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30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吃过没有?”

  “哎呀,窝在述里姐姐那里吃过了,”蚩梦有些不好意思,“我和阿姐在外面玩,正好就闻到她们院子里的香味了……”

  姬如雪和女帝当即便啼笑皆非起来。

  而蚩梦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萧砚怀里的阿稷身上,便立刻凑过去,“阿稷,今天有没有想小姨呀?”说着便伸出手指去逗弄孩子。

  萧砚看着她们笑闹,突然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对了,蚩梦你来的正好,今日有客到。”

  “客?谁呀?”蚩梦头都不抬,注意力分明还在阿稷身上。

  “说是从娆疆来的……”萧砚看着她的模样,只是发笑。

  蚩梦的动作瞬间顿住,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只是难以置信的盯着萧砚:“娆疆来的?难道是……是我老爸老妈?”

  萧砚这才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估摸着午后就该到了。”

  “真的?!我老爸老妈真要来了?”蚩梦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染上懊恼,“小锅锅!你怎么不早告诉窝!窝……窝一点准备都没有!哎呀,我这头发也没梳好,衣服也是随便穿的……”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和发饰。

  姬如雪见状,柔声笑道:“夫君是想给你个惊喜。前几日就在安排了,只是怕你早早知道,反倒盼得心焦。而且这般大事,岂会真让你毫无准备?早已吩咐下去了,你安心便是。”

  女帝也含笑颔首:“镇南王他们远道而来,正好可赶上观礼。你也好久未见他们了。”

  蚩梦这才稍稍安心,但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却掩不住,坐也坐不安稳,时不时就要朝厅外张望一眼,嘴里嘀咕着:“老爸老妈也真是的,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又不时嗔怪萧砚和姬如雪不早些告诉她。

  一起嬉笑着用罢早膳,女帝便想起一事,刚要开口:“夫君,关于登基大典那日……”

  萧砚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今日难得清闲,天气尚可,那些琐事容后再议。传我的话,今日府内无大事者,皆可放松一日。我们一家子去城外球市子耍耍,听妙成天说梅园也开了,正好去赏赏雪景。”

  蚩梦第一个欢呼起来。姬如雪也有些意动,看向女帝。女帝略一沉吟,便也笑了:“也好。就依夫君。”而这个提议传出去后,也立刻得到了降臣、述里朵她们的响应。

  很快,几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王府一侧的角门悄无声息的驶出。马车并无过多装饰,也没什么护卫,混在人流中,倒并不起眼。

  萧砚与女帝、姬如雪一车,蚩梦则和阿姐还有千乌上了另一辆车,降臣带着巴戈和李存忍在后面一辆车上,述里朵与奥姑同乘一车,倒是并不拥挤。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碌碌声。车厢内温暖舒适,铺着厚毯,角落里还放着小手炉。女帝与姬如雪轻声闲聊着家常,萧砚则靠着车壁,目光随意的投向窗外。

  年关将近,采买年货的人流比平日更稠密了些,各色店铺生意兴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让人很是安心。

  萧砚的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掠过一间间店铺,一个个行人。当马车经过一家茶肆门口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

  那里刚刚似乎还有人坐着,此刻却只剩下一个粗瓷茶碗,碗底或许还有些残茶。说书人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夹杂着听众一阵哄笑叫好。

  他的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会。

  身旁的女帝敏锐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喧闹的茶肆和那个空座,轻声问道:“夫君,在看什么?”

  萧砚收回目光,转回头,对女帝和也望过来的姬如雪笑了笑,神色平淡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一瞥。

  “没什么,”他说道,声音温和,“许是看错了。”

  他伸手替姬如雪理了理兜帽的带子,动作自然。

  马车缓缓驶过茶肆,将那片喧嚣抛在身后,朝着城门方向而去。车窗外,阳光似乎明亮了些,照在积雪未化的屋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第504章 君临天下(下)

  腊月尽,年关至。

  汴梁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白,檐角滴落着融化的雪水,敲打在青石板上。

  寒意仍浓,却压不住整座城市勃发的、近乎沸腾的热气。街巷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起新桃符,因朝廷提倡俭朴,禁止奢靡之风,故春节前后,全城都并未显得太张扬,但那焕然一新的气象,仍比任何彩绸装饰都更能透出人心里的盼头。

