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昨夜那场席卷了整个东京的狂暴风雨，仿佛将这座城市的尘埃都冲刷殆尽。
林佳树今天一早没有去事务所，而是驱车前往城市的另一端，赶到了一座挂牌浅井诊所的独栋二层建筑前。
叮咚——
把车子停好后，林佳树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房门便打开，穿着居家服的麻生成实从中探出头来。
“您来了，林先生。”
他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温和地笑道，“弘树那孩子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趴在窗户边等着了，早饭都没怎么吃。”
“所以我特地带了麦当劳的早餐。”林佳树笑了起来，“照顾他会很费神吗？”
“不，弘树还是很容易带的，甚至有点太懂事了。”成实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吵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敲代码。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喊着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
林佳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客厅深处。
泽田弘树这会儿就坐在沙发上，他听到了开门的动作，所以一下子看向这边并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佳树哥！”
“好久不见，弘树。”
林佳树笑着拎起手中的袋子晃了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弘树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佳树哥。”
其实他没有很喜欢吃这个，但不管怎么说，他有些高兴。
随后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佳树在问成实他们的现状，得知他们最近过得挺平静的之后，林佳树也就放心了。
一直到早餐结束后，成实表示要去给诊所开门，因此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大一小。
“成实医生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
林佳树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泽田弘树，“是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吗？还是想要什么新的电脑设备？”
“不是的，佳树哥。”
弘树摇了摇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设备已经足够了。我找你是因为……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交给我？”
“嗯，跟我来书房吧。”
弘树跳下沙发，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书房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控制中心，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几台高性能的服务器正在角落里嗡嗡作响，散发出的热量让房间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流动着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佳树哥，你还记得‘诺亚方舟’吗？”
弘树坐在电脑椅上，虽然脚甚至够不到地，但他面对键盘时的那种自信，却足以让任何成年人汗颜。
“当然记得。”林佳树靠在门框上，眼神微动，“包括当初玩的那场游戏，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
贝克街的亡灵，开膛手杰克，莫里亚蒂……
想到那时候的场景，泽田弘树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当时的诺亚方舟完成了自我销毁，已经不存在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眼神很快又明亮起来，“但是我活下来了。只要我在，就能创造出第二个诺亚方舟。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存在的方舟，而是为了……帮助佳树哥而存在的眼睛。”
随着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汇聚，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蓝色光球。
与此同时，一个机械却又带着几分人性化温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好，弘树。你好，林佳树先生。】
林佳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个完成品，他内心依旧掀起了波澜。
泽田弘树这孩子……竟然真的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重塑了那个足以颠覆世界的人工智能，而且还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
“这是‘Ark-2.0’。”
泽田弘树转过椅子，看着林佳树，语气里带着一丝献宝般的期待，又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在佳树哥没来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思考。佳树哥为了救我，为了救成实医生，为了救那个叫灰原的姐姐……一直在外面默默地战斗。”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很多像辛德拉，像那些企图控制我得到诺亚方舟的坏人……佳树哥你虽然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背负着很重的东西。”
泽田弘树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我想帮你。但是我没有力量，所以我只能做这个。”
他挥了挥手。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东京街头的无数个监控探头的实时画面；是警视厅内部网络的加密数据库；是各大银行的资金流向图；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卫星视角的俯瞰图。
“它可以像幽灵一样潜入任何连接网络的设备。它可以追踪任何人，预测他们的行为模式，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数据。”
弘树介绍着，眼神却始终观察着林佳树的表情，“有了它，佳树哥你就等于拥有了‘全知’的眼睛。不管你想做什么……它都能帮你。”
林佳树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流动的数据，清楚知道只要有了这个，再加上他的死亡笔记，他将在这个现代社会里真正成为全知全能的神。他可以轻易地监控各国政要，可以随意调动全球的资金，可以让组织的变得天衣无缝。
但是，他没有立刻表现出高兴。
他知道对于泽田弘树这样敏感且早熟的孩子来说，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可疑了。
沉默片刻后，
“弘树。”
林佳树走到他面前，他目光甚至没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反而半蹲下身，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弘树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稍微僵硬，“佳树哥……你不喜欢吗？”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林佳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重，“人工智能的力量太过强大了，随便使用的话，足以对社会秩序造成巨大的动荡，如果它落入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我知道。”
泽田弘树回答道。
早在当初开发诺亚方舟之时，他就已经对这件事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了。
林佳树因此而开口：“所以你开发的这个人工智能不应该落入我手……毕竟，我恐怕会用它来做一些坏事。”
“坏事？”弘树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是的……我在想，你有时候会不会是对我有了太深的滤镜。”林佳树看着他，“但必须实话实说，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童话里的正义骑士，弘树。我只是一个……为了某种目的，不得不弄脏自己双手的卑鄙大人……把这东西交给我太过危险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泽田弘树看着林佳树。
他认真地看着这个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尽管外表是个孩子，但他的灵魂早就看透了人性的丑恶，他见过像辛德拉那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见过那些为了得到诺亚方舟而行驶无所顾忌的亡命徒，更知晓了像成实医生那样为了复仇而痛苦的好人。
但佳树哥不一样。
佳树哥救了他，也救了成实医生，除此之外还救了那个叫灰原的姐姐……泽田弘树一直有在关注电视，每次有关佳树哥的新闻报导他都期期不落——佳树哥或许真的如他所说做了不少坏事，可是，因他而收到拯救的人绝对会更多。
像是新干线炸弹事件，东京随机爆破事件……如果这样一个总是默默救人、总是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的人都是坏人，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没关系的。”
弘树因此开口了。
他并没有因为林佳树的话而退缩，反而伸出小手反过来握住了林佳树的大手。
他的手很小，甚至有些凉，但却异常坚定。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我不懂什么绝对的正义和邪恶。” 弘树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是佳树哥救了我。是你给了我和成实医生现在的安稳生活，除此之外那个叫灰原哀的姐姐也跟我说了很多……佳树哥也许伤害过别人，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有理由的。”
“就像你帮成实医生复仇一样，如果杀害那些人叫做坏事的话，我并不介意。”
“如果不是佳树哥，我们早就死了。”
“而且佳树哥，你背负着那么多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弘树……”林佳树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总而言之，我相信佳树哥。”
弘树露出了一个温暖的、毫无保留的笑容，“无论你做什么，一定是有理由的。如果是为了保护大家，如果是为了不让像我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那么，就算是做坏事，我也愿意帮你。如果佳树哥要成为那个在黑暗里行走的人，就让我的成果来做你的眼睛吧。”
这番话与他的笑容一并映入林佳树的眼眸之中。
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饶是林佳树心头也不由浮现出一抹罪恶感。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毕竟这是在利用一个孩子的感激和依赖……但他不会停手，为了在这个永恒停滞的未来里取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需要这份力量。
“你真是……”
林佳树叹了口气，伸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真是很厉害吧？”
被按着头揉乱头发的泽田弘树却很骄傲……他如今这个样子，确实比当初要活泼不少，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林佳树怀里退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制的U盘塞进林佳树手中。
“这是这次的人工智能的最高控制密钥，给你。”
泽田弘树看着那个U盘，眼神闪烁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或者是佳树哥你哪天真的做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佳树，“我保留了底层的紧急制动权限，我会亲手关掉它。”
林佳树一愣。
看着弘树那认真的表情，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笑容。
“保留了保险栓吗？不愧是你，弘树。好，我答应你，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就由你来阻止我。”
“嗯！拉钩！”泽田弘树伸出小指。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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