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虽然追求形式上的精准是最重要的无极信条之一，但如果太过专注于舞剑的动作，太过专注于冥想的状态，把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这些形式之上，就会忽略无极剑道的本质。”
佐兰妮评价了一段，顿了顿又道：“风雨，雷鸣，闪电，岩崩……乃至你生而为人的这幅躯壳，都只不过是形式，如果你找到了本质，那么任何形式都可以信手拈来，包括……将它附在剑上。”
“从精神领域汲取力量，将魔法附在剑上？”
“剑不是魔法的载体，你才是！”
“以身......为剑？”
“又错了。不要在意剑，不要在意敌人，不要在意我传授给你的一切。哪怕是在接触精神领域的那一刹那间，也不要想着自己是在冥想，不要去考虑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是不是正确，你只要扪心自问，要怎么战胜力量悬殊至此的敌人。”
“不要在意剑，不要在意敌人，不要在意......形式。”
卡特琳娜似乎有所感悟，她松开了手中的剑，任凭其摔落在地，随后看向了自己要斩的敌人。
万米之下，监视者的眼瞳如同深渊一般，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卡特琳娜的目光。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了呼吸。
她与之对视，感觉到一股凝视渗入了脑海，似乎想要动摇自己的心智，将摇摇欲坠的理智推下深渊。
无形的尖嚎回荡在嚎哭深渊中……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尖嚎穿过了耳膜，在脑海中回响。而当声音超过了某个界限后，又忽然消失了，连带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切陷入了静默。
但这种静默不是熊灵带来的那种压倒性的静默，而是一切声音被吞噬消失之后留下的死寂。
五感正在接连消失，最先是听觉，然后味觉、嗅觉、触觉……她开始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呼吸，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察觉不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脉搏的触动，甚至连脑海中的佐兰妮都感受不到。
世界仿佛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和虚无，她连自己的存在也受不到了。
真正的黑暗是看不见的，对其的感觉就是感受不到任何感觉。
黑色是一种颜色，但黑暗不是。那不是黑……而是虚无。
借着监视者的领域，卡特琳娜毫无痕迹的进入了无比专注的冥想状态，双脚离开了地面。
而她的冥想，便是如何破开这黑暗与虚无，让光芒重新沐浴己身。
第八百一十五章 风斩电刺
卡特琳娜主动进入监视者的空无之域，正常来说她应该配合着运气吐纳进入冥想，但此刻的她连胸膛都不曾起伏，呼吸也停了下来，仿佛陷入了静止。
她并没有感受到精神领域的力量，监视者的域感觉了她与外界的联系，灵力奔涌的大河就在她身边流淌，她只要从这条河流中舀出一捧水，浇在自己的剑上就能取得初步的成功。
但卡特琳娜不需要向外界借用力量，她体内的基石就是魔法的源头，是这条大河的发源地！
不是从河流中舀出水来，而是要舍身其中，变成河流的一部分！
心灵福至，卡特琳娜将手指点在眉心，磅礴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为了华彩四溢的流光。
感受着掠过指尖的力量，卡特琳娜瞬间睁开双眼。她抛弃了一切形势，将这股力量引到手中，引向要斩的目标。不是用刀剑去斩，而是用身、用心！
眉间的流光变成了剑柄的形状，但卡特琳娜并没有用将其握住。而是让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以剑指将流光从眉心中引导而出。
剑是形式，握剑的姿势也是形式，所以拿着剑的自己，这幅生而为人的躯壳，理所当然的，也只能是形式。
想要催动剑意，就不能拘泥于形式。剑指驱使着流光。磅礴的力量凝练为了一把璀璨的光芒之刃。你你林在我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光芒刺破了眼前的黑暗，卡特琳娜再度看到了监视者那丑陋的形体。
“斩！”几乎完全是凭借本能，她一脚踏前，手中光剑顺势斩下，刹那间剑光横空，成为了此刻天地间最璀璨夺目的异象！
伴着空气被撕裂的轰响，横空出世的剑光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下方断桥处同样用剑的凯尔仰望着这仿佛要劈开天地的一剑，心中的杂质被斩下的剑意洗濯一空，眼中只剩下了恐惧与痴迷。
一剑斩下，整个嚎哭深渊都在向上喷涌着剑光，仿佛在大地上刻下不灭的剑痕。
