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在尼菈身体最深处，一股饥饿的愉悦开始涌起，来自奥希列许的欲望。
再次睁开双眼，她看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乌鸦，它隐晦的藏身于群鸦风暴中，比别的乌鸦要多出两对眼睛，血色的瞳孔是四芒星的形状。
接下来的事发生在一片模糊的残影中。尼菈以骇人的速度穿过半空，斩开拦路的群鸦风暴，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欢愉、不变的笑容。
她鞭刃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排山巨浪的力量，同时这团跃动的水鞭有如打磨过的石片一样锋利。尼菈挥鞭、腾越，身姿优美而又夺命，恶魔的分身纷纷崩碎。
几秒钟后，她便拨开黑云找到三眼乌鸦的所在。那恶魔还想逃，但尼菈直接跳到了它的背上，脚尖轻点将其镇压，游动无形的水刃在黑水中反射着光芒。
“吞噬秘密的三眼乌鸦，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真名。”
真名之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尼菈以鞭为笔，以水为墨，在面前的空中写下一道奇怪的符印。狂猎虽然看不懂那些文字，但透过那些符印传来的力量，他可以感觉到，尼菈写下的就是恶魔的真名——拉默。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斯维因突然挣扎着呼吸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胸膛，但没有伤口也没有疤痕。更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变轻松了，似乎有某种负担从身上剥离。
等他抬起头，却看到一堵由尖喙獠牙组成的壁障，向着他猛冲而来。他试图抵挡，然而他惯用的恶魔之手，如今已变得空荡荡的。
第七百七十二章 出手
长鞭爆裂声响起，黄衣女人挡在斯维因前面，鞭剑抵挡住了怪物巨大而惨白的长牙。
怪物和陌生人之间的每一下争斗，都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动摇、倾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受到一种力量。
凶狠的怪物发出狂怒的吼叫，蓬乱的毛发、利爪、巨大的身躯凑成了巨大的鸦魔身躯。
“你敢夺走属于我的东西？他是我的！”
“这个领域中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尼菈的鞭剑缠住怪物的脖子，充当缰绳让自己得以继续站立在它后背。“畏惧吧，拉默！”
鸦魔根根羽毛竖立，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扭动着的肌肉纤维包裹住惨白的牙齿和利爪。六只猩红的眼睛在可怕的脸上透出狠毒的目光，灰色毛发的庞大身躯闪烁着化为实体，缥缈的鬼火变成血肉和骨骼。
“我已唤出你的真名，”尼菈持咒而立，“你暴露无遗。”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震颤大地，她用力拽动手中鞭剑，不断收缩的水流切割着拉默的脖子，切开厚厚的羽毛割进肉里染上血色。
然而，随着一种诡异的金属颤鸣声响起，类似刀刃在磨刀石上刮擦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铁爪从井中升起，一把握住了恶魔拉默。
“王，救我！”鸦魔发出戾叫，那铁爪抓住拉默后便缩回井中，但尼菈非但没有松开鞭剑，反而跟着一起冲进井底。
“恶魔！我说了，你别想逃！！”尼菈奋力一拽，鞭剑犹如高速流动的水刀割断骨头，怪物顿时身首分离，颈部平整的伤口飞溅出恶水，断掉的脑袋发出咆哮然后渐渐没了声音。
“正好，让我来试试你的深浅！”尼菈除掉了拉默，但自己也跟着坠落冥界，一去不返。下一刻，井底传来一声震魂摄魄的怒吼，宛如金铁交战。听得出来尼菈的所作所为彻底把莫德凯撒给激怒了，竟敢强行杀掉他保下的人。
“这女人疯了吧？这样都不松手？”卡西奥佩娅几步来到井边，探头往下张望。此刻哪里还看得到尼菈的身影，只有无数凶神恶煞的恶鬼攀爬拔地而起的铁塔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塔尖就要从井口冲出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唯独尼菈的举动却超出了她的意料。“未免也太狂妄了吧，冥界可是死人的地盘，我有世界符文都没想着下去，她一个活人冲进去不是找死吗？”
