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说的事情。梅伊尔去告密那我们就跑,我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等我回去跟母亲说一下,收拾好东西就立刻离开。”
凯莎关好门,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成为虚空猎人本意是想守护村子,没想到却借此看清那些暗藏于表面之下的真相。
先知的触手早在她未记事时就伸进了村子,村民们在不知不觉间被完全渗透,因此献祭的事情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筹办起来。
她对村子已经失望透顶,之所以还留在村里无非是为了家人和乌玛。
现在乌玛又被梅伊尔所带走,除了伊丽萨,这个村子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既然十年前母亲可以带着襁褓中的她来到这个山谷小村落户,那么十年后她也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这里寻找新的家园。
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
……
回到家天已经快亮了,为了不暴露行踪,狂猎用上了隐身的能力。
自然界中的隐身一般是靠着改变色彩来达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效果,一旦换个角度或者动起来,就很容易因为“检测到空间波动”而露馅。
肤甲的隐身就没有这个顾虑,光线会直接透过肤甲从另一边穿出,就算速度再快也不会被肉眼所察觉,甚至能够欺骗虚空生物的感官,仿佛行走于虚空之中。
一进家门,凯莎就看到伊丽萨黑着脸坐在椅子上,对着她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安分?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关禁闭的状态,直到你父亲回来之前你都不准离开这间屋子!”
伊丽萨说了几句就停火了,本想等凯莎狡辩之后再继续开口训她,最后苦口婆心用几句告诫收尾。
没想到凯莎不按套路出牌,既没有狡辩也没有撒娇求情,而是直接关好门窗十分严肃地对着她说道。
“妈,我们离开村子吧。”
“为什么要离开村子?你刚才…刚才外面那些人又欺负你了?”
凯莎摇摇头:“我没有受欺负,只是这里容不下我们了。”
她的话让伊丽萨深深皱起眉头,随后叹了口气:“我才刚承诺好要肩负起照顾乌玛的责任,你这是要我要我失信于人吗?”
“梅伊尔已经带着乌玛连夜离开了,他是去找先知告密的。”凯莎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道,“那个先知,和我天生不合,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是现在走的话,你爸回来了要上哪儿找我们母女俩?而且我们没有驮兽,这茫茫大漠,又能走到哪里去?依我看,还是等到你爸回来再说吧。”
“等到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梅伊尔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他答应你的条件也是为了让我留在村子里,好等他带着先知来抓我。”
经过凯莎这么一解释,伊丽萨才明白事情有多么严重。
她固然不能让女儿陷入危险的境地,但也不想就这么与丈夫断了联系,这实在是叫人难做。
“我就知道会这样。”内心纠结间,凯莎牵起她的手:“你不想走也可以,我知道一个隐蔽的藏身地,就在离村子很近的地方,我先带你去那边躲着,等爸回来了我们再一起离开。”
凯莎所说的地方,自然就是狂猎先前所挖出的洞穴。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洞穴过于狭窄,只能趴着躲进去,但事出突然不能奢望太多,有这么一块藏身地已经不错了。
伊丽萨带了干粮和水袋,把珠宝首饰这些贵重却不占地方的东西也都带上,还有绣着金线的绸布,是她出嫁时的嫁妆,来自一个游牧的织匠部落。
这位母亲心善,甚至还想劝说几位平日里走得近的邻里乡亲一起离开另寻出路,但因为时间的关系,还有凯莎说洞穴过窄的原因,最后只能放弃了。
“妈,只能先委屈你几天了。”
到了洞穴处,凯莎先进去将毯子铺在地上,再让伊丽萨卧上去。
伊丽萨没事可干,但又不想休息,就取出纸笔写了许多纸条交给凯莎。
“我越想越不对劲,既然先知对他的信徒都那么残忍,那他对村民更不可能网开
在
一面。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他断然不会有所顾忌。你快去村里走一趟,把这些纸条塞进他们家里,提醒一下让他们尽快离开村子,不要因为我们受到波及。”
“好。”凯莎果断应下,拿着纸条就奔向村里,挨家挨户丢进去。
“你还隐身送传单,做好事不留名是吧?为了这点破事就消耗我好不容易攒出来的能量。”狂猎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们害怕我,知道是我留下的纸条就不会相信了。”
“恕我直言,你这样也没几个人会信的。他们怕你,你就更要利用起这个弱点,光明正大的现身,大肆破坏将他们吓走即可。”
“你的做法太残暴了。”
凯莎皱起眉头,狂猎的做法确实会更高效,可那违背了她的本心。
“不懂人性的人是你啊,放不下几个愚民对你的看法。你就按你的方式去做吧,到时候不要后悔就行。”
狂猎在留下这句话之后又沉寂了下去,整得凯莎浑身都不得劲。
然后,时间来到了当晚。
伊丽萨坐在毯子上吃东西,努力低着头不让脑袋顶到天花板。
凯莎什么都没吃,就坐在一旁干看着。这点食物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杯水车薪,还不如留给母亲,能让她多吃几天。
“情况怎么样了?”伊丽萨问。
“只有几个人选择了出去避避风头,对于来路不明的小纸条,他们都表现得很戒备。”凯莎表现得无精打采的,大部分人都不懂领会她们的好意。
“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我们也不能确定先知会怎么做。要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我们不就成了散播谣言的坏人了吗?”
