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她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看不见的命运将他们两个牵系在了一起,他们身体上的距离可以无限接近,但内心却又无比遥远。
至少自己完全看不透这家伙的内心。
“特地让我从琴酒枪口下留她一命,你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突然开始怜香惜玉了。”
林佳树闻言,对她露出一个温和得近乎在开玩笑般的笑容:“怎么会?我只是单纯地不希望看到无辜的生命逝去而已。”
“和雪莉玩过的假装愚人节的玩笑话又要再讲一次吗?”
贝尔摩德好笑般地说着,她弹了弹烟灰,“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跨龄追踪系统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最好让它永远别再出现在组织的视线里。”
“烫手山芋?”
重复着这个词,林佳树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愉快了起来,“因为乌丸莲耶?他下令让你彻底处理掉这个系统?”
“……”
“因为害怕有人能通过过往的影像,追踪到他那隐藏在时间迷雾后的真实面貌。听上去有些可怜呢……”
贝尔摩德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林佳树却像是得到了有趣的答案,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他的担心确实并非没有道理,我也的确希望能用这个系统来找到Boss的踪迹……说实在的,我兢兢业业为组织付出了这么多,总该给优秀员工一个会面的机会吧?”
“你疯了?!”
贝尔摩德失声低斥,烟灰都抖落了几分,美艳的脸上带着铁青与惊恐,“君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比起这个系统本身,BOSS的存在才是真正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根植于骨髓深处的恐惧。
林佳树依旧笑着。
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调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吗?明明当初那么有魄力地倒戈向我,连孩子都愿意为我生,结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反而变得这么胆怯……这样的你还真是可爱呢,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脸色苍白。
她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男人时,那种引以为傲的从容和掌控感总会轻易崩解。
林佳树这时伸手接过了她手指间的烟。
“现在的你烟还是少碰为妙。”
“……如果你真的是打着利用跨龄追踪系统寻找那位先生踪迹的话,那我劝你最好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贝尔摩德冷冽道。
“放心吧,我可不喜欢那么粗糙的办事方式。何况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
贝尔摩德猛地一惊:“……什么意思?”
林佳树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他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风暴。
“先来说些我想知道的吧。”
他转移了话题。
香烟已经被拿走,贝尔摩德也没有再抽一支点上的兴致……甩开尼古丁的过程远比她预想的更简单些。
“琴酒和伏特加找到了宾加与那个神秘组织联系的证据,算是彻底坐实了他出卖组织的嫌疑。”
“不过得力下属一死,不知情的朗姆大概很生气,据说好像还想找琴酒的麻烦。”
琴酒这次似乎也没有客气。
实际上,在朗姆亲自打电话问责时,被那家伙嘲讽“一只眼睛没了之后,剩下的那只要是还看不清楚东西,不如也一起摘了。”
“只是宾加叛变的证据被甩在他面前时,他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琴酒似乎还将上次宾加在人工智能任务上的失利也一并怪罪到朗姆头上了。”
“现在两边火药味很重。”
“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外部还有那个追寻‘潘多拉’的组织虎视眈眈,所以表面上他们主要精力还是得先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林佳树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于一般人来说,情绪是有鲜度的,会随着时间淡化。
但朗姆和琴酒可不是一般人。
特别是琴酒那种情感缺失的家伙,不管是杀意还是怒火一旦燃起就很难浇灭。
“有些东西压抑下去并不代表消失,反而会像陈年的酒,在暗处发酵,变得更加醇厚……这种只是表面被粉饰太平的平静,正好让我们浑水摸鱼。”
贝尔摩德定定地看着他轻松写意地剖析这些消息的模样时,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脊椎攀爬而上。
“所以……雪莉的暴露从始至终都是你的计划,对吗?”
忽然意识到这点的她一条条数着,越说越觉得心惊:
“关于雪莉的那张跨龄识别的图片出现在组织眼皮底下,传入琴酒眼中,引来他对你的猜忌和亲自审查。”
“但你提前在日本各地布置了那么多与雪莉是似而非的家伙,让系统的搜索结果变成一个笑话,由此顺势将‘篡改数据、栽赃陷害’的嫌疑引到了宾加身上。”
“而你最后让宾加死去并坐实他叛徒的身份……这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激化琴酒和朗姆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
“……”
林佳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甚至眼神都没给到贝尔摩德这边。
“只做到这种程度是不够的。”
“即便俩人的矛盾愈演愈烈,但在没有乌丸莲耶指示的情况下,他们到底没有办法真的下死手。”
“所以?”
“……该怎么办呢?想查乌丸莲耶位置的,的确不只有我一个人。”
“你想让朗姆做这种事?!”
“或许吧?但还是说你愿意鼓起勇气,将对方的位置告诉我吗,贝尔摩德。”
“……”
四周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只剩下贝尔摩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海风掠过车身的微弱呜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的这条贼船,正朝着一个更加疯狂和危险的方向,全速前进。而身边的这个男人,既是她的船长,也可能是将她拖入深渊的……海妖。
女人的沉默在海风中弥漫。
将那位先生的位置告诉君度?这无异于亲手打开地狱的大门,而她不确定开门后,第一个被吞噬的会是谁。
林佳树却没有继续施加压力。
他望向眼前沉静的海面,只见月光在浪尖碎成一片片银鳞。
“好了。”
他语气轻松地打破沉寂,侧头对贝尔摩德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难得的海景,不要尽是聊这些无聊的话题了。”
他目光落在贝尔摩德身上,笑意盎然地问道:“说起来,上次提醒你的叶酸,有在按时吃了吧?”
“……”
突然转弯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贝尔摩德蛮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倒是大大方方地颔首。
叶酸能够有效降低胎儿出现神经管缺陷的风险。
不过这药一般是在孕前三个月开始吃的,而她这属于意外怀孕,更得抓紧点服用才行。
林佳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似乎比之前的更容易回答。贝尔摩德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我希望是个男孩子。”
大概在她看来,男孩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能拥有更多生存下去的可能吧,也或者仅仅是潜意识里不希望再有一个女孩重复她这样的命运。
如果真是个淘气的男孩就好了。
垂下眼眸看着依旧平坦腹部的她情不自禁地这么想着。
“我的想法倒是跟你相反,我更希望是女孩呢。”
“也就是说男女思维上的差异吗?”
“嗯……大概是吧。”
林佳树笑了起来。
突然从他眼中捕捉到那抹期待的色彩之时,贝尔摩德总有点不可思议。
这种纯粹的情感流露居然也会出现在君度身上么?
这让贝尔摩德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但是,也许是随着激素一起释放的母性在作祟吧,贝尔摩德那坚硬的心防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心底某处悄然软塌了一块。
然而,林佳树接下来的问题又让这刚刚升起的的暖意瞬间凝固。
“那……今后打算母乳喂养吗?”
贝尔摩德写这下是真愣住了。
母乳……喂养?
这个词语太过具体,太过生活化,甚至带着一种母性的神圣感。
然而它远远超出了她目前所能思考的范畴——毕竟还在为如何隐藏孕肚、如何应对组织可能的调查、如何在风暴中保全自身和孩子而焦头烂额。
母乳喂养?
她压根不敢想到那么远还有那么平凡的细节。
她最终有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远?”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在你掀起的这场风暴里活下去,光是这个就已经耗尽心力了。”
“活下去?贝尔摩德……仅仅思考活下去是远远不够的。”林佳树看着她,“生存不会是目的,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赢。赢得这场游戏戏,赢得一切——包括决定自己和孩子未来的权力,而不是在组织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贝尔摩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她内心最深处那扇紧闭的名为“希望”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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