“不狂妄，她就不是尼菈了。”狂猎背着手不疾不徐的跟上去，“奥希列许是欢愉的化身，为了追求刺激它连主位面的天界都敢顶撞，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冥界。”
等到狂猎来到井边往下探查的时候，海量的亡灵已经开始沿着井壁往上攀爬。打头阵的是一些弱小的亡灵，不值一提的炮灰，莫德凯撒都没有将它们收编成军队。
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无头的亡魂士兵，它们是一尊尊由灵体驱使的铁甲，身后背着各式造型的古代兵器，看着未开刃但却沉重无比，恐怕随便被擦一下就能令人神魂俱灭。
“再不动手的话，这些亡灵可就冲出来了。”狂猎说。
“那就劳烦主人先出手了，我留着精力对付那个暴君。”卡西奥佩娅嬉笑一声，不厚道的说着。你梅想林想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有些厚颜无耻了。”狂猎开始有些不厌其烦了，但看着卡西奥佩娅那张谄媚讨好的脸又生不起气来，摇摇头从虫巢里抓出一把剑。
井边突然出现的人影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斯维因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乐芙兰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
“是你......卡西奥佩娅！还有你......狂...猎......？”乐芙兰从没见过狂猎，也没有得到过关于他外貌的任何情报，却通过随行的女伴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
“卡西奥佩娅？杜·克卡奥之女？”斯维因听到了苍白女士的声音，心念急转。
他知道卡西奥佩娅是黑色玫瑰的人，不过此刻看苍白女士震惊的反应，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对他来说算是一则好消息，起码对方不是苍白女士那一伙的。
“这是......破败王者之刃！！它竟是被你们夺去了！！！”
卡尔萨斯狂热而恐惧的尖啸提醒了两人，才注意到狂猎手中的大剑散发着一股阴寒至极的诅咒之力，比那些亡灵还要邪恶几分。这样印证了乐芙兰的猜测，眼前的人果然就是解决了暗影岛诅咒的狂猎，那个莫名冒出来的虚空之女背后的人。
“你很意外吗？卡尔萨斯。我去暗影岛的时候没遇见你，被你躲过一劫。这次，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狂猎冷笑着将剑指向卡尔萨斯，这把剑是破败之咒的根源，对于亡灵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光是被剑尖指着，那强大的压迫感就令卡尔萨斯吓得跌坐在地。
“不！不要杀我，我还没有将死亡的福音传遍世界！不——”
死亡颂唱者的尖叫戛然而止，破败之刃涌出黑雾的触须，将卡尔萨斯牢牢缠住，强行拖进了剑身内。黑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汇成恶灵的漩涡，把锤石放出来的那些亡魂都席卷一空。
周围一阵死寂，狂猎却听到了亡灵的哭嚎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钢铁敲击井壁的声音。
低头一看，冥界的亡魂已经近在眼前，无数丑陋的面孔与扭曲的肢体占据了视野，互相撕扯挤压着，几乎要满溢出来。其中更有将领一马当先，它是亡灵里的巨人，无头的铁甲从颈口伸出了数十只细长的幽魂手臂，拖行着沉重的身躯快速的往上爬升。
这一幕，宛如地狱。
而在井底的世界，更有巨兽的嘶吼声隐约传出。透过亡灵肢体间一闪而逝的缝隙，他好像窥见了奥希列许的巨大虚影，与一副巨大的铁铠战在一起。
“你是谁？”斯维因惊疑不定的问道。
狂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问我是哪边的人吧？放心，我们不是敌人。”
他继续祭出破败之刃，巨剑悬于灵魂巨井之上，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摄魂的黑雾滚滚而出，聚成一柱冲刷直下，疯狂吞噬着汹涌来袭的死灵。
“尽管放马过来吧。你们，还不够格！”
第七百七十三章 拉拢
破败王者之刃喷涌出滚滚黑雾，一刻不停地冲刷着灵魂巨井。那些弱小的灵魂当场就被黑雾吞噬，强大的钢铁士兵则能够在黑雾中逆流前行。
