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新交的朋友摇了摇头,脸上是微微的劝解:“英梨梨,这时候上去,是会被那些小团体记恨的,不要冲动。”
泽村英梨梨眼眸晃动,没错,如果现在跟他们站在一起,肯定会那些人记住,然后开始针对,就像雪乃说的那样,小学生只要心里不爽,就已经有了足够行动的理由。
她视线跟随着窗外的两人,直到他们消失,直到教室里留下的人开始叽叽喳喳,直到那几个被拖出去的男同学回到教室。
不对,不对,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该跟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因为自己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他们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泽村英梨梨确定了某个答案,却没有迈动一步。
她站在原地,看向两人空着的课桌,迷惘。
为什么我刚才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起,为什么我刚才停下了脚步,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
野见山瞥了眼旁边的人,她手握鱼竿,却在几分钟里扭了八次头。
视线落向对方浮在水面上的鱼漂,他声音平静。
“别看了,英梨梨今天大概不会来的。”
第二十二章 大叔,你怎么死的啊?
“你说,什么?”
雪之下雪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好皱眉看着他。
野见山随手扬竿,将她的室内鞋放在她身前,然后如往常般,不挂饵,直接甩竿入水,开始钓属于自己的那双。
眼眸平静看着起伏的水面,他微微回忆一下,说:“她今天在教室,你们对峙的时候她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也在。”
雪之下雪乃微微握紧手中鱼竿:“这不能说明什么,英梨梨,她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人,也许当时,她被什么牵绊住了。”
野见山感受着鱼竿传来的力道,点头:“嗯,她被牵绊住了。”
将属于自己的鞋拖上岸,野见山松开钓钩,开始挂饵料。
甩竿,钓钩入水。
他继续坐着,声音平缓:“雪之下,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雪之下雪乃皱眉看他,不知道他突然间想说什么。
野见山看着泛着波澜的河面,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们在一起钓鱼有一年了,但我从没钓到过英梨梨的室内鞋。”
侧头,他看着她,表情捉摸不透:“是一次都没有,明明她是我们俩最好的那个朋友,明明每天我们都在一块。”
雪之下雪乃提竿,将鱼竿摆上岸,深吸口气后,她表情变得认真:“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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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梨梨跟我们不同,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惹起同学们厌恶的人,她也不像我们这样,认为就算跟同学们关系不好也没关系,她想要与同学们打好关系。”
雪之下雪乃起身,冷眼看着他:“所以你当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现在也只是待在这里。”
“你别忘了,当初是英梨梨伸出手拉住了我们,怎么?你对这段时间的相处很不满?”
野见山看着情绪隐隐有些不稳的她,摇头:“我很感谢英梨梨,也很喜欢跟她相处的日子,但雪之下,人是会变的,英梨梨在逐渐适应这个世界,在找寻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带着满腔勇气帮你的人,也不是那个红着脸把我们拉到一块的人,我们也不是当时的我们,我们都在改变。”
“所以呢?”雪之下雪乃收好自己的鱼竿,提起背包,手指甲不自觉掐进肉里,“所以你看到了,你想到了,但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钓鱼,你明明知道,英梨梨她不可能会想要伤害我们,你明明知道现在她才是最难受最纠结的那个。”
野见山看着生气的她,沉默几秒后,给出自己的理由:“我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想法,我不是神,能做的只是推断,她当时没有跟上我们,这就是事实,我知道她现在情绪很乱,我知道她不会伤害我们,但我没办法知道她到底是想要继续跟我们待在一块,还是去结识新的朋友。”
“她有这个选择,也有这个条件,还有这方面的想法,这是属于她的事情与选择,我不想去干涉,我们没有阻止她走向同学们的理由。”
收回视线,野见山重新注视水面:“你不是很喜欢见证到他人的成长吗?如果英梨梨认为我们很重要,她会自己来找我们的,这也是所谓成长的一部分。”
雪之下雪乃咬牙:“不要把你的冷眼旁观粉饰得这么好听,现在,只要我们过去跟她说清楚,她就能想通,问题就可以解决,而不是留着她一个人在那边胡思乱想。”
“英梨梨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如果她一直没来,难道我们要等她一辈子?难道我们就这样跟她断了关系?”
