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他看向都城废墟的方向。沙丘之下,有什么前所未见的巨大事物在升起,幅度之大令人难以想象。
随着沙粒如瀑布般泻尽,众人看到了隐藏在黄沙之下的事物——大地开裂,风沙如注,一座宏伟的城市从坟墓里升起,重新沐浴在恕瑞玛的阳光之下。
被风摧倒或被刚才的战斗撞毁的巨石柱重新竖起,大坝上多年积累的沙粒也全部流进河床里,不知道被排向何处。泽拉斯刚刚摧毁的拱桥也复原了,巨大的石块逐块升空,重新拼凑成拱桥的外形,裂痕处亮起了阳光的脉动,当光芒消退之后,拱桥变得比原本的样子还要新,仿佛数千年的风沙侵蚀都被抹去了。
清澈的水流从山城的各个管道里喷涌而出,流进下方的护城河里。这些管道口被雕成兽首的模样,如此充足的水源不知道从何而来。一个漂浮在广场上方的金色圆环给出了答案,它凭空生出了无根之水,源源不绝的流进渠道,汇成瀑布泻下护城河,不出多久就能填满干涸的河床。
而在城市的上方,一对巨大的石拱中间,太阳圆盘已经抖落黄沙升到半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随着它慢慢的转移方向将圆心对准阳光,背面也投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奇观,全都呆呆傻傻的站着,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
就连卡莎也一样,她原本以为狂猎的计划只是让阿兹尔复活并且飞升而已,从没想到黎明绿洲也会跟着重新崛起,帝国的根基再次屹立于这片土地上。
如果老狗内瑟斯看到了这一幕,恐怕会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过飞升之后也有可能已经不再具备流泪这种简单的表达情感的功能了。
卡莎有多激动,泽拉斯就有多震怒。他已经顾不得去处理巢母,径直飘向城市上空,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涌出噼啪的闪电,一双燃烧着白火的眼睛死死在城中搜寻着某人某物。
“阿兹尔!!!”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自顾自的咬牙切齿,心里全是那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仇人。
全然没有注意到浸泡在治愈之水中已经睁开双眼的海龙,也没有发现走在地下城隧道里被湍急的河水冲进护城河里的希维尔。
……
黎明绿洲重现天日,然而这不是一座重生的城市,而是沙地里凸起的一座空坟。
死而复生的阿兹尔走在黄金铺成的皇帝大道上,每前进一步,权杖都敲击出一声孤独的音调,在国都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偌大的王都竟然变成了一座空空如也鬼城,他的子民们都发生了什么?
阿兹尔不相信任何人的说辞,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
于是他摆出了一个高傲的姿势,通过飞升获赐的神力把过往的景象调动出来,时间刚好是阿兹尔为自己举行飞升仪式的那一刻。
沙尘随风而起,制造出活生生的人像。这些是过去的影像,是恕瑞玛实体形态的回响。
他走在通往神坛的大道上,一万名精英士兵组成的仪仗队跟随在他身后,人群中传来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城市。
阿兹尔的权杖敲击出一声孤独的音调,沙尘再次重组,时间快进到他失去知觉的前一刻。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不可饶恕
历史在重生之沙中重演,阿兹尔看到自己的凡人躯体,升到半空中,接近太阳圆盘,双臂张开,向后弓背。
他记得这个瞬间,太阳圆盘泻下金光照耀着神坛,力量贯穿了他,融合着他的存在,将神圣的力量注入他体内。
就在这时,一个沙尘形成的人影出现了。那是他最信赖的仆人,他的巫师,泽拉斯。
泽拉斯毫无预兆的动手了,阿兹尔难以置信的看到自己被推下神坛,像玻璃一样被打碎,炸裂成细沙一般的尘埃。而窃取了飞升之力的泽拉斯则取代他接受了飞升之力,太阳的光芒灌注了他,将他的血肉重新塑造成飞升者的身躯。
然而也因为这次举动,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这份力量不属于泽拉斯,也不承认一个卑劣的小偷,不受控制的星界之力被释放出来,化为了一场席卷全城的冲击波炸开。
看不见的能量最先摧毁了一群冲向泽拉斯的精英守卫,他们被冲击波摧毁,烟消云散;然后是神庙顶端围成圈的一批观众,他至亲的助手、他的顾问、神父主教,还有他的家人。
他那怀有身孕的王妃,即将长大成人的儿子,还有害羞的女儿,每一张脸都仰望天空、表情痛苦,无声地呻吟着,全都被冲击波摧毁了,烟消云散。
这种难以承受之重,即使是缩放无数倍,也仍然让他瘫软的跪了下来。他的时间在死亡的那瞬间就停止了,没有死后数千年的时间去冲淡悲伤,这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沙尘继续演化,远处目睹了这场篡位夺权的子民脸上已经再无半分喜悦,他们惊恐的逃离着太阳圆盘的方向,但还是被一股看不见的能量瞬间抹杀,化为灰尘随风而逝。
唯独只剩下泽拉斯,在城市上空不断地吸取着太阳的力量,直到他的肉身被彻底吞噬,随即重塑为闪闪发亮的奥术能量漩涡。
