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然而,一抹晕彩却伴着嗔怒的蹙眉酌红了卡露妮的面庞,更染指耳畔的皙白。
“竹兰,不是说了,不要在外面这样喊我!”
很明显,这声轻喝中不乏羞涩的沉积,但更多的,则是得见友人的惊喜。
“噗。”
简言作答后,神奥的冠军便侧过目光,转而看向南音。
“南音。”
“竹兰。”
指尖相触,掌心交并,是浅尝辄止的问候。
彼与此的寒暄就此匿声,但相逢后的闲谈却不会停。
“说来也巧,神奥地区近期没什么事务,想起南音你之前提过要参加本年的密阿雷大会,我就抽了点时间作为受邀嘉宾参与其中。“
即便嘴上这么解释着,可金发丽人的目光始终没从两人的身上挪开,是为刻意的陈情。
借着言行的隐喻,竹兰毫不遮掩自身的心意,她此行专为卡露妮与南音而来。
“......竹兰。”
面色泛红,卡露妮轻轻触了触前者的腰侧,一早的雅致荡然无存,只余少女般的情志。
或许,这便是友人未尽,恋人未满的相处方式。
如是做了判断,借着余光,南音细细打量起两人言行的交流。
“南音,我才没......”注意到前者异样的视线,稍有无奈地,卡露乃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直接入场,不在休息室停留了。竹兰也是,好不容易见次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抱歉。”
不再调侃,更倾身上前,任由灿然的金发覆住灰黑的发丝,是极为认真的歉语。
“可别那么愁眉苦脸,也不要过分苛责自己,接下来还需要你上台发话,揭开序幕。”
张开双手,从背后予以怀抱,没有别的动作,竹兰轻轻拥紧前者的腰肢,再静静将头脸枕靠于纤柔的颈肩。
卡洛斯与神奥相隔极远,即便心系彼此,也少有相见的机会。
所以,每每重逢,看到对方匿藏在眉眼中的疲态,她都很是心疼。
“奔波数地,少有安眠,一直以来,卡露妮,你都辛苦了。“
担忧也好,牵挂也罢,不论是对战的兴致,还是对友人的在意,那种种情愫正是神奥冠军得知密阿雷大会后主动赶赴的原因。
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卡露妮的身体本是僵硬,只因这暖意的相拥,便自发松懈。
“嗯......”
属于冠军,属于女星的架子尽散,所剩的唯有小女孩般的促狭与依赖。
过去的卡露妮并非成名的女星,也非出色的训练家,两相的受挫曾让她孤身无倚,抱膝哭泣,而那一日的雨夜,随金发丽人倾身的搭伞,彼此的情缘就此结下。
有感自身似乎成了灯泡,南音收回视线,缓步踏入了人影攒动的休息室。
而一经走近,那悦耳的女声便携着惊喜淡入耳畔。
“南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参加这次密阿雷大会。”
朱色的礼帽半遮额首,留出一袭浅褐的短发,深色马甲与淡红长裙的搭配虽是朴素,却恰到好处地修葺了腰肢,无疑,那是她昔日的近邻。
“瑟蕾娜。”
“嗯嗯,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挽住少女的手臂,瑟蕾娜轻轻将南音带到了一旁聚集着如数人影的座位。
“哇,是南音姐姐,还有漂亮的仙子伊布。”
额发精心编作麻花状,身着短袖连衣裙的金发女孩当即目露星光,不乏热切地拉拽着一旁少年的手臂。
“哥哥,小智,你们快看!”
“柚丽嘉,等等!”
忙不迭地喊出声,希特隆有心捂住了女孩的嘴,自家的妹妹太过元气,如若任由她再言,指不定会闹出些尴尬的事态。
而有别于前者,真新镇的少年则支起身子,握拳挺胸,他的心潮已是澎湃不已。
“皮卡!”
雷光四溢,唤声高亢,电气鼠亦是饱含战欲。
二度的败北,数月的修行,如果要肯定自我的成长,那么,今时今日,击败自己的劲敌,无疑是最佳的证明。
“南音,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况且——”
激昂的宣言尚未出口,白发少女便扬起鸦睫,提指置于唇前。
“嘘。”
止住少年的欲言,南音的面色纵是平淡无澜,却有若摧城的飓风,携万般的凛冽。
“一切留给往后的对战陈述,在此之前,任何的言语都没有发声的必要。”
直视着那位漫剧的主角,她只是用无比简洁的字句,表达了必胜的决心。
“我会,全力以赴。”
“布咿!”
