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不知走了多久，卡莎忽然看见白色的海鸟群在天边飞过，渔船的残骸被遗弃在岩石间，未知生物在其身上留下了入木三分的抓痕。
“我们已经离海岸线不远了，或许这儿有个走私者的港口或者码头什么的，可以让人把货物运送比尔吉沃特销赃。”狂猎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艾卡西亚海岸设立中转点这种事，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走私犯完全做得出来。
“喂，我可没说要逃跑。”
卡莎爬上一块石崖，想要看一眼艾卡西亚的海岸线和别的地方有何不同，却因此注意到远处的异样。
“那是什么？”
那是一片怪异的地形，地面长出许多锐利的岩刺，呈现圆圈状指向圆心。血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在岩刺周围，就像大地暴露在外的血管。
一座红色祭坛就伫立在地形中间，它的外形就像两只伸出地面的巨大爪子，高举着呈捧心状。
白色的胶黏物质呈脉络状布满祭坛表面，看起来就像是牛肉上的雪花纹路，隐约可以在那些脉络之下看见砖石的缝隙。
结合周围那些倒伏在地面上的破碎雕像与图腾石柱，卡莎几乎可以确认眼前的祭坛是利用某座神庙的残骸秽土转生的。
“祭坛上有人，下面也有。”
狂猎的提醒让卡莎把目光聚焦在祭坛的上方，巨大的双爪之间，白色物质织成了畸形扭曲的触手，形状和变异的基因链很相似，中间有着许多平行的空隙，那些破土而出的地疝也差不多长这个样子。
一个人影就站在触手的弯曲处，高举着双手，两条锁链从手臂垂下，末端连接着月牙似的镰刃。
“那个难道是……”
“是佐兰妮。”
卡莎远眺的眼睛瞬间眯起，眼神也跟着变得如同捕食者一样锐利。
她立刻蹲下来把身体隐藏在岩石之后，紧接着肤甲身上涌现出一股悸动的光膜，整个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没身形免得打草惊蛇，卡莎这才再次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着佐兰妮。
在此之前，卡莎只见过飞升者佐兰妮的无面神像。印象中她应该是手持双刀的形象才对，但是在以暗裔的身份复活之后，她手中的弯刀却变成了血色的链镰。
因为神像的脸部缺失，卡莎尤其关注佐兰妮的脑袋。一头干净利落的苍白短发，半边脸上戴着多孔眼罩，有种说不出的邪恶感觉。
卡莎没想到自己会在所有暗裔之前先一步找到佐兰妮，这让她对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的计划出现了犹豫。
到底要不要其他暗裔到来之前，先和佐兰妮进行联合？毕竟佐兰妮算是人类阵营的，是暗裔们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在继续看下去之后，卡莎打消了这个幼稚想法，佐兰妮是暗裔的敌人没错，但她绝不可能是凡人的女神。
在祭坛的下方，有着不少身着白袍的信徒。他们手持法杖，在白袍之外又套着一件锁子甲，虔诚着对着女神高举手臂。
卡莎听韦鲁斯说过佐兰妮的信徒是修行血魔法的，而她看到的也的确如此。
这些信徒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就像一个个邪魔，祈祷着她的归来、她的仁慈、她的掌控。
他们将收集来的血液注入祭坛下方的石台中，随着血液缓缓填满凹槽，祭坛开始波动起生命能量，以缓慢而稳定节奏震动周围的沙地。
几乎同一时间，卡莎感觉自己的肌肉以相同的频率和远处的祭坛一起躁动了起来，有股莫名的力量想要夺走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立刻压下这种异样，再次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些信徒已经被完全同化了，所有的动作都变得整齐划一。
他们全都感受到了相同的共振，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当下，他们已经完全落入佐兰妮的掌控中。
第三百八十四章 隔岸观火
佐兰妮一声令下，信徒们便纷纷割伤了手腕，将不知用何种邪恶秘术修炼而来的精纯之血进献给女神。
伤口流出的鲜血向下滴落伸进沙里，而是违抗着重力，不断延伸成血管一样纤细的血丝，接入佐兰妮的身体。
远远看着，就好像女神通过丝线操控着她的傀儡。
“这是在……献祭？！”
卡莎心中一惊，她可以感觉到佐兰妮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与之相对的，信徒也因为经受不住她的抽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也不知道他们直到最后一刻，是否仍然心甘情愿献身，成为“女神”的一部分。
