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一丝警觉和…难以抑制的期待,悄然升起。
他迅速披上一件干净些的外衣,跟着那个同样带着酒气的卫兵,穿过黑暗狭窄、散发着鱼腥和垃圾腐臭的巷道,来到罗洛的院子。
这院子比他的石屋好得多,石墙更高,还有一个小小的瞭望台。
“谁?”守卫在院门阴影里的士兵警惕地问道,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乔拉·莫尔蒙。”乔拉的声音平静无波。
“教头大人!”守卫借着昏暗的火把光看清来人,立刻挺直身体行礼,动作带着水手特有的利落。
在血石岛,训练海盗的差事让乔拉得了“教头”这个算不上尊贵但实用的称呼。
守卫推开沉重的木门:“罗洛大人在里面等您。”
他指了指主屋方向,浓烈的酒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乔拉踏入厅堂。
屋内只点着几支油脂蜡烛,光线昏暗摇曳。
罗洛独自一人踞坐在一张粗糙的长桌旁,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陶罐。
浓烈、甜腻中带着梨子清香的酒气扑面而来,那是泰洛西的上等白兰地。
罗洛的脸膛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迷离,看到乔拉进来,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大力拍着身旁的长凳。
“哈!乔拉!熊岛的骑士老爷来了。”
罗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舌头有些打结:“来来来,坐!尝尝这个,泰洛西的好东西,梨子白兰地,可不是那些里斯酸葡萄水能比的。”
他抄起陶罐,哗啦啦地给乔拉面前一个缺口的陶杯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几乎溢出来。
乔拉顺从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罗洛的状态。
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说话含糊,显然已喝了不少。
他心中稍定,不动声色地端起那杯烈酒,没有立刻喝,只是让辛辣的酒气刺激着自己的鼻腔。
“好酒!”
罗洛自己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乔拉厚实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乔拉身体晃了晃。
“乔拉爵士,哈哈!真他妈的想不到,咱俩能坐一块儿喝酒!”
他喷着酒气,凑近了点,眼神带着醉汉特有的直勾勾:“想当初…老子在海上…抢你的船…你他妈的…用船撞老子…结果呢?全给大人一锅烩了!”
乔拉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生硬的笑意。
那场改变了他和琳妮丝命运的遭遇战,是他最不愿回忆的耻辱之一。
“说真的,乔拉...”
罗洛又灌了一口酒,身体微微摇晃,眼神却似乎聚焦了一些,带着一种酒后吐真言的直率:“我以前…最瞧不上你们这些七国佬!装腔作势!都是他妈的一群…披着丝绸的软蛋!”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直到…直到你来了,老子开始也烦你!整天板着脸,像个石像鬼,还他妈的想教老子的人列队?呸!”
他模仿了一下乔拉训练时的口令,怪腔怪调。
乔拉的老脸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但是!”
罗洛猛地提高音量,又重重拍了一下乔拉,差点把他手里的酒拍洒:“老子看你…是真教,教兄弟们怎么用盾牌保命…教他们怎么戳人最狠…教他们听号令,别像没头苍蝇…老子服了!”
他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乔拉,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认真的浑浊:“你,乔拉·莫尔蒙!是老子罗洛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佩服的七国人,你是个有种的!”
乔拉心中五味杂陈,羞辱、恼怒,还有一丝荒谬。
他想起琳妮丝含泪的叮嘱。
隐忍!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放下杯子,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罗洛兄弟过誉了,我能教的,不过是些战场保命的皮毛,兄弟们能有今天的悍勇,全是大人的功劳,是那些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仗喂出来的,我只是…把他们天生的野性,稍微收拢了一点。”
“打仗?对!打仗!”
罗洛像是被点燃了兴奋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嗜血的亢奋,但吐字更加含糊不清,“这不…又要开打了,大仗,硬仗!兄弟们…都要调走…”
乔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调走?都调去哪里?是…要去围攻泰洛西了吧?石阶列岛,也就剩那颗硬钉子了。”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手指却在桌下捏紧了。
罗洛嘿嘿一笑,身体前倾,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食物的酸腐味直喷乔拉脸上。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得意和醉后的松懈:“当然!大人…下了决心了,倾…倾巢而出,把泰洛西…拔了,血石岛嘛…”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了晃脑袋:“…就留给你…乔拉教头…还有…五百个兄弟…守家…看门…”
留守?
