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数日的静养过后，福爷的气色与面相都比之前好上了许多。
可相较于所谓的冠军，他更在意眼前的少女。
“师父您认识他吗？”
“勉强算是吧。米可利啊，在老头子我将至七十之龄就崭露了头角，他师从于琉璃市的馆主亚当，不仅在训练家一途成就了冠军，更在协调与培育领域颇有建树。我们之间的交集，正是因为在一次共研会上的偶遇。”
心知那位冠军的事迹，立身多个领域的顶点，无不证明其才情之高。
如果要给自己立个标杆，享誉内外、文武双全的米可利无疑最是契合南音的志向。
毕竟，她不仅想护佑诸多孩子，也想在日常中细致入微，倾心照料。
“怎么了，南音，你从他身上感到了压力吗？”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相处的细节中，福爷自然清楚少女是个要强且认真的人。
同为一位培育家，拿自己和他人比较也再正常不过。
“不，我会将他视作榜样，而不是攀比的对象。”
曾经的遥不可及，到如今的看得见、摸得到，与其因为彼时的攀比产生落差，倒不如一心专注当下，脚踏实地打好基础。
也许最先相遇时她的确有过仰视，但南音并不认为自己与伊布它们不能后来居上。
“你有这样的想法再好不过。”
眉眼中匿藏着欣慰，老人最庆幸的就是在晚年收了这样一位品行举止兼佳的徒弟。
“来，让我看看那孩子。”
取下吊瓶，翻身下床，福爷刚想走近，方才还在和天蝎玩耍的幼龙就静悄悄躲到了南音的脚后，不乏警惕地投注目光。
“福爷，这孩子有些怕生，还望您见谅。”
没有因此心生不快，老人反倒是舒开皱纹，开怀一笑。
“哈哈，没关系。”
肢体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了那小家伙对自家徒弟的依赖。
这样就好，只要有着这份情谊，我也能将所剩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她们了。
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再去看少女，福爷只是站在窗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南音，宝贝龙的未来就委托给你了。”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字句中的意思，但当回神，错愕的色彩便攀上了南音的眉眼。
她自然喜爱这只懂事的宝贝龙，可——
“可它是福爷您毕生钻研的成果。”
“老爷子我还没到毕生的程度，也不要用成果这种词汇去形容宝可梦，它们是珍贵的生命，是彼此相遇诞生的奇迹。”
没有即刻接上后话，稍许的酝酿过后，老人才开了口。
“南音，我知道你的志向不在此处。扎根在一隅边角，作为普通的培育家，老头子我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个程度了。”
“而你不同，你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稳重包容的心性。”
注视着南音，也注视着幼龙，似有惊涛在福爷的眼中涌动。
“我知道那孩子会是宝贝龙，也知道它的天资注定不凡，但正是因此，我才要将之委托给你。”
天生强健的肌骨，与众不同的特性，那是幼龙的资质。
愈发僵硬的身体，逐渐不便的行动，泯然于众的面孔......行将木就，垂垂老矣，那是自己的现状。
雄心他曾有过，壮志他曾满怀，可时间却不再允许他更进哪怕一步。
不甘心，却又看不到希望，直至——
南音，一位被他人举荐的少女，一位与自己颇具眼缘的少女。她专心一意，具备匠人的本分，她戒骄戒躁，身兼优良的品性。
如果没有差错，这孩子注定会在某一天达到自己的高度。
是啊，既然仅靠自己无法将这十数年的心血示与大众，那就让后一代接替他的成果，站在他的肩膀上眺望更远。
身为达者，身为匠人，理应如此。
“南音，你还年轻，可以到世界的每个角落随心闯荡，而我已经老了，不再能带着老伙计们游弋河川。”
“所以——”
沉沉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似是要将余生的重量一并托付，老人道了最后的言语。
“南音，带着老头子我的期望，去向世人展现这孩子的出色，去向世人证明遗传不尽的可能性吧。”
第四十章 远行与规划
“南音，老头子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了，往后的道路要你自己选择。”
两个月的递进，从最早的偶遇到如今的师徒，时间不算长，但福爷自诩肚中的墨水已被榨干，不再有可授的知识。
