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现在，想要破冰睁开眼会很疼。但她必须睁眼。贴得越久，就越难撕开。
她痛喊出声，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呼出一口热气将手指稍微解冻，然后摸到了脸颊上，眼角裂开的伤口并不太严重。
随后艾希抬起头，在布满裂缝的天空中，丽桑卓的面孔拉近了很多。
从半身像变成了整张面孔，就像隔着一个满是裂纹的玻璃罐子，观察着自己这只被困在梦境中的虫子。
“冰不会带来痛苦，而是带来屈服。”丽桑卓念着艾希无比熟悉的臻冰祷言。“弗雷尔卓德的女儿，带着那些外乡人到霜卫要塞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话音落下，天塌了。
夜空沿着裂缝碎裂成无数块，巨大的碎片崩塌坠落。没有了屏障的遮挡，丽桑卓也从虚影变成了实体。
她戴着巨大的头罩，半张脸孔掩盖在阴影中，形如牛角将双眼完全遮眼，头罩的中间是一个独眼的标识。
那并不是看得更多更远的意思，而是监视的眼睛。
第二百一十五章 巨魔来袭
艾希从噩梦中惊醒，猛然睁开双眼，呈现在眼前的是皮帐的尖顶。
她第一时间就去抓身边的冰弓，将冰弓握在手中，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极寒之痛，她才有了一些活着的实感。
“冰不会带来痛苦，而是带来屈服……”
借着这份冰冷的触感，艾希集中精神回味着这场梦，忽然发觉脑海多了一份陌生的记忆。
那记忆描述着一条通往霜卫要塞的道路，然而她此前从未去过那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找那座隐秘的要塞。
事实上，那些从霜卫要塞朝圣归来的冰霜祭祀或者冰裔战士，他们都是在梦中受到了丽桑卓的感召才去到要塞的，其经历就和艾希梦见的差不多。
眼角传来一股撕裂的痛意，艾希连忙伸手摸了摸眼角，发现梦境中受到的伤害居然带到了现实……
这一瞬间，她对丽桑卓的力量感到深深的惧怕。
对方完全可以在梦中杀死自己，如果她想的话，那么现在的自己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悄悄改变的行进路线，就这么把不熟悉弗雷尔卓德的几人带到霜卫要塞，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艾希讨厌背叛，她知道背叛的滋味有多不好受，所以她更不会去背叛别人，于是她当天就去找卡莎说了这件事。
“什么？你被入梦了？！”
“嘘！小点声，我不想被别人知道。”
“部落里是有她的眼线吗？为什么她那么快就做出了反应。”卡莎惊讶于丽桑卓的动作之迅速，艾希也同样惊讶，仿佛自己就处于对方的监控之中。
“至少这支车队里没有冰霜祭祀。”艾希回答道。本来她还对卡莎说的事情不愿尽信，但丽桑卓的举动无疑坐实了她的心虚，反倒让那些她觉得像是野史一样的故事更可信了。
车厢陷入沉默，两人都知道这全都因为昨天那番交流的缘故，让丽桑卓知道了这里有人掌握着她那些黑暗的秘密。这种知晓一切的能力，着实令人感到恐惧，甚至都不敢轻易开口了。
“问问看丽桑卓是不是只找了艾希？”幸好狂猎和眷属的交流无法被听到，他这么跟卡莎说。
于是卡莎就问车厢里的其他人，昨晚是否有被入梦的经历，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只有艾希的梦境受到了影响，出现了冰霜女巫的身影。
“看来丽桑卓的入梦能力对我们这些外来者不容易生效。”卡莎琢磨着：“我们不是冰裔，甚至连弗雷尔卓德人都不是，所以她要通过艾希之口传达，让我们跟着她前往霜卫要塞。”
她并不知道，这其实是狂猎故意丢出的饵。
他让卡莎把那些阴谋与秘密告知艾希，正是因为清楚丽桑卓得知事情败露后绝对会找上门来。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专门去找她了。
