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69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他的手指用力点着镜子里李星云的影像,指甲几乎要戳破那层模糊的镜面,“你背上第三根肋骨下面,有一小块淡青色的胎记。你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会无意识的轻轻敲击东西。你写‘之’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会习惯性地向上挑一下。你开药方,喜欢把甘草写在最后一位。你每每遇到无法理喻的事,一定会大喊‘我靠’……这些,我知道!

  龙泉剑诀的起手式,气走少阳,剑随身转,讲究的是一个‘藏’字。华阳针法刺穴,三分力透皮,七分意走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天罡诀的内息运转,先过丹田,再走奇经,周天循环,生生不息。这些,我也都知道!”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敲打着寂静的舱室,也敲打在李星云的心上。

  “你的喜怒,你的习惯,你武功的奥秘,你身上每一寸肌肤,脑子里每一个转过的念头……我都知道!我无所不知!我比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你!”

  他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扭曲,镜中的倒影也跟着晃动起来,仿佛有两个挣扎的灵魂要冲破那层铜镜的束缚。

  “如果不是我从小就是个无父无母的难民孤儿,如果不是你恰好投生在了李唐皇室……李星云,你告诉我,你究竟有哪一点,能比我强?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够这么平静地看着我?凭什么看着我戴着你这张面皮,忍受着近十年的折磨和煎熬,一步步走到你面前,夺走你的一切,将你踩在脚下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坦然!这么无动于衷!”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手腕也被攥得几乎要折断。李星云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只是看着镜面上那层模糊的假李面容,一字一顿,艰难的说道: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穷尽所有,想要得到的这些东西……就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假李猛的一怔,攥着李星云头发的手下意识的松了几分力道。

  镜子里,他那张狂怒的脸庞上,突然莫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但仅仅是一瞬间。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进而点着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压抑的笑声。

  “对啊,你不想要,你生来如此,你当然不想要!所以……”

  “所以你才会让大帅失望!所以你才是一滩……永远也扶不上墙的烂泥!”

  说完这句话后,假李心下好像一瞬间就畅快起来,他死死盯着李星云,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或羞愧。

  然而,没有。

  李星云先是惊愕了片刻,而后竟只是突然哈哈笑出声来,纵使仍然被假李拽住头发,姿态狼狈,他的笑声却带着几分了然与嘲讽: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般怒了,原来你是恨错了人。你恨我拥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可你从没问过,那些东西我为什么不想要……你说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心狠,可你有没有想过,袁天罡教你这些,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变成他?”

  镜中的假李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夺走你人生的是我?”

  李星云固然狼狈,却是不断笑着摇头,“真正困住你的,是你对‘少主’这个身份的执念。他给了你希望,所以你拼命想成为他,却从没想过成为你自己。”

  假李再度一怔,而后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镜中的倒影也跟着摇晃。

  “你胡说!你根本不懂”

  “我懂。”

  李星云转过身,揉着手腕,“我懂你为何执着,因为我曾经也一样。但现在我明白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成为谁,而是可以不做谁。”

  这句话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力量,但在这狭小的底舱里,却仿佛要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分量。

  假李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

  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下,颓然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李星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微动,以为假李终于听进了些许,便缓步上前,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假李竟猛地抬起头,进而瞬间一步上前,五指成爪,一把死死扼住李星云的咽喉,将他硬生生提离地面!

  “你懂?你凭什么懂!就凭你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否定我的一切吗?!就想把我这十年来的挣扎、我这十年来的忍辱负重,全都变成一场笑话吗?!”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杀意。

  这道杀意,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李星云的恨,更是因为恐惧。

  而正是因为他听懂了李星云的话,正是因为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再也无法忽视的可悲执念,正是因为自己早就意识到但从来不敢承认这十年来其实一直都活在一个多么可笑的幻想里,他才会如此暴怒。

  李星云被他死死扼住喉咙,呼吸瞬间困难,脸色涨红,他看着假李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张子凡告诉他上饶和陆林轩暂且安全,还在某处等着他的消息,心下顿时一软。

  但他到了嘴边的话,却成了断断续续的挣扎:“杀了我……你也……变不成他……”

