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哦。”野见山摊开手,岁月在他手心塑形成白雾,最后无保留地放到她手上。
雪之下雪晚手掌握紧,将那些气雾吸纳。
掌中岁月,十年人生。
了解一个人最方便最直接的方式,绝非多变且反复的言语,而行动的目的也必然有偏差。
所以,是记忆。
雪之下雪晚再次对他的记忆进行浏览,这一次是人生。
八岁在房子里睁开眼,第一件事,出门钓鱼。
中毒,进医院。
见到雪之下雪乃跟泽村英梨梨。
分别,再分别。
他缩在客厅被炉,熄灯,安静看着墙上的画,话语好似闲聊。
“我总觉得只要不是生死,离别就不是大事,再见终究会再见,所以没跟她说些难过的话,但我想,刚才应该多安慰下她的,总觉得她刚才很难过。”
“可我也很难过来着,忍住难过去安慰另一个难过的人,其实有点难,好在我至少没让她看出我难过这件事情。”
“离别是重逢的前兆,只要说出再见的人可以再见到,我觉得就是值得的等待。”
离别是重逢的前兆。
雪之下雪晚蹲在他身前,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后起身。
记忆再掠过,冬天过去,十三岁。
国中,一个鲜红眼睛的黑长发出现,与泽村英梨梨和好。
再接着优子结束千年守望,出来见了下山的他最后一眼。
这意味着,在这时候,他单凭身体已经超过优子,迈入了最强。
宫雨,哦?
准备的另一个名字被用了,原来是指被他姘头用了。
雪之下阳乃,嗯,这个倒是有趣,天生不爱规矩,像自己。
雪之下雪晚浏览他的人生,逐渐扬起嘴角。
十三岁,他们某种意义上,都算是在这个年岁失去了规矩的约束,因为世上已经没有能管制他们的人。
她开始天大地大自己最大,他某种意义上也是,只不过,他身上从一开始就有两根线拽着,后来又变成了好些的线。
同样是不会输的最强,他自愿受到约束,自己是完全放肆。
十四岁,加藤惠,那个正在他家里安静给他晒被子的女生。
哦,叫宫雨的走了,阳乃被迫禁足,呵呵,两个黑头发蓝眼瞳,得亏他没记忆。
雪之下雪晚看着密室里的两个人,眉毛挑起。
嚯?背着雪之下雪乃,先手 冲锋?难怪觉得像自己,很有风范,主打决绝跟玉石俱焚。
记忆加速,雪之下雪晚安静看着他不断重复发呆,钓鱼解毒的日常;然后某一刻,她皱起眉头。
目光在他身边的安静女孩身上停住,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叫加藤惠的,为什么上学一直在他身边转。
那个泽村英梨梨呢?
嗯?泽村小百合这里是几个意思?
重复且快速地再次掠过之前的记忆,雪之下雪晚呼出口气,再次加速记忆。
一个人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记忆里,直到国中最后一年,雪之下雪晚默默看着那个在他身边给他盛饭的人。
这个叫加藤惠的女生,在无声息中,陪了他三年,一年的试卷交换,等到宫雨阳乃离开后,将近两年的日常生活,做饭睡觉洗衣服。
“你好吗!!!”
“你好吗!!!”少年不要脸地在雪地里大喊。
“我很好!!!”
“我很好!!!”羞怯的少女鼓起勇气大声回应。
雪之下雪晚闭上眼睛。
看错了,阳乃根本不像自己,至少这时候,至少自己不会让外人偷腥成功。
时间再过。
黄泉对他进行挑衅。
雪之下雪乃回到千叶,然后他已经一颗心好几份。
雪之下雪晚看着后辈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微笑;让你惦记我男人,现在好了,臭男人彻底被分了。
时间继续加速,那个住在他家的另一个人出现。
樱岛麻衣,黑色长发,深蓝眼瞳,倒是跟自家的人有点像。
白玉京,呵,放出来后倒是挺客气。
阳乃东窗事发,哦,挨一刀,还行。
再一年冬天,一场短暂的风雪,抛弃一切的逃亡。
雪之下雪晚撕碎记忆,一步迈出。
金石相交,响彻天地。
湖水被这下的碰撞掀起,石块飞出,树木倒拔飞扬。
野见山手握鱼竿,抵住她的拔刀。
两人站在圆坑中央,剩下几人在他们的碰撞下不受控去到边缘。
野见山表情认真:“这是我的选择,心甘,情愿。”
雪之下雪晚表情冷冽:“她还会成长,我不想哪天突然发现,自己男人莫名死了,你现在甚至,都已经没对她设防了吧?”
