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38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当马车行至御街尽头,即将拐入直通宣德门的广场时,一直负责驾车的钟小葵声音压得极低,传入车内:“陛下,前方情况有异。”

  萧砚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睡意:“讲。”

  “宣德门前,跪满了文武百官。看服色,三省六部枢密院御史台……诸位相公和主要大臣几乎都在。似是……已跪候多时。”

  萧砚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示意马车不必停顿,继续前行。

  车架缓缓驶入广场,在距离宫门尚有数十步的地方停稳。

  钟小葵利落地拉开车门,侍立一旁。

  萧砚步出车厢,站在驭位上,扫过跪满一地的臣子,眉头几不可察的微蹙一下。

  “臣等叩见陛下!”以韩延徽为首,众臣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众卿平身。”萧砚的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传来,“今日并非大朝之日,亦处年节休沐期间,尔等齐聚宫门,所为何事?”

  韩延徽并未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一种引咎自责的颤音:“陛下!臣等万死!特来向陛下请罪!”

  “请罪?”萧砚不由莞尔,失笑了下,“韩相何罪之有?”

  韩延徽抬起头,脸上满是自责与沉痛:“臣等听闻,昨夜有义士激于忠愤,不忍见国贼苟延残喘,更不忍陛下圣名因处置此獠而蒙受一丝一毫物议,已私赴大相国寺,将逆贼朱温缢杀。此虽大快人心,然究其根本,乃是臣等身为宰辅,约束不力,监察无方,方才酿成此等私刑之事。臣等失职,请陛下重治臣等之罪!”

  他话音刚落,司空杨涉竟猛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异常响亮:

  “陛下!非是韩相之过!是老臣!是老臣杨涉!朱温弑杀昭宗皇帝,残害皇室,罪孽滔天,老臣身为昭宗遗臣,早就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此事乃老夫一意孤行,遣家中死士所为!与韩相、与诸位同僚皆无干系!陛下!朱温乃老夫所杀!请陛下治老臣之罪,以正国法!”

  他情绪激动异常,言之凿凿,仿佛真是他主导了这一切,是他“擅杀”了朱温,要将这罪名死死揽在自己身上。

  “陛下!臣亦有参与!”

  “臣亦知晓此事!”

  “臣愿领罪!”

  紧接着,敬翔、王彦章、甚至李思安等一大票臣子纷纷开口,或直言参与,或声称知情,或请求一并治罪。

  所以场面一时竟有些混乱,众人争先恐后,都要将这弑杀前朝旧主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功劳,又或是生怕萧砚与此事沾惹上半点。

  而就算是侍立在萧砚身后的钟小葵也听得明白,这些人如此姿态,分明是为了要将萧砚彻底摘除出去,不让这位圣天子英明圣睿的声名因此事而有丝毫受损的可能。

  而百官的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是为报君恩,有的说是激于义愤,有的甚至说是夜观天象见朱温该死于昨夜……

  萧砚立于车架之前,静静听着,看着脚下这群情汹涌、纷纷请罪的臣子们。他的目光从韩延徽的清瘦的脸移到杨涉激动的泪眼,再从王彦章坚毅的面容扫过敬翔等人急切的脸庞。

  忽然,他摇了摇头,进而放声长笑起来。

  笑声清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瞬间压过了所有请罪的声音,在雪后的宫门前远远传开。

  众臣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住,纷纷抬头,愕然望向高处的皇帝。

  笑声渐歇,萧砚手按腰带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柏迎雪,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陡然转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公何必如此?”

  “朱温,弑朕之父,篡朕之国,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朕为人子,报此血海深仇,是否天经地义?”

  “朕为天下主,诛此祸国巨奸,以正国法纲纪,是否理所应当?”

  他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众臣,走下车架,缓步走向群臣,越走声音越高亢。

  “此等之事,光明正大,朕有何不可告人之处?又何须尔等掩耳盗铃,代朕受过,将这堂堂正正之复仇,变作鬼鬼祟祟之私刑!”

