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但今日的喧嚣并非往日的吹牛和调笑,而是被一种沉重的悲愤与狂怒所笼罩。
角落里一张油腻的木桌旁,坐着两个与这喧闹格格不入的人。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磨损严重的褐色皮甲,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浑浊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正是隐姓埋名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黑发青年,浓眉紧锁,正是詹德利。
“野火,诸神啊,是野火!”
一个喝得半醉的佣兵站在桌子上,挥舞着酒壶,唾沫横飞,声音嘶哑地吼着:“我兄弟……他就在诸神门外的营地里,信鸦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兰尼斯特干的!泰温那条老疯狗,瑟曦那个毒妇,他们炸了整座城!蓝礼陛下,洛拉斯爵士,咱们河湾地的玫瑰和雄鹿……全没了!”
“屠夫!”
一个佣兵猛捶桌面:“他们杀了劳勃陛下,现在又用疯王的野火屠了君临,杀了蓝礼陛下,七神在上,还有比这更无耻、更下贱的家族吗?!”
“复仇!”
酒馆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酒杯、盘子被愤怒地砸在地上,碎裂声此起彼伏。
“血洗凯岩城!”
“杀光狮子!”
“为高庭!为君临的冤魂!”
巴利斯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眸中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沉的痛苦。
他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过背叛,但如此彻底灭绝人性的屠戮超出了他毕生认知的底线。
劳勃,他发誓守护的国王,死于兰尼斯特的阴谋。
艾德·史塔克,死于兰尼斯特的构陷,被乔佛里当众虐杀。
如今,蓝礼,还有几十万无辜的生命……
兰尼斯特的罪行触目惊心,毫无下限!
“爵士……”
詹德利的声音在巴利斯坦耳边响起。
他的黑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巴利斯坦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群情激奋的人群,声音压得极低:“詹德利,噤声!你的身份太敏感了,风暴地已经拥立了艾德瑞克,你此刻站出来,只会成为靶子,引来不必要的危险甚至……”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忧虑暴露无遗。
蓝礼死后,风暴地和河湾地的联盟瞬间瓦解。
艾德瑞克已被推上前台,另一个劳勃之子的出现,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嘈杂声浪为之一滞。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涌了进来,铠甲铿锵。
他们胸甲上镌刻着岑树滩领主岑佛德家族的纹章,橙底上一轮白日上树立一个白色倒三角臂章。
为首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最终,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旁两个异常安静的人身上。
尤其是那个身材高大魁梧、黑发黑眸的年轻人,那轮廓……
骑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分开人群,大步走到巴利斯坦和詹德利的桌前。
沉重的脚步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人,目光在巴利斯坦布满风霜的脸庞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詹德利身上,带着审视。
紧接着,骑士看向巴利斯坦道:
“老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巴利斯坦淡淡笑道:“回大人,我叫阿斯坦,从风暴地那边过来的老佣兵。”
骑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看向詹德利:“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巴利斯坦看向詹德利,示意他不要说真话。
但詹德利却忽视了巴利斯坦的恳请目光:
“我是詹德利,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儿子!”
“嗡——”
整个酒馆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过来,无数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第208章 詹德利加冕、入侵西境
巴利斯坦震惊无比地看着詹德利。
他看到了青年眼中燃烧的火焰,那不再是学徒面对贵族时的畏缩,而是一种属于拜拉席恩的骄傲和愤怒,一种不愿再躲藏在阴影里的决绝。
詹德利迎着巴利斯坦震惊的目光,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大:“爵士,如果我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他儿子像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眼睁睁看着他的王国被狮子撕碎,看着几十万人被野火烧成灰烬而无动于衷……他一定会失望透顶,拜拉席恩的锤子,不该生锈!”
巴利斯坦看着詹德利,看着这张年轻却棱角分明、此刻充满了无畏勇气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劳勃,那个在三叉戟河上挥舞战锤、一往无前的风暴之王。
一股久违的热流,混杂着无奈和一丝骄傲,涌上老骑士的心头。
那名岑佛德家族的骑士死死盯住詹德利:“你确定你是詹德利,劳勃国王的儿子?”
“我确定。”詹德利昂着头。
巴利斯坦缓缓站起身,直视眼前的岑佛德家族的骑士:“我是巴利斯坦·赛尔弥,先王劳勃的御林铁卫队长,我以骑士的荣誉和诸神之名作证,站在你面前的是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合法亲生血脉,詹德利·拜拉席恩。”
“巴利斯坦·赛尔弥?!”
骑士失声惊呼,脸上彻底被震惊取代。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他身后所有的士兵都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握住武器,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
酒馆里的人群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骑士看着眼前一老一少,猛地单膝跪地:“岑佛德家族奉高庭的维拉斯·提利尔大人之命,寻找劳勃国王的血脉,詹德利王子,巴利斯坦爵士,高庭恭候二位已久,请随我前往高庭,维拉斯大人必将以最高礼节迎接,河湾地的复仇之火,需要拜拉席恩来引领!”