“艾希，你打算去吗？”卡莎问艾希，她们彼此都很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
“这得看你们，我不会强迫你们跟我去的……况且我还要率领整个阿瓦罗萨部族迎接寒冬，让我放弃同胞专门过去觐见她，完全就是在强人所难。”艾希眉头紧蹙，她不敢直呼丽桑卓之名了，所以用“她”来代替。
“那就先正常行进，看看她会怎么做吧。”
……
之后的几天，丽桑卓又入梦催促艾希快点去霜卫要塞觐见她了。
虽然不是每晚都来，但频率不低，搞得艾希睡都睡不好觉，神情憔悴。
如果不是因为冰裔具备着远超常人的强大耐力，几天几夜不睡也能坚持住，被这么影响一通估计已经病倒了。
冰霜女巫在她梦境中的出场总是很精彩。
她穿着华美的长袍，如新下的初雪一样美，从一具竖立的巨大冰棺里走了出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那并不算行走，丽桑卓脚下的冰簇此起彼伏，她只要站在上面稳住身形就能被新生长出来的冰簇推送着前进。
艾希看不见她华美长裙下的双腿，但是丽桑卓运动的方式让人感觉她的腿似乎是长在冰里的，走起路来很稳。
这让她想起了塔莉娅的移动方式，为了练习魔法这小姑娘经常下车用滑行的岩板代替双脚行走，两者的原理何其相似。
说起来，北上途中有几段特别难走的路，还是塔莉娅自告奋勇搭桥修路帮助车队通过的。
阿瓦罗萨的大家庭很喜欢这个从恕瑞玛来的小麻雀，友善热情富有爱心，没人会讨厌。
梦境中丽桑卓掌握着绝对的主动，她就是梦境中的神明，举手投足就能偷天换日。
好在她并没有对艾希做什么，只是催促了一番又匆匆离去，仿佛急着赶去下一个梦境。
之后的梦境又变得有些晦涩，有一次艾希梦见冰封的大地变成了铺满灰霜的山脉，天上升起一颗黑太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将长长的阳影投在大地上。
这片梦中的荒芜之地是扭曲后的弗雷尔卓德，失去了所有生命和魔法……而丽桑卓，则变成了永恒不老的存在，高耸在一轮黑太阳后面，正在吃力的将黑太阳压回地平线以下。
黑色的火球反抗着，烧灼女神的手指。
艾希惊呆了，丽桑卓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艾希她极力压制着逐渐苏醒的监视者。
如果不知全貌，艾希可能会将她奉为救世主，但现在她只觉得这是罪有应得。
……
一路向北，车队来到一个村寨稍作休整，躲避着越来越大的风雪。
村里的屋子不够住，车队就在附近找了块地方开始搭建猛犸皮帐。
看见艾希难以将一根巨牙长矛插进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卡莎便叫上赛菲过去帮忙。
“真是的，睡得好好的非把人叫起来。”
赛菲打着呵欠，把插得歪斜的长
矛从土里拔出，再深深的插了进去。
艾希上手摇了摇，发现比自己插的牢靠多了，当作固定皮帐的锚点绰绰有余。
“谢谢你们，其实你们待在车上就好，这些我换别人也可以做的。”
“如果不是你为我们腾出了一辆马车，我们也没地方住，帮帮忙是应该的。”
卡莎礼貌的回复了艾希，忽然风中一股奇怪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有听到什么没有？”卡莎警惕道。
“今夜的风雪比较大，这附近有个冰湖，或许是寒风从冰湖上呼啸而过的声音。”艾希听过类似的，在冰原上，山风经常送来嚎哭的声音。
“不太像，你再仔细听听。”
看到卡莎如此执着，艾希再次仔细倾听。
这次她听到了，风中夹着一种“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号角声。
为了确认周边情况，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哨。训练好的哨鹰立即从房檐顶部飞到她的手上，然后又展翅翱翔，从高空侦查着黑暗中的一举一动。