“迟早会发生的,在先知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用来牺牲的祭品。吃饱了就睡吧,今夜或许会很漫长。”
话音刚落,山体便传来了剧烈的震颤。
“织母发怒了,是地震!”
碎石簌簌落下,凯莎怕再不出去就被埋了,连忙拖着伊丽萨离开洞穴。
然后,她就见到了她永世难忘的一幕。
那个她所熟悉的山谷小村,从中心裂开了巨大的伤口,爆发出数道强光。紫色的能量弧撕裂夜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不断的钻进凯莎的脑海。
她一下子被击倒在地,翻滚着干呕起来,残留的闪烁余像烙印在脑海深处,与梦中的灾难场景重合在一起。
灰白色的物质条带从大地的基岩中疯狂长出,遇到空气迅速凝结硬化,变成了狂乱的地疝,搅得大地分崩离析,将整个村落都吞了下去。
光芒渐渐消失,那些地疝互相缠绕着将大地的裂口掩盖,在空气中继续硬化,最后只留下如夜般漆黑的扭曲石柱,穿透了大漠的黄沙。
而至始至终,凯莎都没有看到那个始作俑者。
第十四章 悔不当初
凯莎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村庄覆灭的痕迹,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不能完整表达出她此刻的心情。
她没想到先知动作会那么快,那么突然,而且出手还那么狠,竟然用整个村子来给她陪葬。
“后悔吗?”狂猎沉声问道。
凯莎无言。
她后悔,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本来有机会救下他们的。只要按照狂猎的建议,将梅伊尔杀死在家中,阻止他去跟先知告密。
就算下不去手,在那之后也仍有补救的机会。只要用电浆弹破坏房屋将人们给逼走,也可以起到躲避灾难的效果。
可是她错误低估了先知的残忍程度,没有百分之二百的去执行驱散任务,导致最后才只有几个人及时逃脱。
先把这些人该不该死的问题放到一边,单独从结果看,这些人全是因为她的不作为而死的。
“孩子,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而是先知造就的灾难。”
从大地的裂变中回过神,伊丽萨心疼的紧紧抱住凯莎,将她的脸庞埋进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去看那片大地的伤口。
此刻的她同样感觉到一阵后怕,如果她没有听从凯莎的建议及时离开,此刻母女俩已经天人永隔了。
“丈母娘说的没错,不去怪凶手反而怪自己救到人确实很没道理。而且就算他们今天没有死去,未来某天也会被先知献祭给虚空。”
狂猎没有继续数落凯莎,既然她看不清,那他就给她解释清楚。
“凯莎啊凯莎,这就是马尔扎哈给你设下的局,你以为是你没有按我说的去做才导致全村人都被献祭。
可先知不是傻子,你如果按我说的做了,他便不会白费力气对一处无人的废墟出手。等那些愚民回来发现什么都没发生,绝对会把你记恨上一辈子。
这就是他的阳谋,你救了多少人,就凭空给自己制造了多少敌人,凭空为先知挣了多少信徒。那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吗?不,你不能。
根本就没有什么万全之法,你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没能在一切发生之前把马尔扎哈给杀掉,再把地下的虫群全都突突了,不然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狂猎趁机给凯莎灌输力量至上的理论,这会化作她今后成长的动力。
“你既然想到了这么多,当初为什么不和我解释清楚?”凯莎紧握着拳头,努力抑制内心的愤恨,还有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马尔扎哈轰至渣滓的怒火。
其实,先知根本就没有刻意针对过凯莎。他只是随手几步布置,就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无论如何选择,没救到人的内疚,被人误解的委屈,总要选一种来承受,而她现在已经知道哪一种更痛。
“因为我也不想平白招人恨。你要是用暴力驱逐的方式救下那些愚民,他们就会对你恨之入骨,你受了委屈就会转而来怪我这个出主意的人。
你看你现在,一出事就开始怪我没先说清楚,如果事情重演一遍,你能保证自己受委屈后不去怪我吗?”
“我……”被切中要害的凯莎一时无话可说。
空有良知却无智慧的人,在犯了错之后就会下意识的甩锅,来保证自己稳稳占据道德高地,她刚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不能指望她能有多明事理。
所以狂猎当时才只是提一嘴让凯莎自己选择怎么做,她必然没有那个魄力去当这个恶人,最后就会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用狂猎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很漫长,凯莎让伊丽萨回去洞中休息,自己则在风沙中枯坐了一整晚,表现出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狂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凯莎嘶哑着嗓子问道。
“说。”
“帮我见证,”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在这场灾难里每死掉一个人,我就要虚空千倍万倍的付出代价!等我杀够了那些虚空生物,就去找马尔扎哈清算这份血债!”
“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魄力的话,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全村祭天,可以说是相当经典的开
局了,狂猎发出了十分兴奋的笑声:“这个忙,我帮定了!”
在经历这场变故后,凯莎成长了许多,而这种成长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理智方面,凯莎自己不听话碰了一鼻子灰,吃遍了苦头自然就会提高对狂猎的服从度,不再鲁莽行事。
其次是心态方面,她不是一开始的那个女孩了,抛弃了幼稚的圣母心,背负着仇恨,有着极为明确的目标,以及支撑她不断变强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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