看着亡灵将领率领钢铁士兵攀登井壁，狂猎伸手一抚，大剑旋即自转，释放出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冷气息。
冰霜沿着井壁向下扩散，沿途的钢铁亡魂被冻成冰坨，坠向冥界。它们砸在下方的铁塔上，连带着将一路上攀爬铁塔的亡灵砸落，犹如亡灵的海洋中溅起一抹水花。
阴寒的黑雾继续喷涌，沿着铁塔席卷而去，将整座黑铁之塔都化为了巨大的冰柱，顶天立地，无数亡魂冻结其中。
冥界大军的攻势有所缓和，但随着一声重锤响起，冰柱寸寸碎裂，海量亡灵破冰而出，攻势比之前还要迅猛几分。
下方似乎正在发生一场旷世大战，但巨井限制了狂猎的角度，让他无法窥视一二。想要看到战斗就只能下到冥界，但下去的话势必又会把亡灵放出来。
狂猎看了一眼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众人，决定还是辛苦一把算了。多收几个眷属，这苍白女士他已经觊觎很久了。
“你说，尼菈她还能回来吗？”狂猎一边催动破败之剑一边问。
“会回来的，但是身体完不完整就不知道了。”卡西奥佩娅回答道。她似乎知道狂猎的意图，已经先一步来到乐芙兰身边。
乐芙兰看着她越走越近，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弗拉基米尔，连忙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摆出戒备姿态。
“你想做什么？”乐芙兰忍不住先开口了，看着卡西奥佩娅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她很清楚加入她黑色玫瑰的，绝大多数都是些无情无义之辈，为了利益连至亲之人都能出卖。即便她作为创立者，也是无时无刻不在防备自己人，从来不敢在人前暴露弱点，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形势所迫，她毫不怀疑卡西奥佩娅会趁机下手。一如她的母亲索莱安娜，敢为利益利用家庭。
“乐芙兰。”卡西奥佩娅带着几分轻佻的念出乐芙兰从未告知他人的本名，后者眉头一皱，心下又忌惮几分。“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副狼狈的模样，真是令人唏嘘啊。”
听了这淡淡的嘲讽，乐芙兰冷哼一声：“第一次见面么？我看未必吧。”
“哦？”卡西奥佩娅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掐指从乐芙兰身上牵出一道看不见的红线，追根溯源找到了隐藏在她记忆中的异常之处。“母亲当年遣散的仆人中就有你假扮的，还有后来她给我请的老师......不对，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乐芙兰。”
看到卡西奥佩娅这么快就算出来了，而且结果分毫不差，乐芙兰也被她妖孽般的卜算能力惊到了，就算是浸淫此道的她也没有这种能耐。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察觉？索莱安娜的这个女儿，此前从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直到她从沙漠回来，抱上了狂猎这条大腿，就开始变得捉摸不透了。
短短几年间，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变成她看不懂的样子。这大腿，还真是实在粗得过分。想到这里，乐芙兰不由得多看了不远处的狂猎两眼。
“看什么看？”卡西奥佩娅伸手捏住乐芙兰的喉咙，将其目光重新掰回自己身上：“想看的话，那就归顺我们主人，让你看个够。”
“索莱安娜要是知道你背叛了黑色玫瑰，会作何感谢？”乐芙兰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狂猎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卡西奥佩娅连黑色玫瑰都敢背叛。
而且看样子，卡西奥佩娅对于她所拥有的资源、人脉与权利全都瞧不上眼，竟然不想着取代她成为黑色玫瑰的首领，反而唆使她加入她们，真是倒反天罡。
“她不会知道的。而且，你还觉得你有得选吗？”卡西奥佩娅捏住乐芙兰下颌的手指略微用力：“那个恶魔猎人撑不了多久的，铁铠冥魂马上就要从井底出来，到时候他第一个就是找你这个叛徒算账。只有投靠我们主人，你才有活路可走。”
“我早就是死人了，哪还有活路可走。”乐芙兰不屑道，打心里不觉得狂猎会是莫德凯撒的的对手，只有面对过他的人才知晓那种绝望。“一把破败之剑就想阻挡他的脚步，痴心妄想。”
