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02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摩擦声响起。

  七颗深深嵌入树干,与阴山地脉几乎融为一体的魃阾石,竟在袁天罡这隔空一引之下,硬生生、一寸寸的从那不知千百年而生的神树轮盘中被缓缓拔了出来。

  暗紫色的魃阾石脱离了地脉的温养,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但一股狂躁之气,亦自然而生。

  当第一颗魃阾石脱离树干的瞬间,一股狂暴无匹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霹雳,顺着袁天罡引动魃阾石的无形“丝线”,狠狠轰入他的手臂。他负在身后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蓝衫袖袍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青铜面具后的呼吸,似乎也凝滞了半息。强行撬动这镇压多阔霍三百年的核心之物,绝非易事,纵然是他,亦需承受这天地伟力的反扑。

  但没有九幽玄天神功,百年来,魃阾石是第一次被人生生取下。

  多阔霍猛地站起身。

  而马上,第二颗、第三颗,所有魃阾石都迅速以极快的速度被硬生生的扯了出来,整座神树都在激颤,连带着祭坛上的所有铜铃、风幡、符箓,俱皆开始一个个、一张张断落,进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嗤嗤自燃。

  当最后一颗魃阾石彻底脱离树干束缚的刹那。

  整个洞府开始剧烈摇晃,如同遭遇地龙翻身。粗大的岩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大小石块如雨点般从穹顶砸落,堆积在山巅的积雪被这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引动,朝着阴山下方倾泻而下。

  多阔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震得再次喷出一口血,但一股束缚尽去的解脱感和三百年来从未感受过的轻松骤然扑面而来,她能感受到无穷的天地灵气正不断朝自己涌来,而颈后那根锁住自己三百年的华阳针,散气的速度亦受阻遏,能够渐渐为她所控。

  这就是自由。

  “哈哈哈……袁天罡,你疯了!你……”

  多阔霍骤然狂喜,但旋即,她便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骤然大变,猛地后退一步,而原本被她吸收的天地灵气更是为她所控制,疯狂向她自己倒灌而来,内力不断狂涨。

  而祭坛之外,袁天罡无视摇摇欲坠的洞府,强压下体内因强行拔石而翻腾的气血,以及那顺着经脉冲击而来的地脉反噬之力。

  “汝既心念中原,执意再度掺和这天下争雄……”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七颗被他以无上功力强行拔出引动,兀自散发着狂躁紫芒的魃阾石,有六颗如同被驯服的流星,瞬间射向洞府四周特定的方位,嵌入岩壁之中。而还有一颗,则被他瞬间握在掌中。

  不好!

  多阔霍大惊失色,魃阾石最强之能,便是能够将持有者的最强潜能无限制的激发出来,其人的功力,岂是只呈区区几倍的增进?

  更何况,眼前此人是袁天罡!

  她强咬舌尖,哪里敢与袁天罡纠缠,当即就要直掠而走,但数丈外袁天罡的身影,已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半息过后,甚至不足半息,神座前还未发出萨满术的多阔霍面前,蓝衫旧袍的一角拂过无数地面的风幡,带起一缕微风。

  多阔霍的表情僵在脸上。

  “本帅允你,出局。”

  她眼前一闪,只看见袁天罡探出的五指之间,七枚通体闪烁着温润流光的银针寒芒乍现。

  “华阳针?!袁天罡,我……”

  七点银芒,快逾闪电,瞬间没入多阔霍周身七处死穴。

  而多阔霍之前身受重创,尚未恢复过来,竟然一招都未接住,身体瞬间猛地绷直,蓝帛下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华阳针入体,如同打开了七个无形的闸口。多阔霍体内那苦修数百年、又被囚禁三百年而变得驳杂却依旧磅礴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七处要穴中倾泻而出。

  如此未完,一个拳头霎时变大,复而再大,轰然正中她面门,倒飞瞬间,又是一拳,再度一拳,无穷尽的拳影连绵不断的落在多阔霍脸上,将她几度欲恢复自身元气的进程打断,整个人更是被硬生生轰进神座之下的坑陷中。

  “嗬…嗬…”

  多阔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下去,满头灰白长发瞬间干枯灰败。

  短短几个呼吸间,失去魃阾石封禁的她便化作了一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枯槁老妪。她仰躺在坑中,眼神空洞,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连同支撑她存在的本源精元,尽是短短瞬间,生生散尽。

