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个现在就是踩着东京在漫步，这个亚洲地区夜间最明亮的城市，在他们下方发出声音，却不显得有多特别。
其实跟在将要落地的飞机上看到的风景没多少区别，泽村小百合想着。
只是现在风比较大，心跳比较快，然后还有个人的体温紧贴着自己。
“咦？”
野见山跳跃间，目光落向了某个位置。
有个少女正在街道间行走，那里路灯坏了，看上去，少女就像走入了黑暗一般。
“怎么了？”泽村小百合被打断思绪，稍稍不满。
“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个熟人。”野见山回应一句，脚下不停，再次跃起。
熟人？泽村小百合视线移动，看向下方。
只是她的视力注定没对方好，所以能看到的只是一处又一处的灯光，在灯光下挪动的汽车。
熟人？她思索起来。
野见山风早的熟人很少，在东京的，更是几乎没有。
“霞之丘诗羽？”她轻松找到了答案。
野见山低头，眨两下眼睛：“你对我的关注有点过头了。”
他补上一句：“我很害怕。”
泽村小百合发现自己受不了这个贱人了，她努力撑着身体，试图离他远点。
“别闹别闹，我的错，下次不这样了。”野见山连忙揽紧她，“咳咳，别生气，我们去东京湾。”
泽村小百合瞪他一眼，最后懒得再看下方的东京，安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野见山低头，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下，随后抬头，继续空中跳跃。
偌大东京在他脚下闪闪发亮，灯是红的，酒是绿的，他没有去观赏体验的兴趣，只是抱着怀里认识好多年的人，朝远处的海岸去。
......
东京湾当然不只是说东京的海湾。
这处海湾概括了很多的港口，东京、横滨、川崎，也包括了千叶、横须贺。
这也是泽村小百合对东京湾浇桩有所了解的原因，千叶港，也是东京湾的一部分。
某港口边缘，一处还在施工的工地外，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天台边缘。
野见山撕开一包薯片，安静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黑道人员。
只有两个男人在实施浇桩操作。
他们显然很有经验，拖起那个要用来浇桩的人的腿，就径直往水泥搅拌机走。
码头施工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水泥砂浆，调配之后如果用不完就得留在搅拌机里搅拌着过夜以免凝固。
他们显然有的是材料供给。
“码头用的水泥桩一般是要泡在海里，用的应该是52.5的水泥，可以防止在水里裂开。”
泽村小百合灌下一口可乐，给他讲解些细致知识。
野见山默默听着，然后见他们把男人径直扔下坑。
“那些坑是用来浇桩的模具，等到水泥凝固，水泥桩就会被用来当做支撑港口的材料，其实现在有些城市里的水泥桩就是人浇出来的。”
“东京湾浇桩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些桩连进城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会沦为港口所用的基石，一直泡在海水里，永不见天日。”
泽村小百合将薯片咬得脆响。
野见山偏头看一眼语气寻常的她，想了想，伸手，将她抱起，放进自己怀里揽着。
“怎么？耍流氓？”泽村小百合冷眼看他。
“没有，就是想抱你。”野见山声音比较软，但手没松开。
白他一眼，泽村小百合没反抗，只是坐在他怀里，看着那两个黑道人员继续浇桩。
那些又热又重的水泥砂浆打在男人身上，他几乎瞬间就叫了出来，开始求饶。
只不过那两个黑道人员没理他，安静看着他的挣扎。
只是十来秒，男人就被水泥砂浆淹过了大腿，石灰粉呛进他的眼睛和喉咙里。
“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图那笔钱！我不该试图瞒着组里！”
没有人理他，空气里只有水泥搅拌机运作的声音，以及那两个黑道人员的对话。
“你浇人桩的经验比较多，这样浇，桩应该不会碎吧，我们要做的可是港口的百年基业。”一人这样说。
“那你加点石灰，加料。”另一人这样说。
于是，一大袋石灰被倒进深坑，一人拿着棍子在旁边使劲搅着。
“加石灰可以让水泥桩更牢固些。”泽村小百合看着那边的画面，在他怀里解释。
石灰和水泥砂浆混合，释放出的热量把水泥砂浆烧得滚烫，那个男人被灼热的泥水灼烧，哀嚎起来。
“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放过我！求求你们！”
野见山安静看着那边的场景，学习着这些另类知识，眼里露出些兴致。
