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不,是我要偿还这两个女孩的恩情才对。”
只此一言,随后,任凭可可布尔与福爷追问相助的理由,AZ都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昏沉的天空。
连番的询问无果后,他们终是不再坚持,亦同意了少女们的随行。
搭坐在热带龙平稳的背部,越过熟知的河谷与城镇,也当盎然的绿意入目,那片古老的森林便呈现在彼此的眼前。
踏入内里,穿行于繁茂的树丛,不比定期修剪的白檀森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有岁月的痕迹,遍布自然的行径。
野蛮无序的枝桠,尖利绊脚的荆棘,仿佛人为阻止着生灵的踏入,每每向前一步,都显得极为困难。
也借着这短暂的休憩,有关切的话语徘徊于后座的空间。
“擦擦眼角吧。”
没有唤出友人的名字,南音只是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之递与前者。
亲人的否定对于一介少女而言,无疑太过沉重,更别说向来元气,为了得到承认至今仍在努力的可尔妮。
“没,没关系......”
哪怕欲言无恙,可那间杂的哽咽与眼眶的红润已倾诉了其人的伤心。
或许,南音能够理解那位老人的想法,可年龄的代沟往往让他们无法认清距离,撇去面子,或是太过贴近,或是居高斜视。
处在这样的高度,带着一贯的眼界,终会将早有的隔阂放大,让沟通失去作用,甚至为恶在先。
“试着相信自己如何,可尔妮也取得了将近八十连胜,距离那个目标很近了呢。”
轻轻拍打着对方后侧的肩膀,南音倾下雪颈,将眉眼正对向前者。
是不移的直视。
“可,可是,那都是我自立的目标,根本没有实际的意义。况且,我也完全没有信心,去和南音你,对战,我什么都做不到......”
抬起指尖,先且抵在自己的唇间,再而举平,向那泪眼的少女推去,南音再开了口。
“我不喜欢听这个。”
“唔。”
自发捂住唇鼻,连呼吸声都稍有抑制,可尔妮当然不希望招来这位友人的嫌恶。
“我不会安慰你什么,我想说的只是,既然,你在那日向我发起了战书,就理应有战而胜之的决心。”
“此前的习练正是为此积淀的筹码,如果你要否认这些,那我就不会再履行承诺,作为那关底的boss,最后的目标。”
看似是冷淡的胁迫,可这番话语确确实实肯定了少女的付出,更将己身的应战作为动力馈赠与对方。
得到这样的应声,可尔妮也止住抽泣,擦干泪痕,展露出虽是泛红却显坚定的瞳孔。
“嗯,我不会放弃的!”
是握紧五指的攥拳。
也随身位的深入,整片森林有了明显的变化,有别于外围生机的盎然,愈是向内走近,鸟雀的啼鸣与植被的绿意就愈是少有,直到最后,举目只剩下褪色的苍白。
指尖拭过石化的树皮,不用留心,干涩失真的触感已泛于心间,这片灰黑的莽林似乎永远失去了生命的垂怜,枯萎且干涩。
通过波导的感知,这入目的景象与发生在青绿身上的情形无异。
“AZ国王,您能确定是这里吗?”
“嗯。”
知晓这一切因由何起,每当伊裴尔塔尔复苏,周遭的生机就会化作其最初的养分,助它短暂地转醒,驰骋于天穹,也正是因此,与之相应相生的哲尔尼亚斯同样身居近处。
“哲尔尼亚斯就在前方,每当身陷轮回之时,祂便会以七彩之树的形态示人。”
穿过死寂的疏林,再向前的地块,反倒倾有斑驳的微光,更伴鸟语花香的恬然,好似沙漠之中仅存的绿洲。
“而到了这里,已不再需要我的领路,就此别过吧,南音,可尔妮,还有,蒂安希。”
“AZ,你不和我们一起去见哲尔尼亚斯吗?”