“不想活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延缓他的降临？”
“你以为我不想死吗？”痛苦的回忆涌现，乐芙兰目次欲裂：“他把我炼成巫妖，连我死亡的权利都给剥夺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卡西奥佩娅也是第一次听说还能把死亡从一个人身上剥夺的，听起来像是坚韧基石的能力。她话锋一转，“如果我说铁铠冥魂的力量之源就在我手里呢？”
“什么？”乐芙兰微微一愣，铁铠冥魂的力量之源是什么？是灵魂，还是那副铁铠，她竟不能确定。
思索间，卡西奥佩娅又略微抬高了她的下巴，指尖在她毒牙形状的金色泪痕上轻轻拭过，带着几分怜惜意味。
“乐芙兰，我觉得我们身上有很多相似之处，比我和我那个姐姐都要相似。加入我们，彼此能够成为情同手足的好姐妹也说不定。”
卡西奥佩娅的尾音带着轻微的咝声，两人近距离对视的场面犹如两尾毒蛇面对面吐着信子，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素。
“怎么样？反正有那么多个乐芙兰，少一两个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帮你解决莫德凯撒那个心腹大患。”
“不过是换一个主人被奴役罢了。”乐芙兰冷声道。
卡西奥佩娅正想说什么，却听到狂猎在呼唤自己。
“卡西奥佩娅，他来了。”井底传来异动，狂猎身前的破败之剑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井底的冥界大军了。你梅想你你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看着被莫德凯撒奴役出阴影的乐芙兰依旧不肯答应自己，卡西奥佩娅拍拍她的脸颊松开了手。
“算了，再给你点时间考虑一下。”
第七百七十四章 君临
卡西奥佩娅来到井边，狂猎听着她那些拉拢乐芙兰的话，即便是大敌当前也不忘警告一句，“你可别给我搞什么派系党争。”
“哪里有，人家这不是在帮主人收复眷属嘛。”卡西奥佩娅撒娇道：“乐芙兰的脑子很好用，而且事事都肯亲力亲为，如果能够成为主人的眷属，一定能成为不小的助力。”
“你目的有那么单纯？我怎么不信。”
“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人家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卡西奥佩娅掩面而泣，见狂猎根本不上当，又耸耸肩说：“唉，也罢，这次我就证明一下自己好了。”
碎铁罡风再一次从巨井中撞出来，破败之剑在铿锵轰鸣中被撞飞，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无数钢铁亡魂弹射般跃出巨井，落地砸出巨响，如同钉子般牢牢占据了地面。它们身姿笔挺，长戟重重砸在地上，声势惊人。
亡灵将领接连爬出，和千篇一律的钢铁士兵不同，他们每一个都长得极具特点。有从颈口伸出数十手臂的无头巨人，也有把十字刑枷当作脑袋的古怪亡魂，刀刃般的下巴径直顶到了地面。
这些亡灵将领每一个都散发着无比强横的气息，先锋大军在它们的威势之下迅速排兵列阵，原本混乱不堪的局势转眼间清晰。
然而在接下来的存在面前，这些灵魂根本不算什么。迸发的绿光映照出一个巨大、可怕的人形黑影，自下而上从井底投在天花板上，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一尊身形高大的铁铠从井底升起，最先揭示的是那个令乐芙兰胆战心惊的头盔，然后是由巫师们所铸造的黑铁铠甲，亡灵魔法反射着阴冷的光芒，肋间透出他强大灵魂的绿光，如同炽烈燃烧的炉火。
冥界君主终于降临！莫德凯撒傲立在灵魂巨井之上，一手拎着重伤昏迷的尼菈，另一手扛着钉锤夜陨，阴冷的目光在周围缓缓扫了一圈。
无尽的嘈杂声响在他身边围绕，灵魂的哭号此起彼伏，汇成一曲邪恶的痛苦合唱。莫德凯撒仿佛没有听见，好比是营地里金属敲击的声音，或是行军途中靴子踩在沙砾上，稀松平常，根本没有资格引起他的注意。没有他的允许，这些亡灵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几百年了，这里还是一点没变。”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就像肋间钻出的嗡鸣。“时间不曾在不朽堡垒留下痕迹，但我那日益膨胀的野心已经不是一个冥界可以容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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