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死亡笔记杀人不是 第452章

作者:臭豆芽

  库拉索依旧是面无表情,“我要确认昨天晚上的意外究竟有没有他的影子。”

  她的解释足以让琴酒接受。

  因此琴酒只是冰冷地撂下一句“随便你”之后便离开了——勒令库拉索禁止去找君度?

  别开玩笑了!

  他琴酒不至于废物到要将一个下属藏得严严实实的地步。

  ————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濛濛细雨。

  从伏特加驾驶的军用运输机上下来后,库拉索即刻找了辆车。

  背离了琴酒与朗姆注视的如今,在雨夜中驱车前行的她那双异色瞳,此刻也一如窗外的雨夜般朦胧。

  此时她的脸色冷得可怕。

  尽管视线里映入的是雨夜的街道,但此刻在她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就像被飓风卷起的玻璃渣,带着尖锐的棱角呼啸着刺穿她的内心——黑衣组织冰冷的地下基地、朗姆低沉沙哑的命令、训练场里弥漫的血腥气和硝烟味、自己那双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沾满血腥的手……而“清水玲”这个温暖、平凡、带着花店芬芳的名字,在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洪流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髓里的代号——库拉索,一个属于黑暗、属于杀戮、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曝晒的名字。

  痛苦因此在她的脑海里滋生。

  组织的真相如同强酸腐蚀着她仅此一天的温暖,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与憎恨……她恨组织赋予的黑暗身份,更恨那个给予了自己虚假身份,愚弄着自己让这仅此一天的温暖都因此蒙尘的可恶的男人!

  要是没有君度的话,自己说不定会选择逃走,从组织的眼皮底下脱离——

  混乱、痛苦、自我厌弃的漩涡中,一个地址却像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坐标,顽固地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

  那是林佳树的声音,是他那如同魔咒般低语中悄然植入的地址。

  车辆飞驰着。

  库拉索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一个有点老旧的教堂。

  雨水冲刷着锈蚀的教堂铁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库拉索像一抹游魂,推开了沉重并吱呀作响的门扉。

  里面并非完全的黑暗,穹顶底下的几扇窗外,有几束惨淡的月光混合着远处工业区微弱的红光从洞中漏下,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灰尘。

  教堂里的木质长椅排列整齐,彩绘玻璃在月光中散发着琉璃般的光彩,只是这个地方确实有点老旧了,在雨夜里会不自觉地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一种死寂的冰冷。

  就在这片静谧与黯淡的中心,在几束交织的、如同舞台追光般的惨淡光线下,伫立着一个身影。

  林佳树。

  他依旧穿着剪裁优雅的针织衫,与这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干净得像误入废墟的贵族。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却无损他丝毫的从容。他微微侧身,目光注视着教堂上已经不再那么明亮的彩绘玻璃,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下颌线,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某种残缺的艺术品。而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本黑色的,并不厚实的笔记本。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微笑起来。那笑意温润依旧,只是在此刻的库拉索眼中就像嘲讽一样令她愤怒。

  “晚上好,库拉索。”

  林佳树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和空间的空旷,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放松的温和韵律,轻轻敲打在库拉索紧绷的神经上:“还是说你会比较喜欢‘清水玲’这个名字?”

  “事到如今还想愚弄我吗!?”

  库拉索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

  她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因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那双显眼的异色瞳里写满了怒火,“你用谎言欺骗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说你天性就是喜欢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吗——像你用表面上的身份欺世盗名一样!”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回音,带着憎恨般的控诉。

  林佳树没有立刻回应。

  单手捧着黑色笔记的他收拢了展开的笔记本,带着微笑的脸上恢复平静。

  他缓步向她走去,皮鞋踩在教堂平整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愚弄?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暂时覆盖了你身为‘库拉索’的痛苦呢?”

  “痛苦?”库拉索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没有今天的记忆之前,我从来没觉得痛苦过。”

  “那告诉我吧,当在摩天轮上,那些灯光将‘库拉索’强行塞回你的脑子里时……你是什么感觉?”

  库拉索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愤怒被更深的痛苦取代,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是取回记忆的安心感?还是一种……更深的窒息?”

  “……”

  “当那个‘清水玲’被撕碎时,库拉索,你感受到的是解脱,还是……一种被活生生剥去一层皮的剧痛?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虚无?”