“我是不是该去阻止她？”卡莎有些犹豫，佐兰妮之行径绝对称不上凡人所期望的女神，而是彻头彻尾的邪教。或许重生为暗裔之后她已经彻底堕落，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不用管，让他们黑吃黑就好。佐兰妮要以一敌多，太弱了也不行。”狂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你就不担心事态控制不住吗？”
“这不是有星灵兜底么，而且我还留了后手。”
正当卡莎想要问狂猎的备用计划是什么的时候，天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朝着祭坛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包裹在血色遁光之中，周身隐隐有雷电闪动，声势惊人。
“佐兰妮！给我乖乖受死吧！”人未至，声先到。狂妄的笑声在天际回响，像极了小说里那些刻板的反派。
直到他飞到祭坛的上方，卡莎才看清那暗裔的模样，半人半龙，宽阔的双翼，脊背上长着战马般的鬃毛，一手持戟一手持盾，赫然是以巨龙为宿主的暗裔塔鲁什！
塔鲁什裹挟着遁光血雷俯冲而下，佐兰妮没有躲开，身后忽然绽放出数条锁链逆势而上，转眼间交织成天罗地网，形成绞杀之势将塔鲁什重重封锁。
“天真！我要杀你，你拿什么挡我？！”塔鲁什将盾牌挡在身前，横冲直撞强行突破了锁链封锁，狠狠撞在佐兰妮身上。
两人一起跌落祭坛，凭借着巨龙强横的肉身，塔鲁什很快就从地面上站起来。而在他的前方，佐兰妮依然倒地不起，大半身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眼见女神遇刺，信徒们纷纷将手中法杖对准塔鲁什，血液凝结成利箭激射而去。
这次塔鲁什连盾牌都懒得举，直接尾巴一扫甩出数道血色雷霆。
雷霆后发而先至，先是引爆了血箭，余势不减又击中了那些信徒。
只听得一连串的噼啪爆响，那些信徒全都炸成了比纽扣还小的碎肉，一滩滩放射性的血迹的染红了沙地。
“班门弄斧，竟敢在暗裔面前玩弄血魔法！你们的主子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血箭腐蚀了塔鲁什的鳞片，但随着他将周围的尸粒吸收进体内，伤口迅速的复原了。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些伪神，一个个的，全都是无礼的混蛋！”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佐兰妮从沙地里坐了起来，她干净利落的短发变得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出现了破损，原本包裹在裙中的暗红色大腿露了出来。
“礼节，那是留给值得尊敬的人的。而你，就只配得到我的唾弃！手下败将！哈哈哈哈！！！”塔鲁什似乎以为自己很幽默，发出了极其经典的邪恶四段笑。他的精神状态在极度亢奋之下变得有些癫狂，在沉浸在即将手刃仇敌的美妙幻想中。
“很好。”佐兰妮怒极反笑，“看来我得认真一些才行了。塔鲁什，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送你去和卜莱相见。”
无数锁链缠住佐兰妮的身体，邪恶而强大的魔法在她体内盈溢，祭练过的鲜血强化了她的各个维度。
她的伤口愈合了，重构的皮肤看不到伤疤，先前流出的鲜血从黑色变成刺眼的猩红，然后浮到了空中，变成红宝石般的液滴。
塔鲁什也不知道是看不起敌人还是武德充沛，竟然老老实实等到佐兰妮变成和他一般大的巨人，这才举起战戟做出进攻的姿态。
“艾卡西亚的胆小鬼，就算再来一次，你也赢不了，我今天非把你踩在脚下不可。”梅有在我有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半龙战士扑动着双翼，飞跃着冲向了佐兰妮，手中战戟的鲨鱼口中迸发出劈啪作响的雷霆。
佐兰妮不甘示弱，只一个心跳的功夫，她的身影便从一动不动变成了看不清的残影。
她屈腿跃上半空，高度比塔鲁什还要高，速度远远超过他庞大身躯应有的极限，旋身甩动链镰，高速旋转的锋刃当胸命中，碎裂的鳞片随着鲜血喷溅而出。
反观塔鲁什，因为被人见招拆招白打了一招，跌进沙地里翻滚，紧接着又立马站起来，不顾胸口狰狞的伤口，气急败坏的又杀了回来，想要立刻找回场子。
两者战成一团，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撞到了一起。一股腥风爆发开来，狂风扫落叶般卷起了沙尘，祭坛也摇摇欲坠。
巨大的碎块从顶上断裂掉落，被佐兰妮操控着锁链缠住丢向塔鲁什，后者挥舞战戟劈开石块，却看见佐兰妮借着石块掩护杀了过来，一对镰刃绞向他的脖子。
塔鲁什匆忙举盾格挡，但他这盾不是暗裔兵器，虽然成功挡住了佐兰妮的绞杀，但也彻底报废了。
他扑打着双翼飞身后退，双手持戟的他战斗风格变得更加激进，高举战戟在头顶旋转着，无数游走的猩红电蛇毫无目的的散射出去。
佐兰妮滚到一边，将血之祭坛作为掩体，躲过了一连串的闪电箭。身后的墙壁被轰然摧毁，是塔鲁什横着战戟冲锋撞来。她及时地站起来，甩动链镰撇开了又一串激射而来的闪电。
塔鲁什不停地甩出闪电，一边放肆地大笑，把佐兰妮往死角逼去。但他随即就被悄然绕到后方的锁链刺穿了胸膛，武器也被数条铁链牢牢拴住。