很快哨鹰就飞了回来，艾希叫来一个兽灵行者，让他把鹰语翻译成人话。
“是巨魔！”兽灵行者惶恐道：“不是一只两只，数量很多，比厄努克群还多！”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特朗德尔
巨魔来袭的消息让艾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先拿起武器准备迎接战斗。
她对于巨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感到震惊，要知道这里可是阿瓦罗萨部族的腹地，而她没有收到过任何前线的消息。
仿佛就像挖地洞避开前哨钻进来了一样。
艾希虽然震惊，但没有失去冷静。她再次放出哨鹰，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前线，让他们没有遭受袭击就立刻过来支援。
援兵肯定是指望不上，从前线赶到这里太久了，他们必须靠自己才行。
恐慌蔓延，人们全都战战兢兢的拿起了武器，警惕的望着村庄四周的黑暗。
曾几何时，巨魔作为冰原上最凶残的掠食者，已经深深把恐惧刻进人们的血脉中，就连北方的劫掠者都无法带给他们这种窒息般的紧迫感。
阿狸她们也从车上下来，眯着眼睛注意着周边的情况，让老弱妇孺都从都躲到战士们后面。
巨魔们是从车队的必经之路上来的，但它们没有任何埋伏的想法，直奔着艾希所在的村落而来。
哨鹰发现它们时距离不过两三里地，没过一会儿，周围的黑暗中就陆续出现了一些鬼祟的影子，将整座村寨都包围了。
火把接二连三亮起，点亮整条覆雪的小径。那里站着几十甚至上百只巨魔，每一只都身躯庞大，杀气腾腾。
这是卡莎几人第一次等人见到巨魔。
它们其实和人类差不多，身形高大四肢粗壮，但只有三根指头。它们或四足爬行或直立行走，每一个的体型最少都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蓝色的皮肤泛着冷光，长着石头般坚硬的凸起，干涸的血迹在其上形成涂装。红色的头发怒发须张，身上只穿着一条皮裙，在冰天雪地下行动却没有任何的迟缓。
巨魔们是天生的冰原掠食者，而这个孤立无援的小村寨，则是他们的围猎场。
“怎么会这么多？！这得好几个部落才能凑出来这么多成年巨魔！！”
车队中有不少经验老道的猎手，其中有些人还有独自狩猎过巨魔的辉煌战绩，但看到眼前一幕全都慌了神。
即便是他们，也是在借助坐骑弓箭与陷阱的情况下勉强杀死一头巨魔的。
体型就是真理，正面接敌的情况下，人类很难战胜比自己大上许多的巨魔，更别说这么多巨魔成群结队的出现了。
在众多的巨魔当中，有一只非常显眼。
它头戴王冠，手上抓着一根完全由臻冰构成的巨大棒槌，嵌在黑曜石握柄上，魔法散发的森寒冷光将它的皮肤照耀得硬如铁石。
“它也是寒冰血脉！”那头巨魔手中的臻冰武器让卡莎陷入了疑惑：“不是只有人类才具有寒冰血脉吗？难道巨魔也是三姐妹的后代？”
“当然追随三姐妹的盟军不止有人类，还有雪人巨魔等种族。它们都被丽桑卓赐予了寒冰血脉，所以巨魔当中也是有冰裔存在的。不过，巨魔没有制造武器的工艺，少了臻冰武器这一象征，就很容易产生一种它们不是冰裔的错觉。”
卡莎皱着眉继续观望，那领头的巨魔扛着臻冰大棒走到跟前，无比嚣张的把只有两根脚趾的大脚踩在了凸起的岩石上。
“阿瓦罗萨人，给我听好了。”那巨魔开口说道，嗓门很大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口齿清晰，异于寻常巨魔的缓慢迟钝。
对方一开口艾希就感觉不妙了。
巨魔从来不会费脑子去记人类的部落，因为不管是哪个部落它们都是一样的吃，一样的抢。
它把他们叫做阿瓦罗萨人，那么就一定是带着某种不纯的目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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