......
高庭,这座被无数玫瑰与藤蔓缠绕的城堡,此刻却弥漫着冰冷的肃杀与仇恨气息。
在城堡深处,一个格外幽静的花园里,维拉斯·提利尔坐在轮椅上。
他瘦弱的身躯裹在柔软的丝绸长袍里,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紧紧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詹德利和巴利斯坦。
维拉斯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兰尼斯特用野火烧死了蓝礼,烧死了我的兄弟加兰和洛拉斯,烧死了我的妹妹玛格丽,烧死了我的祖母,烧死了我们河湾地几乎所有的花朵……”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低沉一分,眼中的火焰就炽盛一分。
他的目光转向詹德利和巴利斯坦,声音怨毒:“那不是战争,王子殿下,爵士,那是屠杀,是对骑士精神最无耻的践踏,是对七国所有贵族秩序最彻底的背叛,兰尼斯特,他们不配称为人,他们玷污了七神赐予的土地!”
詹德利开口,黑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父亲,劳勃国王,也是被他们……”
维拉斯咬牙切齿道:“是的,兰尼斯特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我们河湾地,失去了国王,失去了无数贵族、骑士和士兵,我们的悲伤如同曼德河一样深,我们的愤怒如同夏日海啸般不可阻挡!”
他推动轮椅,缓缓靠近詹德利,仰头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青年。
“风暴地拥立了艾德瑞克·风暴,但风暴地无法承担起对抗狮子、为拜拉席恩和七国讨回公道的重任。
而你,詹德利·拜拉席恩,你身上流淌着劳勃国王那柄战锤的力量,你是拜拉席恩家族真正的雄鹿,你的身份由传奇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亲自认证,不容置疑!
河湾地,七国最富庶强大的领地,将是你坚实的后盾,我们的金库为你敞开,我们的粮仓为你填满,我们复仇的刀剑为你而挥舞,詹德利·拜拉席恩,我,维拉斯·提利尔,以代理高庭公爵的名义,拥戴你为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唯有你才能带领我们将兰尼斯特的狮子彻底撕碎,让凯岩城化为齑粉,为劳勃,为蓝礼,为所有惨死的冤魂讨回血债!”
詹德利站在那里,看着维拉斯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复仇火焰,感受到了一种巨大沉重的责任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酒馆里佣兵的怒吼,想起巴利斯坦讲述的父亲劳勃的勇武,想起君临那几十万化为灰烬的冤魂……
他体内属于拜拉席恩的血液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为了我的父亲劳勃,为了所有死于狮口和野火的亡魂,我,詹德利·拜拉席恩,接受你们的拥戴,此仇必报,血债血偿!”
次日,高庭的圣堂钟声长鸣,宣告着新王的诞生。
仪式由高庭的一位神职人员主持。
詹德利换上了一身绣着金玫瑰镶边的宝冠雄鹿纹章罩袍。
巴利斯坦·赛尔弥,再次穿上了御林铁卫队长白袍和白色铠甲,守护在新王身侧。
当那顶临时赶工的黄金王冠,被修士戴在詹德利浓密的黑发上时,圣堂内所有河湾地的贵族、骑士和士兵代表,齐齐单膝跪地。
“詹德利国王万岁!”
“拜拉席恩万岁!”
“血债血偿,踏平西境!”
......
加冕礼结束后,高庭主堡的议事大厅内。
这里聚集着河湾地最后的力量,从君临逃回的蓝道·塔利伯爵,以及几十位失去封君、子侄或兄弟,胸中填满血仇的河湾地领主和骑士们。
蓝道·塔利站在大厅中央,脸上刻着失去爱子的冰冷恨意。
他的大儿子山姆在战争开始,就被他扔到了长城上,而如今,他的继承人狄肯却死在了君临。
“陛下,维拉斯大人,诸位大人,眼泪和哀悼换不回逝者的生命,也填不平兰尼斯特欠下的血海深仇,我们坐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刻,狮子的獠牙就多一刻舔舐着我们的伤口,嘲笑着我们的软弱!”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重重拍在铺着西境地图的长桌上,震得墨水飞溅:“泰温的大军集中在河间地,我们必须立刻行动,用铁与火,用西境人的血与泪,来祭奠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战士!我提议!大军即刻开拔,目标直指西境,我们要把兰尼斯特的腹地化为焦土,让每一个西境人的命来偿债!
焚烧劫掠,杀光烧光抢光!从金牙城到凯岩城,从秧鸡厅到兰尼斯港,让西境的每一寸土地都燃烧,让每一个流淌着狮子血脉的人,都品尝我们亲人所受的痛苦,让恐惧和死亡,成为兰尼斯特家族永恒的墓志铭,唯有让西境化为一片死地,才能洗刷我们河湾地的耻辱!”
“血债血偿!”
“烧光西境!”
“杀光狮子!谱写一曲兰尼斯特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