锁链从先前的伤口中贯穿而出，塔鲁什又痛又怒，全力激发雷电之力，迫使佐兰妮松开对于铁链的控制，挣脱了束缚。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跃向佐兰妮。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又撞进了血之祭坛里。
巨大的撞击摧毁了承重墙，整座祭坛轰然倒塌，巨石当头砸下来，尘土则顺着裂缝汹涌喷出，将两位暗裔的身形彻底掩盖。
他们在废墟的掩埋之下仍继续战斗着，弥漫的烟尘被不断掀起，久久无法散去。
卡莎屏息凝神，万分焦急关注战斗的进展，甚至想要冲进战场一探究竟，看看两人打得怎么样了。
一连等了好几分钟，才看到遍体鳞伤的塔鲁什从烟尘中飞了出来，除了刀伤以外，身上还有鳞片撕脱的咬痕，模样狼狈至极。
佐兰妮则慢一步走出，她身上的外衣彻底撕碎，露出了里面带刺的铠甲。她抬头望着塔鲁什，舔了舔沾血的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
第三百八十五章 控制
“完了，塔鲁什好像打不过佐兰妮啊，他的队友呢？”眼见战况越来越焦灼，卡莎却迟迟不见另一个暗裔过来帮忙，忽然想到：“他该不会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吧？”
“以他的性格，八成是了。”
在狂猎看来，塔鲁什就是那种狂妄自大的反派，而他已经预见了他的陨落。
明知道佐兰妮有能力杀死暗裔，却还坚持独自行动，给佐兰妮送启动资金。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暗裔碰到这种猪队友的话，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挂机比送人头更好的是，它不会养大爹。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半空中的塔鲁什还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将战戟蓄满雷电，朝着佐兰妮俯冲而去。血色的闪电在咆哮，飞天的龙骑兵踏着雷光轰然落下。
面对敌人的临死反扑，佐兰妮疯狂催动锁链，数条巨蟒般粗壮的锁链从她身后延伸出来，以令人目眩的弧度在空中绽放成血色荆棘，又骤然收紧，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绞杀之网。
看见佐兰妮的姿态，塔鲁心中暗喜。这一幕何其相似，与初战时的交锋如出一辙，那时他的雷霆冲锋轻易撕裂了锁链的防线，现在也同样如此。
他全力催动战戟，鲨鱼齿状的戟锋迸发的雷光几乎要灼穿视网膜，只要先一步把佐兰妮击杀，这些迟滞的锁链便不足为惧。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战戟送进敌人胸膛里的刹那，一阵诡异的震颤从脊椎处猛地炸开。
那些盘旋在半空的锁链明明都还未触及他，可他的心脏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猛然收紧。血管在突然的增压中爆开了，每一块肌肉都发出撕裂般的哀鸣。
塔鲁什惊恐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猩红雷电竟如退潮般消散，握戟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偏转向天际，原本凌厉的俯冲轨迹瞬间歪斜。梅有在有有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沙哑的嘶吼被风撕碎的瞬间，塔鲁什僵直的躯体已然失去平衡。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佐兰妮染血的指尖在瞳孔里不断放大，那勾动着血液的利爪顺势刺入胸膛，冰凉的触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腥臭的黑血顺着尖爪喷涌而出。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早在自己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被丝线操控的傀儡。
佐兰妮悄悄将魔力植入了他的伤口中，等到关键时刻再催发血魔法，只要一个失误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沉重的战戟脱手坠入染血的沙地，而塔鲁什的意识也回到了暗裔兵器中，方才还驰骋沙场的身躯瞬间化作冰冷的躯壳。
暗裔的躯体本不该这么脆弱，但佐兰妮的血魔法阻止了他的再生，彻底封死他反击的可能。
他再一次被困在这具无手无脚的兵器中，只能可悲的通过兵器上的猩红独眼死死盯着仇人。
“卑鄙无耻的小人！”独眼迸发出愤怒的红光，“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下三滥的阴招你倒是一点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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