血石岛只留五百人?!
乔拉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这简直…简直是诸神赐予的礼物!
他脸上肌肉抽动,竭力控制着几乎要咧开的嘴角,反而迅速挤出一副被轻视的愤懑和不甘:“让我留在这看家?!”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战士的尊严:“不行!罗洛兄弟,这不行!泰洛西是块肥肉,兄弟们去拼命,去建功立业,我怎么能缩在后面?我要去找大人请战,我要去…”
“嘘!”
罗洛猛地竖起一根手指,醉眼朦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醉汉特有的神秘感:“别…别嚷嚷!这是…军事会议…定了的,所有人…所有能打的兄弟…都要去断矛岛集合…准备…干他娘的泰洛西,你…留下…看好老家…”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存的警惕:“还…还有件事…绝密,千万…千万不能声张!”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七国…七国那边…最近…动静不小…船来船往的…要是…要是让那些七国佬知道…咱们血石岛…是座空城…嘿嘿…”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醉笑,后面的话含糊在了喉咙里。
乔拉沉默地点点头,脸上维持着被“发配”守家的不甘和服从命令的无奈。
然而,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潜的意图、兵力调动、血石岛的致命空虚…
所有他绞尽脑汁也无法触及的核心机密,竟被这个醉醺醺的罗洛,如同倒豆子般倾吐而出。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紧张感,让他握着酒杯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又陪着罗洛虚应了几杯,听着对方语无伦次地回忆往昔“辉煌”的海盗生涯,乔拉强忍着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终于找了个借口告辞。
走出罗洛的院子,冰冷的夜风一吹,乔拉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当夜,在血石岛亲王港最僻静的角落,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眼神锐利的渡鸦,在朦胧黯淡的月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第80章 七国军队集结
龙石岛,石鼓楼下。
艾德·史塔克公爵站在陡峭的悬崖边缘,咸涩冰冷的海风猛烈地抽打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吹动他深灰色的毛皮斗篷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凝望着眼前这座令人心悸的黑石城堡。
它不像维斯特洛的任何建筑,更像一头从地心钻出的、由凝固熔岩和噩梦构成的远古巨龙,狰狞地盘踞在火山岩构成的岛屿上。
扭曲的塔楼是它昂起的头颅,蜿蜒曲折、布满尖锐城垛的城墙是它盘踞的身躯。
而无数形态诡异、如同恶魔或石像鬼的滴水嘴,则是它嶙峋的脊刺。
此刻,这些滴水嘴上,赫然站立着一排排身披黑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沉默地俯视着下方汇聚的钢铁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气味。
咸腥的海风、铁器生锈的金属气息、皮革鞣制的味道、还有数万士兵身上散发的、混合着汗臭、油脂和紧张情绪的体味。
各种色彩鲜艳或阴沉的旗帜在风中撕扯。
冰原奔狼、怒吼雄狮、金色玫瑰、日芒长枪、宝冠雄鹿…
七大王国的纹章在此汇聚,象征着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却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阵更加沉重、更加铿锵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侍从们匆忙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的叮当声。
劳勃国王在各地领主、王国重臣、御林铁卫和一群捧着巨大酒壶、银盘、甚至还有烤架的年轻侍从簇拥下,大步走来。
沉重的板甲包裹着他庞大臃肿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巨大的覆面巨盔夹在腋下,露出那张被酒精和放纵侵蚀得浮肿、布满红丝的脸,浓密的黑胡子如同荆棘丛生。
“奈德!”
劳勃洪亮的笑声如同战鼓擂响,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几步走到艾德面前,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巨大的手掌带着铁手套,用力拍在艾德肩头的冰原狼纹章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艾德肩胛生疼。
“哈哈!几年不见,你这还是这副模样,一点没变。”
他大笑着。
艾德稳住身形,仔细端详着老友。
劳勃的脸庞比上次在派克城相见时更加浮肿,眼袋深重,曾经清澈锐利的蓝色眼眸如今浑浊而布满血丝,腰腹在精工打造的板甲下依旧鼓胀得惊人。
他竟发现,脑海中,劳勃年轻时那副面容修整,高大英俊的模样越发模糊。
岁月如同水蛭,逐渐吸走了人们的记忆。
也啃噬掉了那个在三叉戟河畔所向披靡的雄鹿。
“陛下。”
艾德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陛下,您和几年前变化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