  御街提前半月便开始净街洒扫,黄土垫道。直到今日,坊门也直接较平日早开了半个时辰,百姓们便呵着白气,裹着厚袄,自发聚集在允许瞻仰的御道两侧,翘首以盼。

  一列列甲胄鲜明的禁军持戟而出,肃立在从南熏门直至宣德楼长达八里的御街两侧,隔开了汹涌的人潮。

  今日,是元月初一。

  是秦王登基的日子。

  秦王府。

  萧砚很早就已起身,着一身素白中衣,立于轩窗之前,望着院中那株覆着残雪的老梅,目光沉静,看不出多少波澜。

  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似乎离他很近,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极远。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件温暖的大氅披上了他的肩头。女帝上前,为他仔细拢好领口,系好丝绦,动作轻柔而专注。

  “风大,莫要着凉。”她的声音平和,带着几分欣慰又或者是喟叹,“今日之后,这般清静时光,怕是难得了。”

  萧砚笑笑,握住她的手。

  女帝今日着了皇后品级的祎衣,深青色的织锦上翚翟纹样庄重,头戴九龙四凤花钗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之中,更显面容皎洁,凤眸流转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仪,此刻却只仰首望着眼前人,眸中水光微漾。

  “清静在心,不在境。这些年,风雨颠簸,内外交困,你与雪儿伴我左右,从未有一刻清静。往后,或许仍是劳碌命。”

  女帝抬眼看他,眸中漾开浅浅笑意:“与你一同劳碌,便不算劳碌。”她仔细替他理了理中衣的襟口,“诸事皆备,只等吉时了,夫君……”

  萧砚握着她的手,觉出几分凉意,便合掌拢在掌心暖着。“雪儿和孩子们可安置好了?”

  “雪儿带着阿稷与岱儿在后殿歇息,有妙成天她们守着,夫君放心。”女帝轻声道,“这衣服用的是蜀中的料子,内衬加了丝棉,今日天寒,夫君穿着可还暖和?”

  这样家常的闲话,在此刻说来却别有一种缱绻。萧砚知她是心中难免有几分波澜,便也顺着答了:“嗯,很暖和,你有心了。”

  殿外传来更鼓声,寅时正了。

  几名侍女捧着十二章纹衮服、十二旒冕冠,以及玉带、蔽膝、赤舄等一应物事进入此此间,悄无声息的侍立一旁。

  女帝亲自接过,一件一件,极为郑重的为萧砚穿戴起来。

  玄色上衣,象征未明之天;纁色下裳,喻指黄昏之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之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之于裳,所谓十二章纹错落有致,华彩内蕴,极尽威严。

  最后,她双手捧起那顶缀满白玉珠的冕冠,稳稳为他戴上。

  旒珠轻轻晃动,在他眼前垂下一道细微的珠帘,半掩其后那双眼眸。

  女帝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岳,在那极致威严的冕服衬托下,平日收敛的气势便毫无保留的尽数散发开来,仿佛生来就该立于万人之上,接受四方朝拜。

  她看得有些出神,片刻后才轻声道:“很合身。”

  殿外,礼部尚书杜荀鹤与几位侍郎、司郎中最后一遍低声核对着冗长繁复的仪注流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唱喏的声调高低,都需确保万无一失。

  核对完毕,几人躬身退至一旁静候。他们同样身着隆重的朝服,额角却隐隐见汗,今日之事,关乎国本,维系天下人心,不容半分差池。

  “时辰将至了……”女帝轻声道。

  萧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庭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并未多言。他抬手,正了正并不需要整理的玉圭,全无半分急躁。侍立在屏风外的鱼幼姝便屏息上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冕服的每一个细节,确保尽善尽美。

  卯时正,皇城钟鼓楼上那口巨钟被奋力撞响,宏大清越的钟声猛然撞破清晨最后的寂静,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息,声波浩荡,传遍全城。

  汴梁内外,所有闻听此声者皆知其意。

  杜荀鹤深吸一口气,持节立于殿门外,运足中气,高声唱喏:“吉时已至——请殿下启驾——”

