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城下饭人
蓝礼·拜拉席恩挪开目光,他的风暴地领主基本都逃回了君临,因此,他只是个看客。
派席尔大学士闭上眼睛,昏沉地打起了瞌睡。
瓦里斯依旧挂着甜腻的笑容。
琼恩公爵心中哀叹,或许只能让没有出席本次会议的小指头前往石阶列岛。
就在这时,艾德·史塔克出声道:“首相大人,让我去吧。”
众人的目光移向艾德公爵。
琼恩刚想劝阻,却听艾德公爵道:“北境人有不少留在了石阶列岛,倘若不去将他们赎回来,回到北境后,我也无法向北境的诸侯交代。”
琼恩沉吟半晌,蓦地抬起头道:“奈德,你和培提尔一起去,他精于辩论,而你则可以尝试和那些被俘的七国贵族见面,询问他们具体状况...”
艾德·史塔克听到“培提尔”的名字,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答应。
......
红堡,密道。
冰冷粗粝的巨石、渗水的拱顶和无尽黑暗构成的迷宫。
在这绝对寂静的深处,两点微光正缓慢移动。
为首一人,身形略显佝偻,裹在一件磨损严重的深棕色皮制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燃烧着的火把,跳跃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凑近细看,那张脸令人心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是被最粗暴的刀刃反复切割过,皮肉翻卷,颜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完全扭曲了原本的相貌。
唯有那双眼睛,在疤痕的缝隙间闪烁着锐利和冷静,透露出与这骇人伪装截然不同的精明。
“八爪蜘蛛”瓦里斯,此刻却化身成地底的幽灵。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潘托斯的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与瓦里斯的低调阴鸷不同,伊利里欧即使在幽暗的地道中也散发着一种浮夸的富态。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潘托斯丝绸长袍,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图案,此刻却被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被他臃肿的腰腹撑裂。
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张圆脸上总是习惯性地堆着笑,肥厚的嘴唇上方蓄着精心修剪、油光发亮的金色八字胡。
此刻,他正用一只缀满了硕大宝石戒指的胖手,悠闲地抚摸着唇上的胡须,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午后散步。
两人沉默地行走了许久,只有靴底踩在碎石和积水洼里发出的轻微声响在通道中空洞地回响。
终于,他们在一段陡峭的粗石阶梯前停下脚步。
阶梯向上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往红堡的哪个角落。
这里似乎是密道网络中的一个枢纽节点,空间稍显开阔,但也因此更显阴森压抑。
瓦里斯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这么说...泰洛西,真的被攻下了?”
火把的光在他疤痕的沟壑里跳跃,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如假包换,我亲爱的朋友...”
伊利里欧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你的鸟儿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总之,没有一只飞出泰洛西...还好我从潘托斯出发时,遇到了一艘碰巧在泰洛西沦陷前昔离开港口的商船。
船主是个精明怕死的家伙,远远看到港口爆发海战,吓得立刻拔锚起航,一路不敢停歇,把消息带到了潘托斯。
啧啧,那场面,据他说,喊杀声隔着海都能听见。”
瓦里斯沉默着,斗篷下的身体似乎绷紧了。
这些“小小鸟儿”是他安插在七国乃至自由城邦的耳目。
他们并非真正的鸟儿,而是他精心挑选训练的失亲男孩和年幼女孩。
年纪越小越好,因为他们的身形更灵活,更不易引人注目,心灵也像白纸一样易于塑造。
瓦里斯耗费了无数心血,将他们从泥泞中捞出,给予食物、栖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赋予他们生存的技能。
教会他们如何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高墙,如何像影子一样滑下狭窄的烟囱,如何在人群和黑暗中隐匿行踪。
他甚至亲自教导他们读书识字,让他们能解读信件、记录情报。
这些经过他教导的孩子,遍布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
在海外,像泰洛西这样的贸易重镇,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本该是城市陷落后第一批将情报送出的人。
然而,当泰洛西沦陷,他的“鸟儿”们却集体失声,这绝对不正常。
一种不安感缠绕上瓦里斯的心头。
瓦里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忧虑:“看来那位来自东方的客人,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要难缠得多得多,局面变得稍显复杂了些...而且他还有龙。”
“龙?”
