当先是一面稍小的“赵”字王旗,旗下,赵王王镕被两名魁梧的甲士几乎是架在马上。他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空洞,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华丽的袍服上沾满了泥雪,显得狼狈不堪。

  王镕身边,最宠信的宦官石希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一匹驮马上,由侍卫死死按着才没滑落,涕泪横流,下身一片狼藉的湿痕,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同样引人注目的,是王镕马侧一名近侍。他双手捧着一个普通木盒,寻常无比,然这近侍却是面无人色,捧着盒子的双手更是抖如筛糠,仿佛捧着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在这象征着赵国最高权力却狼狈不堪的“仪仗”之后,才是真正令人侧目的力量。赵国此次出动的是全部精锐。步卒方阵盔甲鲜明,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虽无百骑那冲天的煞气,却也军容整肃,沉默中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骑兵分列两翼,甲胄齐全,战马雄健,显然也是赵国压箱底的家当。

  这些兵马的出现,便已然无声地宣告着一件事实,赵国已在其真正的主宰者意志下,倾巢而出。

  萧字大旗的出现,便如一个无形巨手,瞬间扼住了整个战场的咽喉。

  整个战场之上,无论南北,无论东西,场中诸人俱皆悚然。

  冲锋的晋国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石墙,猛地勒紧了缰绳。疾驰的战马被强行拽停,发出痛苦而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王郁定州军阵前的战马不安地原地踏蹄、喷鼻、后退,将原本严整的阵型搅得一阵骚动混乱。王郁脸上那副凛然瞬间崩碎,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更是下意识的控马倒退。

  战场中央缩成一圈的残兵们,几乎绝望的神经骤然松弛,不知是谁带头,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带着哭腔的嘶哑呐喊:“秦王!秦王!是秦王!”

  这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连同所有残存夜不收在内,巴戈等人眼中炽热的火焰。

  至于晋军大阵后,李嗣源脸上的狂怒、憋屈和志在必得,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那面萧字大旗和旗下那个玄氅身影上。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早已刻入骨髓的、对眼前这个男人无法言喻的忌惮,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不能呼吸。

  下一刻,李嗣源猛地侧头,看向身旁脸色已是一片恍惚的李存礼,眼中充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确认的祈求。

  李存礼比他更早认出了大旗,更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道身影。他嘴唇无意识的略略颤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急促气音,在李嗣源耳边低语:“大哥……是他。”

  这最后的确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李嗣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抵抗的念头彻底碾碎,勒着缰绳的手指无意识的发颤起来,进而竟有种发软的无力感袭满全身。

  鸦儿军阵中,几名曾亲身经历过那场高梁河溃败的幸存军官,在看到那人的轮廓和那面这天下独一无二的萧字旗瞬间,脸色竟是骤然惨变,血色尽褪。

  其中一人更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滚鞍落马,朝着南方大旗的方向,以头抢地,额头死死抵住宛如烂泥的雪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无声的崩溃,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鸦儿军阵中蔓延开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恐慌浪潮。

  李存孝也止住了脚步。他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致命的威胁。李嗣源专门为他配备的禹王槊第一次沉重地低垂下来,铜铃般的凶眼中充满了浓烈的忌惮和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喉咙里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咆哮,却不敢再向前踏出哪怕一步。

  山坡上,就要追下来的殇组织几人与通文馆的好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魑魅魍魉,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更深地隐匿入山坡的阴影或乱石之后,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死寂。

  只有风雪的呼啸和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在这片被彻底震慑的战场上空回荡。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萧砚轻轻一抖缰绳。他单人独骑,缓缓策马向前行了几步,从容不迫地脱离了身后那百骑阵列。旧氅在风中轻扬,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自己的猎场巡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欢呼雀跃甚至疾呼万岁的夜不收等残存人马,扫过被迫停滞的黑色狂潮,扫过阵型大乱的定州军,最终落在了晋军阵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宪般的威严。

  “李存礼。”

  被点到名字的李存礼身体猛地一僵。无数道目光瞬间如同实质的针,聚焦在他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因奔逃追击而略显凌乱的锦袍,推开左右想要护送的亲卫,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竭力保持着仪态,驱马走出鸦军的阵列,来到萧砚马前十余步处下马站定。

  他没有立刻跪拜,而是先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郑重、一丝不苟的揖礼,腰弯得很深。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尽力恢复了镇定,只是声音深处那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臣李存礼,拜见秦王殿下。殿下万福。”

  萧砚端坐马上,平静的目光落在李存礼身上,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平静无波。他并未立刻让其直身,只是用那平淡的语气问道:“晋王遣尔为使,求和于汴。孤,允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李存礼身后那片被晋军铁蹄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赵国土地,声音依旧平淡:“然今日,尔晋国兵马,擅入孤之藩属赵国疆界,”他稍稍加重了“孤之藩属”四字,目光又掠过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温韬部,“追杀孤之部属,所为何来?”

  李存礼保持着躬身揖礼的姿态,头微微低下,避开那慑人的视线,语速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加快:“殿下明鉴…臣等奉晋王严命,追剿叛逆巴戈、李存忍…此二人窃取晋国重器,证据确凿,罪不容诛…实不知…实不知她们竟与殿下部属同行,更不知殿下部属竟在赵国境内执行公务…以致冲撞王师…此皆误会,臣惶恐,万望殿下…”

  说到这里,李存礼竟是再发不出一言。

  萧砚不再看他,毫无留恋地掠过李存礼那强作镇定的身影,骤然转向鸦军阵中脸色铁青、眼神剧烈闪烁、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的李嗣源。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足以压垮山岳的无形重压,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

  “李存仁。”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嗣源的天灵盖上。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骨子里那极度识时务、趋利避害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念头。

  莫名之间,他的生死,仿佛已完全、彻底地攥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任何迟疑、任何所谓的尊严、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愚蠢至极的取死之道!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李嗣源猛地就要纵马上前,却又闻萧砚淡淡出声。

  “下马,膝行过来。”

  李嗣源脸皮抽动,却还要干笑一二,萧砚身后,却有一道爆喝声立时响起。

  “秦王令尔爬过来!”

  这一下,李嗣源在萧砚淡漠的注视中,却是在一丝迟疑后,滚动着喉结,在无数道惊骇、鄙夷、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滚鞍落马。复而以一种最屈辱、最卑微、最原始的跪地膝行姿态,手脚并用、极其快速地爬过冰冷泥泞、混杂着血污的雪地,一直爬到萧砚马前,与依旧保持揖礼姿势不敢抬头的李存礼并排。

  他拱手于前,勉强直着身子,声音却因极度的恐惧、卑微和求生欲而变得嘶哑扭曲。

  “罪…罪臣李存仁…拜见…秦王殿下!殿下…恕罪!殿下开恩!”

  萧砚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匍匐在泥泞里的蝼蚁,他一言不发,复而只是微微侧首,目光示意了一下后方赵国队伍中那名手捧木盒、面无人色的近侍。

  近侍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立即捧着那沉重的盒子,几乎是踉跄着小跑上前,在两名秦王义从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颤抖着将盒子放在了李嗣源面前触手可及的雪地上,复而将之打开,却是一个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