  萧砚最后看一眼镜中身影,看见了镜中那双黑瞋瞋的眸子,同样隔着一道晃动的旒珠看着他,此去一眼,仿佛就已承载了千年光阴。

  他对着镜中人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旋即毅然转身,向外行去。

  王府中门洞开,皇帝玉辂缓缓驶出。萧砚端坐辂中,衮冕俨然,天日之表。

  皇帝仪仗前后绵延里许,龙旂、仪锽、班剑、响节、羽葆……手持金瓜、斧钺的夜不收力士步伐统一,面容肃杀。

  殿前司精锐骑兵控着缰绳,战马喷着浓白的响鼻,披挂华丽马铠,蹄铁敲击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御街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力的嗒嗒声,声震人心。

  队伍并未直驱皇城,而是依循古制,先行绕城巡游主要御道,昭告万民。

  汴京百姓早已闻讯,几乎倾城而出,簇拥在御道两旁预留出的区域之外,万人空巷。尽管寒风凛冽刺骨,人们依旧奋力踮足翘首,无数道目光灼灼,聚焦于那乘缓缓行来的玉辂。

  当玉辂仪仗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御道两侧压抑已久的低语声、期盼声便骤然拔高,化作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浪潮。

  “万岁!”

  “陛下万岁!”

  “天降圣人!”

  “让老朽上前拜一拜……活了七十八年,历经四朝,总算等到真龙天子了……”

  许多白发老叟老妪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巍巍的跪倒在雪地里,不断叩头。他们经历过黄巢之乱,藩镇攻伐,朱温篡唐……

  易子而食的惨剧仿佛还在昨日,当下目睹新帝的仪仗,那声声万岁便喊得发自肺腑。更多的民众跟着跪拜,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萧砚坐于玉辂之中,透过微微晃动的玉旒,扫过道旁激动的百姓,那些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绽放着近乎虔诚的光彩。

  他面色沉静,无喜无怒,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收拢了一下。

  这万里锦绣山河,兆亿黎民生灵,自此刻起,便其重无比,又极为真实的压上他的肩头了。

  銮驾巡城一周,最终自南薰门驶入皇城。

  宣德楼内,百官队列早已肃立等候。依照品阶,文东武西,袍服色彩分明。他们低垂着眼,或默诵贺表,或凝神静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灼与郑重。

  更远处,是各方使节的队伍,蚩离、鲜参、耶律尧光、渤海、半岛三国的使者、定难、朔方二镇的代表等……服饰各异,神情复杂,或欣慰、或敬畏,或审慎,皆沉默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几日前被萧砚亲自接入汴京的蚩离不时整理着衣袍,显得有些紧张,鲜参便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人群之中,偶尔有极低的话语交换。

  “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般景象……”张文蔚望着宣德门,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眼角似有湿意。

  一旁的杨涉不动声色的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目光却同样流露出无尽的感慨与激动。

  武官队列中,自太原回京的王彦章身披甲胄外罩朝服,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宫门,面色沉毅。李思安等一众大将个个神情肃穆,胸膛却不自觉的微微挺起,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间,皇城钟鼓楼的大钟被撞响,洪亮悠扬的钟声伴随着节奏分明的鼓点,一声接着一声,震荡着整个汴京城。

  “吉时到——!”内侍监丁昭浦尖亮的拖长声音,穿透钟鼓,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宣德门那扇巨大的朱漆宫门,在吱呀声中,被左右两列夜不收力士缓缓推开,露出其后深邃的门洞和远处巍峨的宫殿。

  卤簿仪仗率先而出,旌旗、伞盖、扇、麾、幢、节钺……琳琅满目,在冬日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人群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又迅速被无形的纪律与期待压下,化为更深的寂静。

  随后,是三十六名身着绛衣的宫廷乐工,奏着庄严雅正的《太和》之乐,引导前行。

  再之后,才是最为威严夺目的玉辂,在万千注视中缓缓驶出,停稳。

  乐声恰到好处的暂歇。

  万籁俱寂中,萧砚在礼官的唱喏声中步下玉辂。他抬手,淡然挥退了欲上前搀扶的礼官与内侍,独立于车驾之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腰带上的玉带钩。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黑压压垂首恭立的文武百官、四方使节、宫人内侍,投向那高耸于丹陛之上的巍峨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