“带上这门技艺，带上这些孩子，去做自我的提升。”
生活的细节，往来的交流，有着这位少女的陪同，老人真正明白了何谓称心如意，何谓亲情所在。
不仅仅是视为徒弟，很多时候，他都将那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孙女。
“比翼市只是起点，卡洛斯同样如此，这个世上，有着千奇百怪的宝可梦，有着未曾踏足的土壤。”
“它们深埋着隐秘的习性与特质，具有远超想象的可能性，而这份未知亦等待着你我揭示。”
天高海阔，南音，未来有的是空间任你驰骋，这一隅边角对你而言还是太过狭隘。
不愿将少女束缚在自己身旁，授业的恩情，早在日夜的下厨与点滴的惊喜中还尽。
“往后，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成长。”
分别将至，不舍的情绪自然会有，但更多的却是对之寄予的厚望。
老人相信南音一定会比他走得更远，带着这些沉淀的知识，为空缺的图鉴一一补上字句。
“......福爷。”
眼见老人洋溢的笑容，南音此刻却有些无措。
她清楚对方不是赶自己走，假若没有此刻的提及，再历数个月后，她同样会主动递上辞帖。
早在来到这处道馆之前，少女就下定了决心，誓要一览山川河谷，设身处地于那些史诗篇章。
告别是迟早的，这份提前的叙说，只不过是让彼此之间的氛围更为自然，不至于情绪太过沉重。
“怎么，舍不得老头子我啊？呆在这里你可是要天天修剪枝杈，打扫秽物，忙里忙外的，可不累死你。”
看出了少女寄于眉目的愁云，带着半分调侃，老人轻笑着打起了马哈。
“想你最初来的时候，才站了没一会儿，脚板就被叮得长满了泡。”
缅怀最初的稚嫩，对比当下的老练，愈是去想，福爷的内心就愈是坚定。
到最后，他透过窗纱，面向午后温热的绿野，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南音，比翼道馆太小了。”
“趁着年轻时多去闯荡，多去尝试，这是老爷子我的想法。如果你还没有目标，那就走向各个地区，去了解它们的传说史诗，去习得它们的传统技艺。”
“知识的累积与实践的并行，终究会让你在培育家与训练家一途越走越远，有所成就。”
为这临行前的告别画上了句号，老人不再发声，只是任由阳光垂倾，带去阵阵暖意。
同样没有开口，许久，才有低语在这处病床缓缓泛开。
“感谢。”
直白且简短的二字，为福爷忽视出身、倾囊相授的无私道谢，也为老人孜孜不倦、谆谆教导的耐心道谢，更为这无法偿还，愈垒愈高的恩情道谢。
“伊布，天蝎，宝贝龙。”
栗毛的团子一如既往地跃上肩头，憨直的天蝎仍在插科打诨，初生的幼龙蜷于腿后，乖巧站定。
我们，走吧。
在心底喃出这句话，伴随波导点落的涟漪，三只小兽以各自的方式跟住少女，穿过单薄的屏风，来到那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街巷。
穿行于过道的吉利蛋，忙碌于修建的修缮老匠，负责搬运器具的怪力，无论是人们，还是宝可梦，都在积极地进行灾后重建。
而再往后，便是属于她一人的旅行。
思绪万千，可在真正踏出脚步之前，仍有细节需要筹划，仍有准备尚未落实，仅此的一天肯定是不够的。
与两个月前无需过夜的徒步不同，这一次的出门远行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
最终的目标，行经的路线，合身的护具，还有最为重要的衣食住行。
虽然仍能陪伴在宝贝龙身边让她相当满足，但这并不意味全无坏处。
回想这几天小家伙呈阶段式增长的胃口，南音不得不重新规划携带口粮的份额。
龙系宝可梦的耗资巨大，成长周期绵长，这是不可避免的习性，好在现在的自己已不再是过去那副经济拮据的模样。
于玛绣时装秀中的亮相为她搏得了相当一部分的人气，往来的车程中就不乏有人凭借网络平台，向她发布特质方块的委托。
没有尽数接取，南音只挑了距离较近、限期较长的几例。
选择优质甲方是作为培育家必修的功课之一。
在收获了一致好评后，她的腰包逐渐攒起了一定的厚度，可供小规模的消费。
话虽如此，但少女并没有肆意挥霍，往返于不同的分店，她依旧遵循着货比三家的道理，誓要将花销降到最低，守护好手中的盈余。
好伤药，拿走，脱洞绳，不错，驱虫喷雾，有效的防身措施，为诸多商品一一打着标签，购置之余，南音也发现了西尔弗公司的标价似乎始终高出市场价零星半点。
活该你在卡洛斯竞争不过得文公司。
为之前的亏损打抱不平，浅浅地鼓腮置气后，南音也拎着一大袋瓶瓶罐罐，从旅馆的楼梯艰难地向上挪动。
而见到这一幕，年幼的雉龙本想上前分担，因为它清楚袋中的物件一半为己，可短小的前肢却无法帮到什么忙。
“......啪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