  袁天罡静静看着坑下瞬间老去、生机开始逐渐断绝的多阔霍,松开魃阾石,折身而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指尖开始不断颤抖了起来。强行拔石、引动狂暴地脉、再持握魃阾石,三重压力叠加,即便以他深不可测的功力,此刻也感到了经脉深处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空虚。

  “镇。”

  但袁天罡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感,右手再次抬起,对着那六颗嵌入岩壁、暂时稳住地脉的魃阾石遥遥一引。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

  七颗魃阾石入袖,整座洞府再也无法被支撑,山石滑落,神树倾斜,崩塌在即。

  袁天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缕缕极重的血腥气,被他强行咽下,暂时没有逸出面具之外。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祭坛边缘,目光扫过这座前后三百年只造访过三四次的洞府。身后神座坑陷中,多阔霍的胸膛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双几乎已完全凹陷进去的眼睛,当下已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欲以人力强行扭转乾坤,破灭旧世,再造新天…此路艰险,与陛下当年欲以无上霸道定鼎万世基业,何其相似?然,你之心志坚如磐石,行事果决更甚当年太宗,或真能青出于蓝……”

  袁天罡的思绪沉凝,复而长笑一声,不再停留,向外而去。

  只是末了,一道石片飞来,贯破长空,堪堪爬出坑陷的多阔霍艰难抬头,看了一眼被塌陷洞府轰然隔绝的最后一抹天空,复而只觉脖颈一凉,视线向前滚了一滚,陷入死寂。

第482章 天子(十一)

  阴山脚下,古董羹店大半都化作了断壁残垣,谷道之中,篝火堆一点点绵延开去,因为没有帐篷,不论是俘虏还是秦王义从等,都露天而歇。

  好在店内尚有几间勉强算得上完好的屋子,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临时的安置点。其中一间内,黯淡的火光将萧砚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降臣仍未苏醒。她安静地躺在皮褥上,长睫紧闭,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但比之刚才已经稳定了许多。萧砚坐在榻边,将降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目光沉沉,锁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那张曾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如同美玉蒙尘。若是在以前,甚至想象不到她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脸。

  萧砚握着一块浸湿的细麻布,一点点拭去她额角、颊边残余的污迹,动作轻缓至极。

  不过就在布巾最后触到降臣脸颊的一抹污迹时,萧砚却是眉头微蹙,动作停顿片刻。但他只是更仔细的将那块污迹轻轻擦拭干净,复而收回手,将那块已经染污的布巾在榻边温水盆里仔细清洗、拧干,然后才站起身。

  他垂眸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无声推开那扇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凛冽。半边坍塌的屋脊上,莹勾小小的身影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阴山方向。

  店外门口,侯卿斜倚着树干,姿态闲适的把玩着骨笛。见萧砚出来,他直起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抱拳以作示意。

  萧砚对他略略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也按着腰带,同样望向远处的阴山方向。

  阴山上的积雪被之前的雪崩卷走了大半,此刻只余下零星的白斑点缀着山腰,山崩的余威早已平息。虽然惊动了不少将士,但此刻营地里除了篝火的噼啪声和伤员的低吟,还算平静。

  但旋即之后,却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蕴含了某种可怖威能的震动,自大地深处传来,沿着萧砚的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侯卿眉峰微挑,目光从阴山转向屋脊上的莹勾。

  “与我无关。”莹勾头也没回,面无表情,小手环在胸前,只是赤瞳微微转动,瞥了下方的萧砚一眼,意味不明。

  而萧砚遥遥望着阴山之上的声势,却只是兀自眯眼思忖良久,并未评价什么。

  多阔霍有漠北圣者之称,孝子贤孙与萨满教徒不知凡几,拿她做好文章,对收服草原人心自然是一张好牌,但萧砚又何需一个被神化、被供奉的多阔霍?

  只是袁天罡亲自来料理此事,并且正好选择这个节点,却多少有几分意料之外了。

  这等威势,除了袁天罡,天下难有其二,方才萧砚自阴山带着降臣离开时,又何尝不知是谁人镇住了多阔霍。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带着微弱气音的呻吟隐隐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砚几乎是瞬间转身,身影如电,几步便跨回那间屋子。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和探询的目光。

  降臣的眼睫剧烈地颤动着,几番努力后,那双桃花眼终于艰难的睁开。

  与当年汴京一别,这双眸子里岂止少了无数狡黠妩媚,只有一片茫然和无法言明的疲惫,脆弱又空白。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地扫过屋顶,随即,便终于捕捉到了榻边那道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心悸的身影。

