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最令人难忘的是他那张脸。
额头异常高耸突出,鼻梁骨显然断过不止一次,歪歪扭扭地塌陷在中央。
当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怪笑时,满口牙齿被某种酸草汁液浸染成暗红色,如同吸饱了血。
这个老人踱到刘潜身旁,饶有兴致地听着高台上那红袍女子声嘶力竭的癫狂呐喊。
半晌,他那双闪烁着狡黠的小眼睛,才慢悠悠地转向刘潜,喉咙里发出粗粝声音:“东方小子,我猜你来自仪地。”
刘潜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是的,这位先生。”
“啊哈!”老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带着某种洞悉的意味,意有所指地晃了晃他那颗毛发蓬乱的脑袋,“那你可真不该在这鬼地方多待,相信我,我在东方晃荡了好些年头,那地方可比这儿舒坦多了。”
他刻意加重了“舒坦”二字,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藏着无数未尽之言。
刘潜不解其意,却没问原因,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挥舞手臂的红袍女祭司:“您知道她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老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如果我是你,”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严厉,“我就闭上嘴,当没听见。只消你从玉海出发,往夏日之海航行,你准能在港口城市见到这些人的身影。
这些人自诩为繁星智慧教团,又被称之为群星就位教,我在亚夏旅居的时候,时常能看到这些侍僧牧师在塔顶观星占卜,有时候他们还会在繁星满天的夜晚齐声高歌,颂唱一些古怪的祷词,吵得我睡不着觉。”
他啐了一口唾沫,带着浓重的厌恶,“离他们远点,小子,尤其你还是个仪地人。”
“仪地人怎么了?”刘潜的眉头紧紧拧起。
老人显得十分意外,那双小眼睛猛地睁大,上下打量着刘潜:“怎么?你竟不知道?这个教团的首位牧师就是那个带来长夜、浑身淌血的‘血石皇’,他创立了这个教,把灾难播撒得到处都是。我在仪都那会儿,街头巷尾,连三岁娃娃都能哼哼几句这故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刘潜心头一跳,面不改色地编造:“我自幼便随商队在西方游历,没有机会回到仪地。”
他心中暗自皱眉,原身只是个乡下铁匠学徒,终日与铁砧火炉为伴,父母早亡,没有人教他这些。
至于前世关于原著的情节,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老人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刘潜,少年身上的丝质衣衫光洁挺括。
看着这张东方面孔,马尔温恍惚间竟被勾起几分远东岁月的回忆。
他粗声问道:“那么,仪地小子,你是打算回你那生疏的故乡,还是继续留在这花花世界?”
家?刘潜心中一刺,记忆里只有被多斯拉克咆哮淹没的村庄废墟。
他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言语犀利、问题刁钻的老头,没有回答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油腻脖颈上挂着的一串由不同金属环扣组成的项链,在阳光下反射着知识的光芒。
刘潜目光一滞,心中瞬间了然,瞬间切换成流利的通用语:
“先生,恕我冒昧。您脖子上这条项链样式独特,似乎是维斯特洛学城授予的学士项链?您来自七国?”
老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而难闻的大笑,带着酒气和酸草味:“哈哈哈!眼力不错。还没做自我介绍,鄙人马尔温,是学城的一名博士。”
马尔温!
刘潜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这个名字,在原著的碎片记忆中分量十足。
此人绝非寻常学士。
马尔温可是原著的重要人物,他和绝大多数的学城学士不同,不排斥魔法,反而醉心于魔法和神秘学的研究。
刘潜深刻地记得原著关于他的细节。
科本向詹姆提到过,学城博士中只有马尔温对鬼魂存在有些许想法,并且马尔温称呼其他学士为“灰衣绵羊”。在结束八年远东的旅居生涯后,马尔温回到旧镇,被“酸醋”维林博士给他取了个绰号“魔法师马尔温”,以及马尔温怀疑学城在坦格利安家族巨龙灭绝一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这些足以证明马尔温和学城之间存在某种分歧,甚至说是裂隙。
刘潜不禁想到,若是自己在石阶列岛发展能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学士作为顾问,那就再好不过。
但是,学城只会派遣学士给七大王国的合法领主充作顾问,肯定不会给一个对七国有威胁的外邦人赞助学士。
刘潜能够有机会得到的学士,除了科本以外,就只有眼前这位和学城貌合神离的马尔温博士。
而且,博士可比学士更加厉害。
如果学士在某一领域的学识堪称“大师”,那么他才会被授予博士头衔。
马尔温不会知道,当他说出自己名字的刹那,刘潜心中已将其圈定为必须争取的目标。
刘潜脸上绽开一个诚挚而略带敬意的笑容:“尊敬的马尔温博士,我叫刘潜,今日有缘与您见面,我深感荣幸,如果未来有可能,能否允许我日后前往旧镇学城登门拜访?”
马尔温点了点头,对这个东方少年的恭敬态度颇为受用:“学城的大门向求知者敞开。这么说,你不打算回仪地了?”
“是的,博士。我计划先去维斯特洛游历一番。”刘潜坦然回答。
马尔温咧开他那口暗红色的牙,笑道:“在维斯特洛,一个活生生的仪地人?哈!那可比见到一条活龙还稀罕!”