以此作为重逢的尾声,以此作为开幕的前戏,伴随解说员热切的的话音响彻场馆,踏入绿茵草地的少年少女纷纷抬头,迎接万众的目光,迎接风霜的洗礼。
[选手们已全部入场,让我们聚焦视线,着眼这些训练家中的翘楚!]
航拍器飞过上空,将众人的百态呈于屏幕,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相继打开频道,收听着这一幕幕景象。
“这可真是让我苦恼,到底是该南音那孩子加油,还是该为小智喝彩?”
早早来到了坐席,布拉塔诺微微颔首,为那些孩子的表现自豪。
远方的关都地区,发须斑白的老人正轻敲房门,柔声道出提醒。
“花子,小智那孩子的比赛快开始了。”
无论场内场外,悉数的人们皆是倾投注意,留心着自己支持的训练家。
“多罗巴,加油阿!”
“翔太,可不要输啊。”
“南音,继续向前吧。”
被如数的视线环视,或许他人会感到紧张,不禁渗汗,可南音却安然若素,只寻找着某个身影,某个至今不曾出现的身影。
越过真新镇的少年,掠过陌生的选手,在人群的后方,她终是见到了一抹灿金,那是自家的友人,可尔妮。
缓步走近,随距离的缩短,那位少女匆忙的模样也愈发清晰。
衣物多是褶皱,上身沾满枝杈与泥泞,就连发丝也絮乱不堪,仿佛历经艰难,堪堪到来。
“可尔妮。”
没有谴责什么,也没有询问什么,南音单单探出指尖,替前者细细理正衣角,收束妆容,亦如无数个往日的晨间。
见到这一幕,可尔妮的眼角似是微微发红,更有晶莹涌现。
但想起曾经的约定与友人的教导,她便按捺情绪,扯起唇角,勉强地撑开笑容。
“南音,我已经完成了此前的九十九场对战胜利,最后的一百胜,就像那时的约定,作为证明,我会战胜你,一定会的......”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许是知晓了分离的必然,女孩的声色稍显哽咽,就像牵强的承应。
那些相依相偎的日夜,那细致入微的照顾,她不可能忘却,而经历如数的事件,可尔妮又怎么可能认不清自己与少女的区别。
她已卯足全力,却始终追不上友人前进的步伐,虽然很残酷,但现实便是如此。
越是付出努力,就越能感到被天赋框定的上线,越是想着抵近,就越能意识到无法被拉近的天堑。
局外人对南音的赞叹,他们所感慨的光与热,那份出色与超群,在这份相处中显现出獠牙,刺目至目不能及,灼热至心脉干涸。
自己曾小有自得的才能宛若诅咒,明明白白地展示着,彼此之间的差距究竟几何。
当曾经的约定落幕,当卡洛斯再没有吸引那只蝴蝶垂倾的花朵,告别还能避免吗?
答案不言而喻。
卡洛斯只是一方狭小的天地,关都,丰缘,神奥,帕底亚......终有一天,自家的友人会踏足那些她陌生的土地,而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训练家。
这两日的鏖战,可尔妮的确完成了约定的前提,但那时的她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是味同嚼蜡一般。
她很喜欢如今的生活,却不甘于无法帮衬的现实,更不舍于友人的相伴,所以,所以......
视线愈发朦胧,宛若雾气上涌,几分涩意亦是顺着眼角落至唇瓣。
然而,那双皙白的十指却轻轻捧住了金发少女的脸庞,更有温热的鼻息自颈间拭过。
“我期待着,我的劲敌——”
是附耳的低语。
“可尔妮。”
送出肯定的言辞,南音将那束金发重新理正,再为前者常戴的头盔绑紧系带。
“我会作为关底的头目,来验证你的成长,也会作为一位友人,考校你的优缺。”
用言行鼓励,用言行叙述,少女只为让友人重拾自信,回归往日的元气与活力。
没有太多的缘由,她的想法很简单,也很过分,比起颓丧的前者,她更喜欢朝气蓬勃的可尔妮,仅此而已。
况且,既然在那时应下了约定,自己就会尽上所能去回应,去践行。
“所以,不要在与我相遇前落败,答应我。”
抬眼是精致好看的五官,耳闻是细腻柔和的呢喃,一时之间,可尔妮只觉天旋地转,再分不清南北。
迷迷糊糊中,她见到南音专注的眉目,仿佛由此心生了勇气。
于是,轻声喃道。
“嗯......”
友情的递进只在彼此的言行往复,而世人的目光则尽数驻于那高悬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