野见山表情不变,语气依旧认真:“一天前,我来找你,同样是做好不回来的准备,我没有参透时间,因为一切要向前走是世界最根本的规则,只要我来找你,那就是未知;可我还是要来找你,把一切都放下来找你,这不是权衡,是必须要做,是只能这样。”
“她要死,我拦不了,所以我得陪着她,仅仅是这样;如果要说不设防,我对你同样不设防,你想要,同样可以拿走我的命。”
说到这,野见山随手扔掉鱼竿,看着她:“我没办法权衡所有,我不是万能,自私就是自私,亏欠就是亏欠,但即便亏欠我也还是想要,想要你们的体谅,想要你们的爱,想要得到那些让我满足的情感,我知道这样是贪图与无耻,你们给我太多,可我能给的就只有无聊的时间与自己的命,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够弥补亏欠,可我只能给出这些了。”
雪之下雪晚拽住他,消失在场内。
北原优子看着两人消失的大坑位置,安静一会后,伸手,开始恢复山里的样貌。
黄泉眨眨眼睛,拎起他扔下的鱼竿,继续钓鱼。
雪之下雪乃低着头。
泽村英梨梨抿嘴上前,握住她的手。
雪之下雪乃伸手,轻拍两下英梨梨,她轻声说着:“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因为他从说喜欢开始,就喜欢着好几个人,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但又贪图着那些喜欢,所以他总想着能不能给出更多,弥补亏欠。”
“其实在北极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
雪之下雪乃揽过英梨梨,轻轻拥抱:“因为他已经给了我好多,我好喜欢他对我的喜欢,我根本没办法抗拒他那种看着我就满眼贪图的样子,也没办法抗拒他小心翼翼想要我更爱他的样子。”
“我真的好喜欢他啊,英梨梨。”
泽村英梨梨抱紧她,伸手轻轻抚动她的头发,抱怨:“你跟他说啊,我可是你情敌的。”
雪之下雪乃微笑着,脑袋轻靠着她。
泽村英梨梨皱起眉,有些担心:“那个雪之下雪晚怎么办?”
雪之下雪乃蹭两下她的金发:“她拿风早没办法的,即便她真的克制不住,风早也会拦住她,别担心,有他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想做的任何事?
包括欺负你吗?泽村英梨梨脑袋靠着她,开始思索双马尾的用法。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挺柔顺来着。
......
“呵呵,她故意说给我们听的。”雪之下雪晚冷笑。
“我知道。”野见山蹲在边上,眼里带着满足,得意,“她们两个是不是超可爱?”
“我还是更喜欢阳乃多点,她更像我,而且活得自在。”雪之下雪晚摇摇头。
“都是我女朋友!”野见山站起身,更得意了。
“呵,迟早死在床上。”雪之下雪晚伸手,斩断树木,将其调动过来,自动切割拼装。
“你要干嘛?”野见山回头看着她的动作,疑惑。
“那个混蛋后辈想抢人。”雪之下雪晚将四根木棍定在自己坟包前。
“我又没跑,哪有抢不抢的说法。”野见山翻个白眼。
“我知道你不肯放手,我也知道你不会跑。”雪之下雪晚伸手,木板拼装,她的坟前出现一张简陋的床,“我现在就是想做,要做。”
“?”野见山退后一步。
他目光瞥过下方,再退一步。
雪之下雪晚看着他,嘴角扬起:“她们看不到我们的。”
野见山抽抽嘴,他不是介意这个,他介意的是...
“你不觉得...附近有太多雪之下家族人了吗...”
野见山扫视下面的坟包,他记得的,因为全是他亲手刨的坑。
他在她的坟下,挖了两百多座坟,埋了两百多个雪之下。
“我知道啊。”雪之下雪晚眼里鲜红更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做?因为风大吗?”
野见山有些慌了,他再退一步,这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下面那两百多个雪之下,真的活着的,她们每天都在盯着他。
“我真的,等你一千多年了,真的很久很久...”雪之下雪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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