“您见过龙吗,博士?”刘潜顺势问道。
“龙?”马尔温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对知识的纯粹渴望,“不,我没有,但我见过它们的尸骨,如果尸体会说话,那它们一定会赞同我刚刚说的。你出现在维斯特洛,绝对是个大新闻。”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独特的黑色幽默。
刘潜被逗笑了:“博士,您的幽默感在学城一定很受欢迎。”
“受欢迎?”马尔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愤地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潜脸上,“那群裹在灰袍子里的绵羊巴不得我死在远东的海上喂鱼,倘若我真活着回去了,等着我的准是满屋子酸溜溜的刻薄话,还有一堆难听得要死的外号。那群家伙,就靠这个来安慰他们落空的坏心眼!”
他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刘潜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同情之色:“看来您和同僚们相处得不太融洽?”
“是糟糕透顶!”马尔温斩钉截铁地纠正,石板般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刘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博士,说来您可能不信,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会给您取个什么外号了。”
“哦?”马尔温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刘潜,连呼吸都屏住了,“快说!是什么?”
刘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清晰吐出那个命中注定的称谓:
“魔法师马尔温…”
第33章 初遇海盗
马尔温博士身上的刺鼻气味终于随着他摇摇晃晃的离去而消散。
刘潜返回船舱,杰琳娜已雷厉风行地完成了一切交割。
龙灵守卫正指挥着新募集的数百名水手登船,港口一片繁忙景象。
“大人,一切就绪。”
杰琳娜简洁汇报,“大人,一切准备就绪。一共三十艘新商船,十一艘平底船,五艘天鹅船,余下都是大帆船,一共花了近二十五万辉币。”
刘潜点了点头,他从特力亚和凯岩王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财宝,足够支付这些花费。
他即刻下令起航。
庞大的舰队扬起风帆,驶离瓦兰提斯喧嚣的港口,目标直指混乱的石阶列岛。
瓦兰提斯距离石阶列岛大约近四百里格,是烟海到瓦兰提斯距离的两倍,但凭借新船优异的性能,雇佣水手的精湛技艺,以及顺风顺水的风向和洋流眷顾,舰队航速惊人。
不到一月,他们就到达了石阶列岛的南部海域边缘。
刘潜立于一艘流线型“天鹅船”的船首,密尔透镜紧贴眼眶,目光扫视着前方航道,搜寻可供临时锚泊的岛礁。
“嗯?”他眉头骤然锁紧。
镜片视野边缘,数个微小黑点正快速放大。
四艘狭长迅疾的划桨战船,正在围攻一艘体型矮小的商船。
海盗!
海盗的四艘划桨船呈犄角之势,利用自身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将商船死死困在中央。
船艏的弩炮与简陋投石机不断咆哮,石弹与粗大弩箭如冰雹般砸向目标。
商船水手如热锅上的蚂蚁,绝望地操纵风帆,借着一股强劲的侧风成功突围,朝着刘潜的舰队而来。
就在刘潜舰队右前方的天鹅船试图规避时,那艘慌不择路的商船竟如同失控的野马,“嘭”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天鹅船的侧舷。
“该死!”刘潜脸色一沉,厉声命令自己的天鹅船全速靠拢。
相撞处一片狼藉。
商船舱门洞开,涌出大批惊慌失措、衣着普通的乘客与船员,显然只是艘寻常客船。
刘潜的船刚靠近,杰琳娜姐妹已指挥龙灵守卫在两船间迅捷架设好跳板。
刘潜刚踏上受损的天鹅船,水手们便惶恐地跑来请罪:“大人!那船顺风太快,我们…”
刘潜挥手打断,目光刺向对面商船甲板上瑟缩的人群:“船长在哪?”
人群分开,一个方脸、留着整齐灰色短须、典型自由贸易城邦长相的中年男人,抖如筛糠地走出,“扑通”跪倒,涕泪横流:“大人饶命!不…不关我事啊…”
刘潜跃过船舷,落在他面前,声音冰寒:“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要去哪里?那四艘船为什么要包围和进攻你们...”
“我叫特...特尼西奥·特里斯,是这艘‘泰坦之女号’船长,”船长声音发颤,“我们从布拉佛斯出发,正前往里斯,没想到刚过石阶列岛被这群海盗围住...”
刘潜冷笑:“所以你就让你的船撞向我的舰队?”
“不是我!真不是我!”特尼西奥惊恐地挥舞双手。
“是我下令撞过来的。”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船舱阴影中响起。
刘潜循声望去。
一名壮硕的中年壮汉缓步而出。
一名皮肤黝黑、毛发浓密的中年壮汉从中走出,他手握利剑,上面残留着一丝薄薄的血线,身穿胸甲却没有佩戴头盔,露出那略微秃顶的棕色头发。
他的双眼满是戒备和警惕,目光死死锁定刘潜,阴郁的瞳孔射出锐利光芒,仿佛一头爆发力惊人的野兽。
随着他出现,周围的乘客敬畏地让开道路。
刘潜眼神一凝,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从泰雷斯身上获得的瓦雷利亚钢剑,剑身上密密麻麻的涡纹符号紧紧贴在冰凉如镜的剑身上,映射出惨白的光线。
他的剑尖直指壮汉:“报上你的名字来,我不想杀死一个无名之辈。”
壮汉的目光扫过刘潜手中的武器,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震惊。
他眉头紧锁,打量着眼前年轻的黑发对手,反唇相讥:“小子,若你的剑术配得上你手中的剑,再来问名字也不迟。”
他横剑当胸,摆出沉稳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