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累哇黑钛
他眼神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茫然地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澪和站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真那：“我……我怎么了？怎么睡在沙发上？”
他只记得自己刚走出卧室，然后……好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澪在真士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就猛地站起了身。
她没有回答真士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背对着兄妹俩，真那只能看到她挺直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以及她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澪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真那急切地追问，她从未见过澪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希望破灭了。不是人格分裂。她的“真”，不是被压制了，而是……真的不见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绝望和疲惫席卷而来。
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看真士充满疑问和关切的脸，也没有回应真那的呼唤，像个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书房。
……
早餐桌上，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真士再次端上了他做的早餐——简单的面包牛奶和煎蛋。
澪默默地拿起一片面包，机械地小口吃着。
面包的口感有些干涩，牛奶的味道寡淡，煎蛋更是食不知味。
每吃一口，眉头就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与之前品尝“真”的手艺时那种满足和愉悦的神情判若两人。
虽说真士的厨艺算是较好的，但萤火与皓月争辉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真那也食之无味，她看看味同嚼蜡的澪，又看看对面努力想活跃气氛却笨拙得有点可怜、煎蛋确实也做得不如从前的哥哥，忍不住再次小声抱怨：
“哥，你这手艺是真不行了……感觉跟澪小姐刚来那几天差远了，那时候多好吃啊。”
真士闻言，脸上露出更加尴尬和委屈的神色。
他当然记得许墨先生说过“感情基础已打好”，但他自己完全没有那段相处的记忆啊！
面对澪这样一位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对自己无比冷淡疏离的少女，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一紧张，连带着做饭都失了水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澪那毫无反应、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淡侧脸，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澪对真那的抱怨置若罔闻。她只是觉得嘴里的食物越来越难以下咽。
这不仅仅是味道的差异，更是因为……这些食物里，没有“真”的心意。
她很快放下了餐具，低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然后再次起身离开，将自己重新关进了书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又是一天过去了。
真那和真士轮流去敲过书房的门，试图询问，得到的只有沉默。
透过门缝，他们能看到桌子上的书堆得比昨天更高了，几乎要淹没那张小小的书桌。
澪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的书都啃噬一遍，只为从中榨取出那个消失的“真”的蛛丝马迹。
然而，当第三天的晨光再次洒落时，澪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走了出来。
书房里堆积如山的书籍依旧在那里，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而澪，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因为已经全部看完了，没有一点遗漏，同时，也没找到答案。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小熊玩偶，赤着脚，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缓缓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
她没有坐下，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毯上。
然后，她曲起双腿，将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紧紧地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脆弱又防备的团。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和怀抱形成的狭小空间里，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怀中的小熊被挤压得变了形，却依旧是她唯一的依靠。
真那和真士站在稍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澪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这种无声的、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姿态，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感到心碎和无力。
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仿佛照不进澪周身那层厚厚的、名为绝望和自闭的冰冷屏障。
她的“真”，她喜欢的那个“真”，那个会叫她“澪”、会给她抓小熊、会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幸福的“真”……真的不见了。
彻彻底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她所有的寻找、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空茫和冰冷。
她就这样静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弃在时光角落的、美丽的雕像。
世界还在运转，阳光依旧温暖，但对于澪而言，她的世界，从“真”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停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自闭的寒冬。
第21章 真——！！！
许墨站在空荡却焕然一新的咖啡厅吧台后，指尖拂过被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台面，激起细微的凉意。
几天前深夜踏入这里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直到此刻，晨曦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室内镀上一层浅金，他才真切感受到这间名为“黄昏”的废弃店铺与他未来那间温暖据点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时空的奇异联系。
最最重要的是，他在吧台后面找到了一张崭新的经营权转让协议。
甲方……是空的，而乙方……也是空的。
但是，这张转让协议的关联对象确实是黄昏咖啡厅的。
而且这家咖啡厅明显是荒废很久了，如果近期有人把这张转让协议放在这，那也不至于忘记在甲方上签自己的名字吧。
总之，他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甲方那边……暂时先空着吧。
经过他这些天的劳作，垃圾与厚厚的积尘早已消失无踪。
桌椅被仔细擦洗，依着某种记忆深处模糊却固执的布局，整齐地摆放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
空气里弥漫着清水和清洁剂残留的淡淡气味，干净得甚至有些冷清。
一些残破的地板还有墙壁，破损的吧台也已经修复完毕，外面的招牌也翻新完成。
然而，这里依旧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吧台后本该琳琅满目的咖啡豆罐、糖浆瓶、磨豆机踪影全无，后厨更是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锅碗瓢盆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和操作台。
“总不能让这里一直当个展览馆。”他低声自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念头一起便不再犹豫，许墨利落地转身，推开那扇刚刚被他修好的玻璃门，融入清晨微凉的街道，直奔最近的超市而去。
……
崇宫家的客厅里，澪蜷在沙发的一角，银色的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肩头，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玩偶，眼神却空洞地落在虚空中某个点，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
真士在她对面坐下又站起，倒了水又放下，几次试图开口。
“澪小姐……”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许墨先生说过，这位美丽非凡的银发少女，是“属于”他的。
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视线却没有聚焦到他脸上，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回应。
那敷衍的意味，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真士碰了个软钉子，心头那点被许墨描绘出的旖旎泡泡无声破裂，只剩下尴尬和茫然无措。
他求救似的看向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真那。真那立刻会意，悄悄对他招了招手。
真士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走过去。兄妹俩躲在厨房门框后，压低了声音。
“哥！你到底对澪小姐做了什么？”真那用气声质问，小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解，手指用力戳了戳真士的腰侧。
“她这几天整个人都蔫了！还经常像这样子发呆，晚上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啊你知不知道！”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真士一脸冤枉，声音也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
他怎么知道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这几天澪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在看别人……不，或者说是从自己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许墨先生说他已经把感情基础打好了……但澪这个样子很明显不像是他说的那样啊！
真那狐疑地盯着自家哥哥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坦荡不像说谎，才勉强信了。
“那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因为这几天的饭菜？”
她歪头回忆，“这些天澪小姐尝了一口就没再动筷子了，以前她可是连盘子都想舔干净的！”
“哥，你是不是发挥失常了，之前你做的饭可不是这种味道的。”
“明明和以前的做法没什么不同啊……”真士挠了挠脸颊，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是许墨先生用我的身体做的饭太好吃了，导致妹妹和澪吃不惯自己做的饭了？
真士此刻有点想用手捂住脸。
许墨先生，你的厨艺也太好了吧！
“算了算了，”真那挥挥手，小大人似的拍拍胸脯。
“你靠边站吧，木头脑袋靠不住。这种细腻的心思，还得我这个妹妹出马！看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明媚的笑容，重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澪身边，亲昵地挨着她。
“澪小姐~”真那轻轻晃了晃澪的胳膊，“是不是我哥那个笨蛋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她故意做了个凶巴巴的挥拳动作。
澪终于从那种失魂的状态里被拉回些许，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真那关切的脸庞，那双纯净的蓝眼睛里盛满了真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关他的事…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后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和失落，低低地说：“他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真’了…真那，他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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