  这句话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假李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眼中的暴戾之气汹涌澎湃,另一只空着的手也缓缓抬起,内力疯狂汇聚。

  刹那,宛若实质的金芒开始在假李的掌中闪烁,吞吐。

  “陛下!”底舱的门突然被镜心魔猛地从外面推开。

  “朕说过……”假李头也不回,厉声咆哮,那凝聚着恐怖内力的手掌悬在半空,劲风激得李星云的头发四散飞扬。

  镜心魔不敢耽搁,赶忙上前几步,急声道:“陛下,前方哨船回报,江州至金陵一段,沿岸多处关隘守军异动频繁,似有不稳迹象!尤其是江表津要采石矶……恐生叛向北朝之变!此事关乎我军退路安危,小奴不敢不报!”

  假李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镜心魔,竟只是重复道:“朕说过,没有朕的吩咐,谁来谁死……”

  “陛……”

  镜心魔话音未落,便见假李抬起的手竟毫不犹豫的向他一挥!

  一股凌厉的掌风凭空而生,破空直袭镜心魔的胸口。

  这一掌含怒而发,虽因目标转换而未尽全力,但那磅礴的劲力也足以开碑裂石!

  不过镜心魔似乎早有防备,在那掌风及体的瞬间,身形便骤然向侧面一滑,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划了半个圆弧,径直卸开了这股力道。

  然而在实际的表现上,镜心魔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而后喉头一甜,一丝血腥气涌了上来。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深深低下头,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委屈道:“小奴……小奴鲁莽,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只是陛下,军情紧急,万不该……”

  说着,他却是压抑的咳嗽了几声,后面的话渐不成句。

  假李缓缓收回手掌,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起伏着。他看了一眼镜心魔,眼中闪过几分烦躁和厌恶,随即又将目光转回李星云身上。

  李星云在他刚才挥掌逼退镜心魔时,已经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向后退了半步,靠在舱壁上,微微喘息着,整理着自己被扯乱的头发和衣襟。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无所畏惧,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假李最恨的就是他这种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杀意。他看着李星云,看了很久,最后,他扯动嘴角,走过去,却是附在后者的耳畔低声道:

  “你说的不错,李星云。但这一次,轮到我了。我,才是这台戏的主角。你和袁天罡,萧砚,这江南,这天下……所有人,所有事,这一次,都只是我的配角。”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舱门,直至行至门口时,才斜睨着镜心魔。

  “告诉袁天罡,这台戏,我要他陪我在金陵唱……他要想让天下人看完这场戏,没有舞台,主角怎愿登场?”

  其人落声径直而去,跪在地上的镜心魔却是错愕抬头,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星云靠着舱壁,揉着手腕,同样亦是惊愕莫名。

  ——————

  金陵城下,连营数里,旌旗招展。

  李茂贞一袭戎袍,端坐主位,鬓边的几丝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轻轻吹开升腾的热气。

  “莫说是二李,若是阁下执意要保其中之一,掺和这天下走向,便是一百个李,我那妹夫,都照样杀得。阁下固然有实力可在百万军中来去自如,我亦阻拦不住,但想要让天下人认可这场大戏,如今可不在你。”

  帐口,一人负手而立,遥遥望着帐外连绵的营寨,以及远处那六朝古都巍峨的城廓,只是淡淡道:

  “若我,愿意替他去除一心腹大患,又如何?”

  李茂贞闻言,丹凤眼微微一眯,手中茶盖‘咔’的一声轻轻合上。

  “不愧是不良帅,果然好气魄。”

第534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十五)

  时近五月,江南已是绿意葱茏,暖风熏人,美不胜收。

  只是在这暖风之中,仍然时常夹杂着硝烟未散尽的焦糊气,以及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带来的震颤。

  南唐主力于武昌溃败后,假李仓皇东遁、执意回师金陵不提,徐温象征性的在江州抵挡了些许时日便先弃江州,再弃鄱阳的举措,却是直接让北军的推进变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史弘肇与王先成率领水师主力接管鄱阳湖后,片刻不停,继续沿江扫荡,清剿残敌,直下鄱阳更东面的湖口、彭蠡,再配合王宗侃的中路军连下黄梅、宿松、望江、舒州,最终于皖口停驻休整,威慑南唐于合肥的残部,也就是徐温长子徐知训部。