第96章 伊利里欧的计划
伊利里欧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那低沉的笑声骤然在空旷阴森的密道里爆发开来,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响,如同无数幽灵在岩壁间尖啸哭嚎。
“咯咯咯......我亲爱的朋友,它们消失了一个世纪,骨头都化成灰了!这简直比密尔商人的保证还要不可信。”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宝石戒指的光芒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瓦里斯疤痕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这是艾德·史塔克的原话,当着劳勃国王和所有重臣的面,由他亲口说出。”
伊利里欧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小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胖手再次无意识地捻着八字胡,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唔......即便是史塔克在经历那样的惨败,舰队灰飞烟灭,无数贵族被俘或葬身鱼腹的巨大压力下,为了推卸责任,或是稳定摇摇欲坠的军心,编造出一个巨龙的借口,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瓦里斯的眼神透过伪装的疤痕缝隙,锐利地刺向他的老友,声音压得更低:
“老伙计,收起你那些潘托斯的商人思维,只有异鬼才会相信艾德·史塔克会为了推卸责任而撒谎,他把荣誉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
如果不是那头该死的‘龙’真实存在,你告诉我,集结了七大王国最强大海军的四百艘战舰,数万精锐,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在开阔的海域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方人打得全军覆没,连国王都只能狼狈逃窜?”
他顿了顿,火把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那个东方人他不止是从万里之外带来了奇异的巫术和一支刀枪不入的亡灵军团,他还带来了巨龙,是真正能焚毁一切,威胁我们计划的东西。”
瓦里斯当初收到乔拉·莫尔蒙那份关于东方人意图入侵维斯特洛的情报时,如获至宝。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在御前会议上推波助澜,巧妙地引导着琼恩·艾林和劳勃国王的决策,竭力促成七国联军远征石阶列岛。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七国最精锐的士兵和王家舰队提前消耗一部分,为他真正的“王子”未来的回归扫清障碍。
这本是一招绝妙的借刀杀人。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把“刀”竟然锋利得超乎想象。
它不仅斩断了七国伸出的爪子,更暴露出了自身令人战栗的獠牙。
亡灵军团已是噩梦,如今再加上一头传说中的巨龙?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可能彻底颠覆棋局的灾难。
那个东方人,不再是瓦里斯计划中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是变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不可控的巨大变数。
伊利里欧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圆脸上的肥肉紧绷起来,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惧。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厚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倘若这是真的,那么王子,公主…还有小格里芬那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子和公主是十几年前逃入东大陆的坦格利安兄妹。
但伊利里欧他们真正扶持的对象,却并非是他们。
而是小格里芬。
那个被他们精心呵护、隐藏了十几年的男孩。
他们本打算让龙家兄妹吸引铁王座的火力,最后让小格里芬以雷加王子和伊莉亚公主之子,伊耿·坦格利安的身份登场,攫取胜利的果实。
瓦里斯会宣称在十几年前死在红堡的伊耿是被他掉包的农夫之子,而真龙之血伊耿·坦格利安则在他的悉心保护下茁壮成长。
届时,他会率大军登陆七大王国,复辟坦格利安王朝。
但此刻,这些盘算多了一个变数。
一个拥有巨龙和亡灵大军、意图不明的强大巫师。
瓦里斯沉重地点了点头,斗篷的阴影掩盖了他眼中翻腾的思绪:“王子和公主现在就在泰洛西,在那个东方人的眼皮子底下,我们的计划必须有所改变了,至少…”
他抬起头道:“至少不能让那个东方人的目光,过早地聚焦在维斯特洛本身,否则会让七国的局势演变成我们控制不了的地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伊利里欧突然灵光一现。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主意,在他脑海中迸发出来。
他拖长了调子:“不如让我们的公主...嗯...初潮之后,嫁给那个东方人?”
“什么?!”
瓦里斯惊得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火把猛地一晃。
他死死盯着伊利里欧。
伊利里欧却无视瓦里斯的震惊,肥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声音低沉:“你看,那个东方人不是图谋维斯特洛吗?我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和坦格利安家族联姻后去攻打维斯特洛,让他带着他的巨龙和亡灵军团,他的几百艘战舰,去替我们承受铁王座所有的怒火,去替我们扫平劳勃、泰温、琼恩·艾林这些障碍,我们不需要再去苦等那些不守信用的野蛮人,那些野蛮人惧怕毒水,但东方人有船,他可以立刻动手。”
瓦里斯瞬间明白了伊利里欧的算计。
他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冰冷而锐利的权衡。
“你的意思是用公主作为诱饵,将东方人绑上坦格利安的战车,让他冲在最前面?”
“正是如此,我亲爱的朋友!”
伊利里欧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我们的计划可以大大提前......东方人想要实现他的野心?再好不过。让他们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去承受所有的损失,当战局对我们有利,当铁王座的力量被消耗殆尽,当维斯特洛陷入最深的混乱和疲惫时…
王子和东方人,会‘适时’地消失。
然后,我们的小格里芬,作为‘真正的’坦格利安血脉,将闪亮登场,他将迎娶刚刚失去丈夫、悲痛欲绝的公主......而公主带来的最丰厚的嫁妆,就是那条巨龙,我们将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果实,铁王座,巨龙,都将回到‘真正的’龙之家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