直到雪之下离开,野见山还是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看着水面。
他不知道谁的看法是对的,再怎样早熟,他也只是九岁,很多事情,到底怎样才算正确,其实只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也许雪之下说的是对的,现在该去跟英梨梨说清楚,主动拉住她。
可他不想这样做,或许是性格原因,也或许是他自己也想知道英梨梨会怎样做,总之,他想让英梨梨自己做出判断做出选择。
给她选择的权利,然后接受她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提竿,野见山拉起一米多长的大鱼,将其甩上斜坡。
鲑鱼,也就是三文鱼,一种天选的刺身鱼。
野见山看着那条蹦跶着的鱼儿,陷入沉默。
从握住鱼竿起,这似乎是他第一次钓到正常鱼类,大部分时候能吃到好鱼,都是她们钓到了,然后自己拉上来,蹲在旁边蹭蹭她们的鱼肉。
真是巧了,偏偏这个时候上条正常鱼。
嗤笑一声,他从背包内摸出厨刀,走向河岸,准备好好给鱼儿来次开膛破肚。
“嚯,一米多长的鲑鱼,小弟你运气真好啊,能在这条河里钓到这么大的。”
扭头,野见山看着坡上那个提着鱼竿的金发男人。
“嗯。”
简单应付一声,他抬手,准确刺入鱼儿胸腹,然后下划。
开膛,破肚,掏心,挖肝,刮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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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流畅得像是大荣超市里杀了十年鱼的老师傅,优雅利索,又带着难言的冰冷。
金发男人放下自己的鱼竿,坐在发黑的篝火残迹旁边,笑得大大咧咧:“小弟,能给我分点吃吗?我好久没吃鱼生了。”
野见山刚将鱼皮取下,听到这话,再次看了他一眼,依然言语简略:“嗯。”
一手提鱼,一手抓着鱼皮,野见山回到斜坡,从包里摸出餐布,铺开,接着切下一半鱼肉,开始在餐布上进行切片。
金发男人看着男孩毫不迟疑地挥动厨刀,再看一眼那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生,眼皮不自觉跳动起来。
到底哪生出来的鱼类天敌,手法熟练成这样,是梦里杀了几十年鱼吗?
停下刀,野见山抓起几片生鱼片,放进嘴里,嚼嚼。
味道好像不错,不蘸料也有不错的口感。
金发男人看着他的样子,伸手,停顿一会,抬头确定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便同样抓起几片,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唔...霓虹的生鱼片果然不错,总能让我有种更好吃的感觉。”
野见山抬头看了眼他,懒得回话,抓起一把鱼片,塞进嘴里,嚼嚼嚼。
金发男人看着他,逐渐露出好奇:“小弟,平时跟你一起钓鱼的那两个小家伙呢?就是金发跟黑发的女孩子。”
野见山看着他,嚼嚼嚼,咽下。
“大叔,你怎么死的啊?”
“诶?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死了?”
金发男人伸手的动作停住,他抬头,一脸惊异。
野见山移移视线,看向他缺了三分之一的胸腹,那里呈一片空出来的,不规整的弯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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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心脏位置那里,空出了一大块,丝丝烂肉挂在上面,还有些灼烧过的痕迹,半边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于是没有鲜血落下,就连可见的内脏,都在发白。
伸手,野见山抓起一把生鱼片,放进嘴里。
嚼嚼嚼。
第二十三章 没毒
金发男人低了低头,叹气。
“这样好像是有点难看。”
“还好。”咽下鱼肉,野见山很平静,“不过确实影响市容,我建议你不要去街上晃荡。”
“都已经死了,哪还敢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男人抓起生鱼片,咀嚼后,咽下。
野见山看着被嚼到稀烂的生鱼片被他咽下,然后顺着食道下流,某一刻,仿若烂泥的鱼肉掉出,落在下方一片烂肉上。
他终于露出嫌弃。
“别吃了,浪费我钓上来的鱼。”
男人低头,瞅了瞅自己下方内脏上搭着的两坨烂泥鱼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抱歉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掉出来。”
摇摇头,野见山抓起鱼肉,继续进餐,他含糊着:“好了大叔,找上我什么事,说吧,虽然我不见得会听就是了。”
金发男人没有再去抓那些切好的鱼肉,而是转动身体,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看着那片流动不止的河水。
“野见山同学,以前我追一个女孩子的时候,也是经常跟她吵架,但每次都是我先认错,你知道为什么吗?”
野见山看了他一眼,嫌弃。
“首先我没有追什么女孩子,其次也没有跟英梨梨吵架,最后,我不想知道。”他轻松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
金发男人笑了笑,然后脸上渐渐泛起温柔,他轻声说:“因为我知道的,这世上除了妈妈,她已经是那个最在乎我的人了。”
“可我妈妈早就死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是那个最在乎我的人。”
“我年轻的时候很厉害,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到,这个世界是我可以去征服的玩具,就像打街霸,街霸你玩过吧,我当时等于是把整个游戏厅的人都干趴了,然后顺利去参加职业赛,职业赛上我还是见一个打一个,我觉得自己无敌了,想要去参加世界赛扬名立万。”
“可是她拦住了我,跟我说,‘要么,你现在跟我结婚,要么,我现在走,你去丢人现眼,选一个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超帅的,可是我哪里肯听啊,我觉得自己无敌了,只想去干翻拦在前面的人。”
“然后我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发现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准备走,然后我慌了,我慌得不行,这世上在乎我的人就那么几个,如果连她都走了,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难道整天盯着她的照片回忆那些没用的记忆吗?”
“于是,我结婚了,也安静了下来。”
野见山咽下口中食物,看着他,若有所思:“所以泽村家在千叶才一直被雪之下家压一头,因为你当时干不过雪之下家的人,小百合姐姐看出来了。”
金发男人脸抽了抽,扭头看着他:“重点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要珍惜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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