喃出音色,粉钻公主以心声询问。
“不了,我问心有愧,若是再会恐怕不会有善果。”
轻笑两声,老国王比谁都清楚己身的作为。
三千年前,他以贤王之名欺骗两尊传说,更凭借祂们的力量制造最终兵器,只为一己的私欲,置生灵的性命于惘然。
这一举措,又怎么可能招来原谅。
“我会在外守候你们。”
“.......AZ。”
并不清楚老国王与哲尔尼亚斯的过节,可看到对方坚定的否认,无论谁人都自发匿去了问语。
即便是朋友,也需要维持一定的距离,这是礼貌,也是刚需。
“走吧,蒂安希。”
虽然通过少女的协同与日益的精进,粉钻公主已逐渐掌握了永恒钻石的塑造方式,可一见那位生之神仍是注定的选择,她还尚未能理解这份力量的本质。
“嗯。”
伴随众人的身影愈行愈远,老国王躺倒身体,倚靠着一侧干枯的古树。
“希望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是暗自的祝福。
回想彼时捧着花叶蒂尸体扎入林深之处的鲁莽,再忆起三千年前那横尸遍野的战场,AZ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并非对曾经做出的选择后悔,恰如南音所说,若有重来,他仍会冒着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的可能,复活花叶蒂。
这一答案,哪怕失望的永恒之花,因此离开了自己,他也从未有半分的迟疑。
他只是无法忘却沾染在自己指间的鲜血究竟几何,无法抚平臣子们的胆战心惊,无法直视民众们悲怯的面庞。
......
林间的树影斑驳,朦胧的薄雾缭绕,时有微光透过洒落细微的暖融。
通往巨树的小径遍布花草,悦目赏心,平摊五指,放任感官四逸,南音得到了新的认知。
它们在呼吸。
而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周遭的云雾再不稠密,藏青的光芒指引方向,似是担心几人寻不到那片区域一般。
“祂,在呼唤我们。”
是心念的感知,亦是少女下意识的呢喃。
更当破开藕粉的薄雾,自然的生机亦是得以体现。
林冠高耸,草叶繁密,虹彩的晶辉忽暗忽明,似若地脉的呼吸,气流的起伏。
它作生灵的一份子,旁观万古的千秋,也睹四季的更迭,其为生之神——
哲尔尼亚斯。
[我已知晓你们的来意。]
并非直白的话语,这是心有感,意便达的递进。
靛青的根系裸出地表,构成麋鹿矫健的四肢,碧色的树干则向外分叉,化作虹彩的曲角。
垂倾修长的脖颈,脚踏膏腴沃润的土壤,无需去看,便觉温和入目。
“生命的转化。”
是蒂安希不乏憧憬的话音。
“传说的确存在。”
感慨着这一辈子竟能目睹传记中的存在,福爷抚弄发须,难捺内心的涟漪。
“果然,是古籍中垂怜生命的生之神。”
从腰包中取出翻得破烂的书册,可可布尔的面上不乏激动,是为亲眼见证传说的激动。
“哲尔尼亚斯,伊裴尔塔尔已是苏醒,更蒙受他人的控制,招来灾祸,望您能予以绵薄的相助。”
事端因人而起,却要一尊传说屈身再为人类驱散灾祸,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的笑话。
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哲尔尼亚斯只是静静注视着几人,从年高的老人,到青葱的少女,再到相伴的精灵,最终,她将目光停驻在了南音的身上。
真实的气息,龙神的青焰正护佑其身,彰显特殊。
挪目看向那矿钻的公主,它们理应在更早相会,却在此延后,况且,也因由那位白龙使的指引,这孩子已悟得生命的本质,不再需要己身的提点。
[生命的轮回不由人心定夺,更非吾身所控,其只为自然而逝。]
轻柔如云,厚若土壤的女声,在众人的心中泛开。
三千年前,一位人类曾对祂说过相近的话语,可那次背叛却导致了自己陷入三千年的沉睡。
然而,即便如此,生之神仍是曲下修长的脖颈,微微颔首。
祂依旧选择再度相信。
若是生灵的未来以自作的恶德存续,那纵使自身不作表态,覆灭的结局分毫不变。
所以——
[我会帮助你们,也理应帮助这片动乱的大地。]
抬起额顶的鹿角,有致的光辉由此绽放,虹彩亦在林间泛开涟漪,将那灰黑的死气化作片片青葱的绿意。
然而,这一变化,却像是一个信号,富有韵律的掌声由远及近,更伴沉沉的脚步徐徐而至。
“感谢,诸位的指路。”
赤色的鬃发,雄狮的气焰,那道魁梧的身影披肩着甲,踏大地于足下。
“弗拉达利?”
并非惊讶对方的身份,而是不解其人出现在此的原因。
“很简单,当最终兵器的钥匙不在身侧,当尚存的威胁仍未排除,所谓的计划又怎会轻而易举地启动?”
看着那两位惊愕的老人,弗拉达利嗤笑一声,更任凭神经连接装置将其带上半空,居于高点的海拔。
“石香镇的地震只是吸引目光、调剂主力的诱饵,联络装置的定位则将那位老国王与你们的去向全然告知,至于关都冠军青绿的谋算与继而召开的会议,更是一早就处在眼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