  面对林佳树仿佛剜穿她内心的眼神,库拉索的呼吸骤然急促,她无法控制地后退了一小步。

  那些被强行唤醒的杀手记忆冰冷而粘稠,而“清水玲”消逝时留下的空洞,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灼痛,她无法接受这个身份是虚假的现实,却又无法否认那份虚假带来的、真实的温暖触感。

  “那不是虚假,玲。”

  林佳树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如同上次在白色房间里拂过她额角的手指。

  “那是我为你打开的一扇窗,让你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个不需要杀人,不需要任务报告、不需要在朗姆冰冷的命令下颤抖的可能性。”

  林佳树手中的笔记本又开始无声地展开,然而库拉索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去分散确认里面记录的文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库拉索。痛苦、迷茫、自我厌恶……这不是因为你‘恢复’了记忆应有的表现,而是在你的人格与内心深处被强行掩埋的对‘正常’的渴望。”

  “清水玲这个名字是虚假的。”

  “但那些花的香气,那些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笑容,那个小小的、洒满阳光的阳台……你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平静和温暖,它们在你心里激起的涟漪,难道也是我强加给你的‘虚假’吗?”

  库拉索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少年侦探团纯真的笑脸、在阳光底下没有负担地行动,驻足在鲜花面前观赏时的喜悦,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一刻心口被某种陌生的暖流填满的感觉,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与她作为“库拉索”记忆中那些冰冷、残酷的画面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组织仅仅只是把你当做工具,一件好用、冰冷、必要时可以随时报废的工具。”

  林佳树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温和的底色下,第一次透出清晰的、凌厉般的锋芒:

  “他们不允许你有‘自我’,不允许你有‘选择’,更不允许你迟疑……你的能力对组织而言是一把双刃剑,组织的成员名单与研究资料你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全部记忆下来,这种危险的能力让你打一开始就没有成为工具之外选项的余地。”

  “真可怜啊,库拉索。”

  “实在可怜,玲。”

  “你所有的痛苦,你的撕裂感,你无法自控的自我厌恶,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这——你接受不了背叛了短暂光明却又无法投身回到黑暗的自己!”

第18章:欢迎回来,让我们开始修剪掉那些多余的花枝吧

  “你所有的痛苦,你的撕裂感,你无法自控的自我厌恶,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这——你接受不了背叛了短暂光明却又无法投身回到黑暗的自己!”

  前所未有的强烈动摇,让库拉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晃了晃。

  林佳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剥开她血淋淋的伪装,直指核心。

  她无法反驳。

  在那双黑色的眼睛之下,她的内心简直就像透明的一样,无所遁形。

  “你渴望被救赎,库拉索。”

  林佳树最终下达了结论。

  他平静地吐露出连她自己已经清晰意识到、但却不敢表现出来深切渴望:“你渴望从那片无边的黑暗中挣脱出来,渴望阳光,渴望像‘清水玲’那样,拥有平凡却真实的温暖。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鼓动:“你要知道,这绝不是什么错误的情感,”

  “那是你的人性,即使被压抑、被扭曲,但它依然存在。”

  “而组织,就是造成你的扭曲和压抑的根源。”

  他手上黑色的笔记本无声地翻动着。

  洁白的纸面上有非常漂亮的黑色字体记叙着库拉索看不清的文字,那摊开了笔记本的白皙的手,在黑暗中无比显眼。

  “……你有什么目的?”

  库拉索的精神已经无比疲惫,但是她更想弄明白君度到底想做什么?

  他特地引导自己来到这,和自己说这些东西,究竟是有什么企图?

  她猛地抬起头,异色双瞳死死盯住林佳树的眼睛,在那里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种……等待猎物入网般的、绝对的自信。

  “我在寻找同伴。”

  林佳树说道,“一个能跟得上我脚步的,和我志同道合的同伴。”

  “……你能给我什么?”

  “不是‘给’。”

  看到她明明不知晓自己目的但却已经动摇得作出询问的样子,林佳树唇角扬起的弧度完美,他带着一种温和的浅笑说道:“是合作。我给你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一个摆脱枷锁的可能性,以及……”

  他骤然合上笔记。

  “向那个扭曲你的存在、践踏你灵魂的组织,讨还血债的方向道路。而我同样不属于那里。”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立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的目标,是瓦解它,从内部开始。而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手,一颗……同样燃烧着火焰的心脏。”

  “来吧。”

  “你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林佳树将白皙的手向前递出,月光之下,只有他站的位置透着微亮的光。

  “选择权在你,玲。是继续回到组织,做回那个行尸走肉的‘库拉索’,在自我厌恶和组织的压榨中等待下一次报废?还是选择握住我的手,从这一刻开始选择你自己的人生?”

  教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残破穹顶的噼啪声,单调而冰冷。

  库拉索的视线在那白皙的手掌和林佳树深不见底的眼眸之间反复游移。组织的冰冷枷锁、琴酒漠然的脸、朗姆阴沉的命令……与摩天轮上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阳光透过花店玻璃的温暖、还有指尖残留的、虚假却刻骨的玫瑰芬芳……在她脑海中激烈地厮杀、碰撞。

  痛苦如同海啸般冲刷着她。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漩涡中心,林佳树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一个除了逃跑以外,充满危险、却更可能终结一切痛苦的方向。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曾沾满鲜血、也曾笨拙地抚摸过孩子头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