当剑光褪去，监视者一侧的三只手臂被齐根斩断。平整的断口处仍在喷涌着剑气，斩断一切的剑意犹如附骨之疽般驻留在伤口上，让监视者的断臂无法再长出。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姐姐！”卡西奥佩娅兴奋的大叫一声，手中夜陨持续压制监视者，就快要把它拉进冥界中了。
“不错，看样子，只要再来一剑就够了。”狂猎由衷称赞道，卡特琳娜的确发挥出了预料之中但又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就再来一剑！”卡特琳娜趁势追击，立刻摆好了架势。
听了两人的对话，佐兰妮轻轻干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现世中没有任何盔甲能够抵挡无极剑道，只要掌控足够多的力量，便可以斩开一座山，斩出春夏秋冬，乃至斩开一整个世界……但这一切都只是理论。佐兰妮并没有告诉卡特琳娜，人类能从精神领域中汲取的力量其实非常非常渺小，能斩开一座山头的纵观历史也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的剑圣了。
卡特琳娜凝聚剑势，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理解了藏在招式之后的意义。她很快便斩出了第二剑，剑光比第一剑更加的凝实。
监视者也有所防备，它迅猛的挥出拳头，砸歪了沃利贝尔的脑袋，竟把巨熊扛在肩上，试图将它当作肉盾来抵御剑芒！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把所有人都惊到了，看卡特琳娜这一剑的架势，也不像能随意停下的样子。贸然中断的话，怕是会承受极大的反噬。
熊灵无惧死亡，它本就是弗雷尔卓德的雷霆怒火所化，只要弗雷尔卓德还在它就会重生。但这不代表它会坐以待毙，它可以死，但绝不会像这样死去。
“接好了，小姑娘！给我狠狠地杀回去！”沃利贝尔咆哮一声，全身毛发在无尽的雷电中发散虚化，偌大的身躯竟然化成一道雷霆，挣脱监视者的禁锢，劈向一旁单手扒在崖壁上的卡莎。
雷霆来势汹汹，卡莎听着沃利贝尔的警告，极力压制住想要躲开的身体本能，伸手朝着电光抓去。只见那道雷霆被她握在了手中，变成了一把居无定形不断跃动闪烁的武器。
“还能这样......”卡莎感受手中几乎要把控不住随时都激射出去的神雷，心中震惊得无异无以复加。
没了肉盾，监视者只能直面她们的怒火。
沛然巨力轰下，高空中辛德拉双臂下压，无形的力场当头罩下，大陆板块的重量压得监视者抬不起头。
卡特琳娜的剑光随后斩下，迎着空无的界域、骇人的巨臂和不可阻挡的伟力冲去，斩开了所有这一切。
当她收招停步的同时，监视者被斩断的剩下三截手臂，就像断线的风筝那样扑在了地上。
卡莎纵身一跃，踏着雷霆出击，爆发出世间绝无仅有的极速，手中躁动的神雷也被她用尽全力掷出。
雷矛捅穿监视者的独眼后透体而出，在其脑后爆发出叉状闪电的风暴。浪涌的雷电顷刻炸开，隐隐形成熊灵的幻影。
卡西奥佩娅趁机发难，将监视者的身形压缩到足以通过通道的大小然后跟着一起进入了冥界。
虽然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情况总算按照计划继续进行了。狂猎想要松一口气，但监视者消失了，可它留下的通往虚空的巨大空洞可没有消失。
这条通道完全是由能量构成的，两个领域的边界呈现的光滑的状态，边缘如同潮汐般涌动着，澎湃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搅动。
望着黑暗无边无际的巨大空洞，他忽然感觉到了其中出现了许多强烈的目光，正在虚无中注视着所有凝望深渊的人。
它们每一个都比刚才的监视者还要强，迫不及待的想要与现实领域的法则激烈碰撞，将吞噬一切的意识转化为畸零可怖的尸体。
这种感觉令他心惊肉跳，仿佛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随时可能通过空洞与他接触，稍有不慎就要扯进深渊。
第八百一十六章 终局
“快动手！我来阻挡它们的脚步，你们全力催动符文关闭通道！”
意识到还有更多的监视者在通道中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狂猎马上作出了反应。
如何阻止它们进行这个世界，从卑尔维斯那获得的【转换】神格是关键。
监视者想要进入物质领域就必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从精神体转化为实体，而狂猎直接用神格封锁了转换的进程，强制它们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触碰真实世界。
“卡特琳娜，别发呆！”卡莎的警告让担心生死未卜的妹妹的卡特琳娜回过神来，连忙压榨着自己所有能够动用的意识与感知，用符文之力堵上两个世界的漏洞。
这种状态下，她们能清晰的感知到大地的脉动，潮汐的来回往返，甚至是听到深渊之中心脏的鼓动声。也能看到视线以外，一粒雪花飘落的轨迹，要塞之外瑟庄妮正在安抚身下逐渐沉不住气的野兽，与其他部落血战到底。
而这些，她们只要轻轻动个念头，就可以全部毁灭。想要让大陆沉没，也不过随手之举。如果愿意花时间，甚至能将整个符文之地重塑成另一副模样。