  众臣鸦雀无声,怔怔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只见萧砚猛地抬起手臂,指向一直静立在一旁,脸色早已因紧张激动而涨红、执笔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的史官。

  而那史官猝不及防的被皇帝直指,吓得浑身一激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笔。

  萧砚的声音却已响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记——”

  “洪武元年,正月初二,夜。”

  他扫过群臣,又手按腰带,回身走向马车,声音却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穿透风雪,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祚亲临大相国寺,下令缢杀朱温于禅房,以报父仇国恨。并以其尸身为胚,浇铸铁汁,铸成跪像,永世跪于和陵前,石刻罪状,以儆效尤。”

  “给朕明明白白的记下来,一字不可增,一字不可减!”

  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寒风卷着雪沫,掠过众人僵立的身躯,那风雪的触感竟也无法缓解他们心中的震撼。

  所有臣子都仰望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坦荡如砥的气势,看着他敢于将一切承担,无需任何粉饰承担于己身的君王气度。

  在这一刻,什么为君者讳,什么身后清誉,什么曲折权谋,似乎都在这份坦荡面前显得渺小而可笑。

  那史官最初的恐惧亦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所取代,脸色再度涨红,执笔的手虽然仍在微颤,却不再是因恐惧,而是因意识到自己正在记录何等石破天惊、足以流传千古的一幕。

  他运笔如飞,力求将皇帝的每一个字与每一个姿态都烙印在史册之上,笔下墨迹仿佛都带上了金石之音。

  而萧砚言至最后,已然行至停在一旁的马车。钟小葵早已侍立在车旁,拉开车门。

  他登上车架,旧氅下摆在风中微微扬起,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它再无停留,只是径直穿过依旧跪伏于地的百官队伍。然而就在车轮碾过宫门那道界限的刹那,萧砚沉静而沛然的声音,便清晰穿透车厢,回荡在每一个俯首臣工的耳畔:

  “朕承天命,执掌乾坤,诛国贼,雪国耻,此乃堂堂正正之道,天下皆当共见。若此等大义之事,尚需臣下寻隙遮掩,替君受过,则朕有何颜面南面称君,又有何资格面对这万里江山、天下苍生?!”

  而文武百官怔神许久之后,此时注视着那一辆车架,却是终于反应过来,以韩延徽为首,所有臣工再度深深俯首。

  “陛下圣明!”

  “臣等拜服!”

  声浪滚滚,冲破雪幕,直上霄汉。

第510章 风雨欲来

  南唐光启二年的正月,寒意并未因年节的到来而消减半分,反而愈加刺骨。

  扬州城内的积雪被扫至街道两侧,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雪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流淌,旋即又在新一波的寒潮中凝结成薄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市井街坊间,本该洋溢的节日喜庆却始终被一种莫名的压抑所取代,连孩童的嬉笑声都稀疏了不少。

  巷口茶摊,炉火烧得正旺,几个老茶客却围坐低语,神色凝重。

  “听说了吗?北边那位……正式登基了。”一个瘦长脸的老者压低声音,手指隐晦的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唐”字的轮廓。

  对面裹着厚棉袄的汉子啐了一口茶渣,哼道:“能没听说吗?汴梁的动静,怕是塞外都能听见。年号‘洪武’,好大的气魄……又是封功臣,又是起高楼的,啧。”

  “岂止。”另一个商人打扮的插话,忧惧道,“年前我从淮南回来,北军的战船明显多了,巡弋得紧。看那架势,不像只是摆样子。这年,怕是过不安稳了。”

  “唉,这打来打去,何时是个头?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类似的市井间传言不断在扬州城内四起,以至于人心惶惶,物价飞涨,粮店前早已排起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便是在街面上,披甲持戟的兵士巡逻队比平日多了近一倍,气氛尤为肃杀。城门处的盘查也变得异常严苛,进出百姓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惑与不耐,守城士兵的眼神很警惕,仔细审视每一个过往行人。

  而由于官府特意隔绝有关于中原诏令的消息,故一时之间,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如此压在每个南唐百姓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宫接连数日召开朝会,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关于萧砚登基、定难朔方被严辞训诫的消息不断被呈上,据说韩逊与李仁福在挣扎数日过后,已各自带上所有家眷赶赴汴京。群臣传阅这些奏报,面面相觑,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殿内鸦雀无声许久,才有窃窃私语响起,很快又低下去。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不自觉的搓着手,不知是因为殿内炭火不足,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徐温斜睨着面无表情的李星云,又抬起眼,与对面的张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惊悸与狠戾。