残暴的沙尘冲击波迸发而出,瓦解了恕瑞玛的最终残影。令人绝望的寂静中,阿兹尔孤独地站在过去的回声中,尘埃落定。梅有有有想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就是杀害他人民的经过。
他不理解,他已经给了泽拉斯一切想要的,从奴隶提拔为大臣,最后还为他废除了奴隶制,却仍然遭到了泽拉斯的背叛。
而这次背叛,让一名皇帝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亲情、爱情、友情、力量、甚至是生命……一整座城的人都为他陪葬。
伟大的恕瑞玛文明倒下了,成为了过去式,埋藏在风沙里。
时间把恕瑞玛变得面目全非,抹去了所有关于胜利和失败的记忆,只留下了传说。
没人知道这个帝国的疆域,曾从一片海洋延伸到另一片海洋,横跨整个大陆;没人知道东方的丛林中建立起金色的前哨,大陆上三分土地的总督都会向首都供奉税收和战士们,财富如同一条金子做的河流般涌向国库。没人知道在恕瑞玛的帝国里,人们说着一百种语言,还有超过这个数字的艺术,音乐与文化。
而这些,全都要归咎于泽拉斯的背叛。
阿兹尔转过身,一股力量将他托举到半空中。
他看到无数的傀儡大军涌进他的城池,占领街道,践踏沿途的一切。
无可遏制的愤怒在阿兹尔心中增长,在他张开双手的同时,整座黎明绿洲都在响应他的召唤。头顶的黄金圆盘闪耀着神圣的阳光,为这座都城加冕。
一支属于他的精英士兵大军从飞升阶梯的基座旁站了起来,穿着和他们的主人风格相近的盔甲,但全部都由黄沙构成。
黄沙不断从他们的战甲中泻出,他们带着地底深处的腐臭,腾起干燥的尘土,就像风吹过沙丘时揭露的骸骨和破布。
沙兵像城墙一样排成一行行,手持长矛齐头并进。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的下坡踏上皇帝大道,每一步都带着肃杀之意。
阿兹尔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
在宏伟的防风大坝和足以滋养整个沙漠大陆的护城河之中的黎明绿洲,其实是一座中间高四边低的山城,内部空间更是错综复杂。
泽拉斯沿着地形飘向城市中心,城中一抹刺目的金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了下来,看着那点金光从城市中心升起,越升越高,超过了自己所处的水平线,最后停在高耸入云的太阳圆盘之前。
金光褪去,显现出一个类人的身影。那不是人,而是比人更强大的生物,被精纯的太阳魔法所改造,成为了至高的存在。
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绘出这位飞升皇帝的真正力量与伟岸。
泽拉斯看见了金光中的阿兹尔,阿兹尔也同样看见了泽拉斯。泽拉斯双眼冷光如炬,焰尾涌动着火舌,不断地像萤火虫一样散逸出去。阿兹尔的眼中燃烧着如同初生太阳般的苍白光芒,神秘的能量正在像波浪一样涌动。
虽然两者都换了一幅外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磁石的两极一样瞬间吸住了,同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彼此心中酝酿。
仇恨、失望、悲痛……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背叛与被背叛的关系,曾经他们也像手足一样亲密无间,但现在要多恨就有多恨。
“泽拉斯!”阿兹尔的声音愤怒而沙哑。“你的罪孽不可饶恕。”
他高高在上,就像那绝对的皇权,说一不二,掌握着生杀大权。那睥睨的目光,立刻让泽拉斯想起了自己曾经身为奴隶的事实,一个皇室成员是被禁止和奴隶来往的,所以他们的友谊自始至终都没有平等过,无论他曾经为了让阿兹尔登基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作出了怎样的改变。
那一天,他只要向阿兹尔讨要儿时承诺好的东西,但阿兹尔面目狰狞地提醒泽拉斯,要他看清自己奴隶的位置。也是那一天,泽拉斯心中仅存的一丝高尚彻底消亡了。
阿兹尔也不是没有完成承诺,只是这承诺却晚了数十年。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不配飞升
“无用皇帝阿兹尔,我最大的失算就是让你活了下来,但是没关系,现实不过是让我再一次将你杀死而已。”泽拉斯的声音如同蘸了蜜,与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一样。
他双手呈现爪状,电弧在十指之间来回弹跳,他能量凝结的躯体因为愤怒而燃烧得越发明亮。
“过去的枷锁还在束缚着我,我不能带着这些累赘去重建恕瑞玛。我会将你这毒种挫骨扬灰,恕瑞玛才能再次迎来黎明。”
阿兹尔已经明确了泽拉斯的态度,他抬起手,恕瑞玛的都城立刻刮起了一阵风。黎明绿洲飞沙走石,就连城外的沙丘也整个整个的在移动,越过防风大坝像潮水一般漫进来,堆积在整齐的河对岸上。
到处都是落沙的嘶嘶声,他的身边的气场开始变得紧绷起来,就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弓弦,有如十面埋伏。
“大言不惭,没有我,你将一事无成!”泽拉斯看着这一切,妒火中烧。
他苦心积虑的筹备了数十年,拉上了整个帝国来陪葬,得到的却是一次并不完整的飞升,还要被关进地下在暗无天日里囚禁数千年之久。而阿兹尔,即使死了也能被复活,得到太阳圆盘的认可,获得正统的飞升之力。
只因为他泽拉斯是一个奴隶,他和阿兹尔永远不可能对等!