但这种全知全能的力量是肉体凡胎能够承受的吗？这股力量过于庞大，它感觉心脏异常的沉重，呼吸困难，仿佛整个大陆板块都压在了肩上，稍有松懈都会粉身碎骨。
这次的漏洞过于庞大，修复所需付出的代价也绝非之前几次能比的。
符文之力正在渗透她们的肉体，一旦承受不住选择接受这种力量，就会被改造成不灭的元素灵体，只有这样才能经受住符文的霸道力量。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精神也会溃败，最终成为符文的傀儡。
她们必须快点做出行动了，世界符文正在脑海中疯狂的蛊惑着她们，企图将这份痛苦扭曲成让人成瘾的。
三人谨小慎微的驱使着符文之力，只用来修复眼前的巨大空洞，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符文如光棱般射出光柱，注入世界屏障的漏洞中。能量的潮涌开始回退，领域的边界正在收缩。
当符文之地最致命的伤口被修复了之后，三人的意识也随之回归。
“结束了么......”看着通道不复存在，卡莎有些恍惚的揉了揉眼睛。
直到听到狂猎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结束了”，她这才彻底的放松下来。
“大家，辛苦了。”
当符文之地最致命的伤口被修复了之后，卡莎苟延残喘的呼吸着突然变得格外轻松的空气。
空气会有变化吗？也许没有，变化的只是她如释重负的心态。
她抬起头，桥上的人在万米的垂直距离下就和黑点差不多大小，什么都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但卡莎可以肯定他们此刻一定在欢呼雀跃着，庆祝劫后余生与未来的安定。
“那卡西奥佩娅呢？她怎么样了。”卡特琳娜焦急的问道。
“抱歉，就在刚刚，我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虽然知道这也在卡西奥佩娅的计划当中，但狂猎的回答还是给这轻快的气氛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
“别担心，她才不会白白死掉。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卡莎的安慰让卡特琳娜强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抹了抹眼睛叹道：“希望如此吧。”你你林在我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
数分钟前，卡西奥佩娅用夜陨强行将监视者拖到了冥界。
在这片灰蒙蒙的荒原上，只剩下了她与身受重伤的虚空监视者。
杂乱的低语萦绕耳边，幽灵般的雾气缠裹着身体。偶尔有渺小的鬼影飘过，恍惚于自身的虚无，渐渐隐入雾气，从此消散于时光之中。
而那些不想消散的鬼物，都聚集在莫德凯撒留下的灰之国度，远离着荒原。
从物质利益到死后世界，世界规则的变化让监视者来不及作出反应，它受伤的独眼正在流出浓稠的黑暗，似血非血。
卡西奥佩娅看见所有的光都在往一个地方流去，光线没有沿着直线传播，而是像漩涡一样曲折回旋的流动，最终全部汇聚到一处。
那个地方……正是监视者的瞳孔。或者是说，从它眼中流出的黑暗。
当卡莎手持雷矛刺进监视者的独眼时，在那颗巨大眼球的中心处，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体，像是黑洞般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光线、声音、温度……包括监视者自己，都被黑色球体吸了进去。就像一张饥饿的嘴，无穷无尽的吞噬着一切。
光芒与空气最先被吞了进去，但是那黑球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吞噬着监视者眼中其它的内容物。
那颗膨胀的眼球开始收缩，这具依照法则结合物质创造出来的躯体，在来者不拒的猛烈吞噬下，开始坍缩、扭曲、急剧缩小……最后整个消失。
卡西奥佩娅目睹了全程，监视者是怎么被由内而外完全吞噬殆尽的。她大受震撼，没想到监视者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归虚无。
她能感觉到那并不是真正的黑洞，而是一种虚无的概念，连时间空间，生死的意义，甚至连自身的都要吞噬。
这黑球带给她的恐惧，远比监视者的可怖实体带给她的强烈了上万倍！庆幸的是这里是冥界，如果是现实领域，嚎哭深渊在场的所有人都别想逃掉。
她知道如果自己也被吞噬了，可能属于她的痕迹都会被全部抹除，关于她的记忆会在别人的脑海里全部被遗忘，她所留下的事物也会消失，就好像她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没人会记起，也没有任何存在意义，那个黑洞通往的是虚无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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