  与此同时,王彦章的西路军主力在尽围长沙、攻克朗州、肃清整个洞庭湖后,便分出精锐,配合自江北压来的后续殿前司兵马,开始向东席卷江西。

  洪州、抚州、饶州等江西要镇,在徐温弃守之后,或守将自知不敌,为保全城中百姓而主动请降;或城内士绅豪强见大势已去,联合驱逐仍欲死守的官员,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一时间,江西诸镇尽数归附。

  唯一一场硬仗,却是发生在皖南门户歙(xi)州。

  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北部有黄山、九华山山脉,西部横亘白际山,东部毗邻天目山,新安江于南面蜿蜒而过,形成天然护城河。又因地处吴、越、闽三地交界,经济与军事自成一体。

  歙州刺史陶雅自景福二年被杨行密委任,至今已整整二十年,官至歙、婺、衢、睦四州都团练观察处置使,是名副其实的割据一方。

  其人独立歙州二十载,与本地士族结成牢固的利益共同体,连徐温与张颢当初亦不敢轻易动他。北军压境,歙州虽在陶雅治下保持“城郭完整,人口增长”的稳定,甚至通过与闽越的私下贸易,使歙州一度成为“东南财赋之地”,若依北朝标准,陶雅显然算得上善待百姓、不阻民生,是有功之人。

  然而,陶雅自行任免官吏、截留赋税、私通外邦换取军械、组建私军以维持割据,与他深度绑定的地方士族更舍不得将基业拱手让人,却也是真的。

  不知是自恃经营歙州二十年,有抵抗统一的底气,还是因舍不得权力而欲讨价还价、以至骑虎难下,总之,陶雅仰仗地利与城中山越精锐,竟对北军采取了坚壁清野、死守山城之策。

  不过无论陶雅是想通过象征性抵抗争取有条件投降,还是真要为家业死战,北军却不会容情。围城三日,劝降无果后,北军立即拆卸战船上的舰炮轰击城门,并由杭州的吴越兵马与余仲亲率的殿前司攀城强攻。

  十日,城破。

  城破之时,陶雅强迫全家举火自焚。其治下负隅顽抗的本地士族,如汪氏、程氏等联姻授官的大族,尽数被抄家流放。

  歙州一下,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自吴越归附后,被割裂的江东与浙西之地,被彻底贯通连成一片。曾经横亘在萧砚版图上的那道裂痕,终被硬生生弥合。整个江南,从地理到人心,皆被真真切切的腰斩。

  随着版图连接,鄱阳至杭州的通道亦就此打通。

  于是,在整个天下仅余皖北与淮南残地、湖南长沙等地,以及闽地尚未归附,四海即将一统的背景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段成天,汇同温韬、上官云阙亲率北镇抚司,与赵从宜麾下的江南千户所、三千院所领的不良人,并御史台官吏,以及大批自中原、河北、河东、蜀地——即三省六部抽调的精干官吏,手持早已备好的名册,分赴各新附州县。

  江南锦衣卫自当年萧砚出河北开始布局,至今已历五载,更有三千院等不良人配合。偌大江南的人事脉络,朝廷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一目了然了。

  凡名册上有名,且负隅顽抗、罪证确凿者,如徐温、张颢等人的党羽,以及民愤极大的贪腐官吏、横行乡里的豪强,一经核实,立斩不赦,家产抄没,田亩充公。其族人视参与程度,或流放边地,或贬为庶民。

  也有那等见机得快,在北军兵临城下时便主动投诚,并且平日名声尚可、恶行不彰的中下层官员与地方地主,则被勒令留在原地,听候发落。

  故而,伴随着新委任的官吏与地方留置观察的官吏迅速到位,各新附州县一面立即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废除伪朝苛捐杂税,勾销欠款,今岁夏税免征,引得万民欢呼;一面清除权贵,清查户口,摊丁入亩。

  在锦衣卫与不良人联手、御史台监督之下,这一过程高效异常,亦难免血腥异常。

  …

  杭州,西湖。

  正值夏初,湖山翠色已深。苏白两堤,杨柳依依。

  一队人马正缓缓行走在西湖东南的吴山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