两个黑道人员没有理会男人的哀嚎，甚至其中一人因为担心人桩不够牢固，再次倒下一袋石灰进行搅拌。
泽村小百合咬一片薯片，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兴致，轻轻摇头：“你似乎，对生命没什么同理心。”
野见山看着那个人被泥浆积压住胸口，逐渐发不出声音，最终连脑袋也被水泥砂浆掩埋，收敛兴致后看向她。
想了想后，他说：“他们的故事是我不了解的未知，谁对谁错谁会死亡，其实对我来说都只是一场电影的落幕画面，我不了解前因后果，只是看到电影里，一个人被浇筑成了水泥桩，这种画面，我是生不出同理心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我无从干预，也不可能因为陌生人的命搭上自己的情绪，小百合，我只想照顾好自己的人生，为认识的人付出自己的情感。”
说完，他稍稍抱紧怀里的人。
泽村小百合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继续咬着自己的薯片，看着他。
说他冷漠又不对，因为他现在对自己的偏爱在一点点溢出来，说他人好心善吧，他又确实对那些陌生的生命毫无感触。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懒得对他人生出反应的懒人；对他人没反应，却对自己小心翼翼，这不是很好吗。
想是那样想，开口却是：“野见山风早，这样天生漠视生命的你，怎么就没变成大魔王呢。”
“因为运气好。”
野见山抢过她手指间的薯片，放进自己口中，嚼着说：“我的人生比较怪诞，大概是八岁时才算出生，脑袋里只有基础的生活常识。”
“我最开始了解的人就是雪之下跟英梨梨，她们是很好很善良的人，在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解的关键时间里，她们没让我对这世界生出什么奇怪思想。”
“我大概谈不上对这个世界有多温柔，但也绝对称不上有什么恶意，毕竟我从小遇到的，就都是一些很好的事情。”
“包括每天钓上岸的毒鱼？”泽村小百合指出那一点。
“嗯，包括那些毒鱼，也是有人爱我的证明。”野见山轻柔揉弄她的头发。
两人安静下来。
野见山看着那对沾着薯片碎末的嘴唇，开始蠢蠢欲动。
泽村小百合抬头看他，呵了一声。
挠挠头，野见山毫无被抓包的羞愧。
“我先说清楚。”泽村小百合认真些。
“不论如何，英梨梨不能知道这些事，不然，野见山风早，你就准备地狱里见我吧。”
我会从地狱里把你拉上人间。
野见山眼眸微动，没有说出那句话，只是声音弱了些：“我以为你会跟我恋爱结婚生孩子。”
“这是我的底线，野见山风早。”泽村小百合话语间没有情绪波动。
空气沉默半响，直到某一刻，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小百合...你还是没拒绝我...”
泽村小百合抓薯片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一把抓向他的脸。
野见山避开，然后将她放上天台，后退几步。
“我说的是事实，你生什么气？讲不讲道理了？”
“别躲，不然以后别想亲我。”泽村小百合咬牙切齿。
野见山看着她貌似生气的样子，理解了一件事。
现在可以亲。
他凑到对方身前，迎着那对没反应过来的紫色眼瞳，抱起来。
“混蛋...唔...”
......
贪恋。
解义是贪图，喜爱。
泽村小百合明白自己的状况。
她贪恋，她舍不得，她想要保留那一份的心跳加速。
可她又害怕，害怕英梨梨发觉这一切，害怕英梨梨难过接受不了。
两种情绪都在脑海，冲突中让她不知所措，所以她偶尔忍不住想要跟他买些情侣装，跟他拍些照片保存，但英梨梨一出现，她又沉默中将情侣装全部送给英梨梨。
喜欢是无法揣测无法控制的东西，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是那次下药后的连锁反应，各自的界限被打破，一切走向了与世俗无关的方向。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安静中接受了他的一个又一个要求与索取，只是在最后的恋爱结婚生孩子方面，她再也不能往前迈一步。
这样其实就够的，虽然有些不满足，但也够了。
当然，如果出了问题，那还是早些结束自己吧，实在不忍心看到英梨梨那种崩溃般的脸。
他好像不太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不能自己死了，他还能把自己拉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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