  他坐在塌边,昏黄火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轮廓,依然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而就在她视线落下的同时,一只带着厚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带着她梦中无数次眷恋的温润触感,亦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仿佛耗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才带着一股近乎委屈的刻意冷淡语调出声。

  “谁允许你来的……”

  那只手在她脸颊上微微一顿,萧砚有些失笑,他轻轻捧过降臣刻意别开的脸,目光流连在她光洁的额角,仿佛在思考是否还需再擦一遍。

  “还不是因为李存勖太强,打不过。”

  他语带笑意,温和道:“我回不去汴梁,只好先来你这店里落脚,讨碗茶水。岂料堂堂降臣大掌柜,不好好开店,偏去练什么邪功,还得我这客人收拾残局。也罢,权当抵个人情了。”

  脸颊被他温热的掌心捧着,降臣不得不被迫转向他。但那双还染着几缕疲惫血丝的桃花眼,此刻却努力瞪圆了。

  “谁…谁稀罕你帮忙收拾了。”

  不知是元气恢复了些,还是因为萧砚在这里的缘故,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苍白的脸颊甚至因此透出一抹血色,“又不是我……我让你来的。你自己打不过,躲到我这地方来,还赖上我了?什么抵人情,堂堂秦王殿下,真是好出息!”

  她越说越气,或者说,越说越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那份窘迫无措,她用力想从他掌中挣脱开脸,可那力道于萧砚相较,比刚出生的小猫强不了多少,反而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撒娇。

  “茶水没有,连店都没了。你爱去哪就去哪讨水喝,别在我这碍眼!”

  她气恼的别开脸,一副要断绝来往的模样,可嘴上说着刻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他是否是真的不敌李存勖。

  萧砚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顺势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让她得以像只受惊的鹌鹑般彻底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微微起伏、透着些许羞恼的背影对着他。

  然后,萧砚端起旁边矮几上一碗药汤,先抿一口试温,然后在内力流转间将其温热,进而走到床榻另一侧。

  “既然如此,萧某自知坏了降臣姑娘的好事,那只好用这碗亲手调制的汤药,将欠下的人情,稍稍抵消一二。”

  在他言语间,药碗便已自然凑到了降臣嘴边。苦涩的药气瞬间涌来,降臣被那味道激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就想把脸扭开,可萧砚的手不知何时已稳稳托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了她微弱的挣扎。

  萧砚用碗沿轻轻碰了碰降臣单薄的嘴唇。

  “张嘴。”

  “唔……”

  降臣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被迫吞咽了一口那极其苦涩难以下咽的药汁,虽然刚一入口,她就知道了其中的成分,但好看的五官仍然皱成一团。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端碗的手腕,那点力道却如同蚍蜉撼树。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药,她喘息着,桃花眼里水汽弥漫,一半是药的苦涩激的,一半是气的,还混杂着一丝被强行灌药的委屈。

  “一碗破药就想抵人情……”

  好不容易被似笑非笑的萧砚灌完汤药,她喘息稍定,复又恼道:“姓萧的,你欠我的可多着呢。从洛阳开始……你这条命就欠我好几回了。还有在渔阳,在关中……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微微扬起下巴,尽管气色依旧差得吓人,但那副债主的姿态却端得十足。

  “好几年的债,你这一碗药就想一笔勾销?就算是你这秦王亲手调的又如何?想得美!”

  萧砚将空碗随手放回矮几,然后取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动作自然的替她擦去唇边残留的褐色药渍。

  降臣虽恼意十足,但那隔着布巾擦过唇瓣的指腹触感,却带来一丝麻痒,连带着心尖也痒痒的。

  而后,萧砚应了一声,一面听着降臣微喘的余音,一面理所当然的坦然道:“我这条命,确实是挺值钱的。欠的这些债,听起来也是笔糊涂账,看来怎么也还不完了。”

  他微微倾身,手肘随意地撑在榻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降臣哼了一声要躲,却被萧砚轻轻拽住,然后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戏谑的笑了一声。

  “不过,降臣姑娘这般锱铢必较,是怕我赖账跑了不成?放心,我攒下的身家还算厚实,应当足够把你这些年账本一笔一笔慢慢抵偿。当然,得由我亲手偿还才行。只怕姑娘需要委屈一二,在我身边待上个百八十年。”

  降臣被他这近乎耍赖的回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就想反驳,想继续控诉萧砚的厚颜无耻,可百八十年这几个字,却像带着奇异的魔力,直直敲在她心尖上,连带着那股强撑起来的气势都泄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