  朝会草草结束。群臣躬身退去,脚步匆忙,无人敢多言半句。

  徐温与张颢此前争权夺利,近来却联络尤深,待离宫后,二人各乘马车而去,徐温却在其后不久又默契转入一座僻静宅院,几个侍从将他引入一间守卫森严的暖阁。

  张颢已大刀金马地在主位上等候,面色阴沉。

  “我已仔细留意过了,宫里也有消息传来,陛下现在手里那柄龙泉剑当是假的……”徐温也不落座,只是拢着袖子开门见山,“龙泉剑恐不在扬州了。咱们这位陛下……倒是会给自己找后路。”

  张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有我们,他算个什么狗屁皇帝?早该把他攥得更紧些!”

  “现在说这些晚了。”

  徐温拢袖踱步,声音低沉。

  “萧砚摆明了不会给我们活路。他想成为那说一不二的皇帝,便要绝所有地方割据的根。其人下一步必是南征,且绝不会如以往钱镠朝贡朱温那般随便就糊弄过去。但你我就算投降,也要交出兵权田产。而我们这等人,若离了权柄,离了军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死期不远矣。”

  他顿了顿,终于落座,嗤笑了一声:“而李星云这颗棋子,如今烫手得很。用得不好,恐反噬其身。北边若真大军压境,他难保不会拿你我的人头,去他那位兄长那里做安身之阶。”

  “那就先下手为强!”张颢眼中凶光毕露,“把他彻底捏在手里!还有那吴王与上饶那丫头,一并看管起来!免得节外生枝。”

  徐温眯着眼,倒是也顾不得打草惊蛇了,缓缓点头:“即刻增派心腹,‘护卫’吴王府。至于李星云那边……”他冷笑一声,“待再探探他的口风。若还识趣,便暂且留着。若有不轨……也好早做打算。”

  两人如此密会一番,不过三言两语,就已下了决意。

  不久,一队精锐甲士便以“年节将近,恐有奸细,加强护卫”为名,开赴吴王府邸,明晃晃的驻扎下来,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府内之人,许进不许出。

  扬州皇宫的御书房内,两个宫人小心拨弄着炉火,不时低笑着交谈一两句,倒比之宫外的百姓显得轻快许多。

  而她们能够这般轻松,地处深宫尚未察觉外间风雨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们的主子确显得过于平和,便亦不至于那般拘谨小心。

  李星云独自站在窗边。

  窗外枯枝摇曳,天空是那种浑浊的铅灰色。他手中拿着一份张颢派兵驻扎吴王府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上饶公主孕期已近足月,而平时又最牵挂她这位父王,他作为这扬州城内的皇帝,明知张颢是在想什么,竟然也无法插手其中,弄不好对方就是一个鱼死网破,所以也只能瞒着上饶,不让这等事扰她。

  如此,又算一个什么皇帝?

  “陛下。”张子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星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将密报轻轻放在书案上:“你来了。”

  张子凡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份密报,神色凝重:“我亦刚刚收到消息。徐温和张颢那边,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刚刚增兵,‘护卫’了吴王府。”李星云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望着窗外。

  张子凡沉默片刻,走到李星云身侧,一同望向窗外那方压抑的天空,沉吟许久,忽然道:“陛下可曾想过,汴梁那位得到龙泉剑后,为何秘而不宣?”

  李星云抬眼看他:“何意?”

  “依据那位的传闻与我搜集的情报来看,他若真对陛下送剑之举不屑一顾,大可公之于众,以示威压。”张子凡分析道,“但他没有。这说明什么?”

  李星云沉默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明他或许接受了这份‘礼物’,甚至可能因此对陛下存有几分认可。这意味着,若将来局势有变,或许……有转圜余地。”

  李星云嘴角扯出几分自嘲:“余地?子凡,他的认可,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和掌控之上的。他不需要靠宣扬这个来打击我,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随时可以碾碎这里的一切。他不说,或许只是觉得,不值得为此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