连一个物件都要歧视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泽拉斯用燃烧的双眼死死盯着阿兹尔身后的太阳圆盘,胸口生出了奥术之火,双手奋力甩出闪电,天雷地火像暴雨一样轰向遮天蔽日的太阳圆盘。
“我自以为能够相信你,你的那些阴谋诡计我全都一清二楚。我以为你是在为我铺就登基之路,所以我选择了无视,却没想到你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圆盘突然反射出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强烈百倍的金光,笼罩住了阿兹尔视野所及的一切。
泽拉斯笼罩在这光芒之中,身体立刻燃烧了起来。他发出痛叫,像一颗彗星般坠落,冒出的黑烟在空中拖出一道轨迹。
“我的力量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增长,当大地苏醒时,我也获得重生。但只要你还活着,恕瑞玛就没有未来,所以我要用太阳的火焰把你杀死,再用黄沙将你埋葬。”
阿兹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飞升皇帝身影在逆光下变成了一个吸光的黑色轮廓。
“泽拉斯,你不配飞升!”
随着阿兹尔的宣言,光芒越发强烈,炮烙着泽拉斯的身体,燃烧的铁链接连熔断。
沐浴在光芒之下的鳄鱼天神也发生了变化。
来自太阳的魔法修复甚至强化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碎裂的骨头重新聚拢在一起,皮肤变得如同黑曜石般坚硬。他竟然在生长,体型变得更加庞大,就如同当初站在神坛上接受圣光点化飞升。
光芒照进雷克顿的双眼,融化了包庇他脑海的黑暗。断断续续的回忆接连浮现,那些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模糊消失的东西再次出现,被深深封锁在脑海深处被狂性锁住的理智也开始死灰复燃。
雷克顿感到了痛苦和恐惧,他不再确信哪一个经历是真的,他体态摇晃挣扎不休,曾经重塑他血肉的光芒现在却在刺痛他,在真相与假话之间来回摇摆。
傀儡大军与沙兵刀枪相接,这些战争兵器的死活没人在意,不断地重复着摧毁与创造的轮回。这不是寻常的战场,最终的胜利最终还是要看各自主人的较量。
笼罩大地的金光中突然出现了异变,一丝异样的光芒亮起。泽拉斯化为不死的流星,在太阳圆盘的压制下,再次冉冉升空。
“阿兹尔!你休想将我踩在脚下!”
泽拉斯如同新生的星辰一样刺目,他将燃着的锁链收进了体内,释放的能量呈几何倍增。
带着蓝白色火焰的彗星从他伸展的双臂间飞出,划出长长的弧线,仿佛是投石机扔出的巨大圆石。落进了城市,像流星坠地一样炸开,迸发出酷烈的火焰。
带火的尸体被抛上半空,如同焦黑的薪柴。燃烧的飓风里充斥着泽拉斯恶毒的笑声,亘古以降的疯癫正以折磨他人作为最迷醉的乐趣。
他一挥手,就是一连串的奥术彗星,张开五指,又是无尽的闪电。天空泼洒着火雨和闪电,如同末日浩劫般淹没了阿兹尔。
阿兹尔挥动权杖,权杖的枪尖迸发出金光,太阳圆盘在他的指挥下缓缓旋转,凝聚出坚固的光芒屏障,阻挡住来势汹汹的魔法狂潮,接着又轰出耀眼的光柱。
泽拉斯浑身笼罩在烈日般的光束中哀嚎不止,似乎有千万颗恒星的热度灼烧着他,要将其蒸发殆尽。梅有有有想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强光刺得卡莎无法直视,这种战斗跟她之前看到的暗裔内战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在那些暗裔还在像原始人一样挥舞刀枪的时候,这两位飞升者已经举手投足间就勾动天雷地火了。
难怪狂猎会说阿兹尔会是最为完美的飞升者。
太阳圆盘,这个由巨神亲手打造的巨型奇观,连接着飞升的唯一通道,恕瑞玛曾经强盛的真理。就连它也被阿兹尔掌控在手中,泽拉斯要如何斗才能得过他?
毫不夸张的说,太阳圆盘之下众生平等。
只要阿兹尔坐镇黎明绿洲,确保自己时刻处于在太阳圆盘的照耀之下,那他就是无敌的。
而泽拉斯想要胜过阿兹尔,只有想方设法毁掉太阳圆盘,或者是把阿兹尔引出黎明绿洲才有可能。
“阿兹尔,我会将你打回地下!再一次毁灭你的城市!”
泽拉斯忍痛扛住了光柱,身体再次爆发出强光,如同爆发的超新星一样刺目,喷涌出数不清的奥术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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