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日常物语 第383章

作者:观世音

  “所以我出发了,绕开一栋栋楼,往西北一直走,直到一条马路的标识出现在眼前,我记起地图上写的,知道自己只要沿着那条路就可以去东京。”

  “也就是我带着开心不知疲倦地朝东京走的时候,爸爸妈妈跟着警察找到了我,他们没有怪罪我,他们只是害怕,抱着我哭个不停;我那时候明白,人是不能由着性子随意去想要去的地方的,至少,得长大后,不会再让在意的人担心才行。”

  说到这,霞之丘诗羽笑了起来:“小时候的我还是太笨了,如果要去东京,坐电车可比走路方便。”

  野见山看着笑起来的学姐,在心里默默想到很多年前,有个小女孩在家里记了记地图,于是就简单地出门,迎着黄昏开始去往心里向往的东京,她大概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道路漫长,只是轻快着脚步,一个人在黄昏下哼歌,满心想着,只要沿眼前这条路,一直走到底,就可以到那个叫【东京】的地方。

  霞之丘诗羽接过意面,说声谢谢后,用银叉搅拌意面,继续说:“东京大概没什么特别的,顶多是人多些,城市大些,可没见过,总会不甘心,所以等到我长大些,有了自认为的本钱,我很快去到了东京。”

  “那里真的很大,但在刚过去的我眼里,它不见得就有多大,我想着,【霞诗子】这个笔名,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覆盖东京的大部分书店,很快就能声名鹊起。”

  野见山卷起意面,送进口中,咀嚼咽下后,他看向对面:“你做到了,在轻小说领域,你是那两年风头最盛的人。”

  霞之丘诗羽吃着意面,缓慢咀嚼,咽下后,她沉默一会:“嗯。”

  然后她摇头:“可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开心。”

  “《恋爱物语》的后文不知道该怎么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开始察觉一些事情,原来热闹不见得就是很好的事情,拥挤的电车只会让人感到烦闷;我也没有遇到值得自己铭记的《东京爱情故事》;而在那每个有太阳的傍晚,黄昏其实不是美到让人心碎,而是辛苦一天后,看到那片在高楼夹缝里的夕阳,发现自己这一天只是毫无价值的虚度,心酸到有些心碎。”

  霞之丘诗羽抬头看着他:“我一边因为卡文打击着创作的信心,一边发现努力追寻的东西原来不见得是我想要的。”

  野见山听着这些话,默默与她对视,脸颊鼓鼓。

  霞之丘诗羽看着他脸颊鼓动咀嚼的样子,觉得有点像他常钓回家的那些河豚,于是没忍住,微笑起来:“我那时候觉得悲凉,下意识想要躲开每天下午的黄昏,似乎只要那样,我就不用意识到自己虚度了一天。”

  野见山咽下意面,给出自己的建议:“要喝酒吗?”

  霞之丘诗羽想到醉酒,点头答应下来:“好,吃完面去。”

  ......

  “千叶跟以前变化不大,如果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电车里总是会有座位。”霞之丘诗羽看着前方的车厢。

  听到电车的事情,野见山想到了初遇那天关于一些事的讨论:“学姐以前说,很享受好几节车厢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旷感来着。”

  霞之丘诗羽回忆下,记了起来:“嗯,等到晚班车,去到少人的站点时,这里就会变得空旷起来,空旷到有一个人站在车厢里,你都要担心他是人还是鬼,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座位,他偏偏要突兀地站着呢?”

  野见山身体向后倒去,看着电车上方的灯光:“听上去有点意思,我觉得学姐可以写成一个小故事,电车里遇到了鬼但其实不是鬼而只是某种不能坐不能躺不能休息的类人生物,有点幻想的味道。”

  霞之丘诗羽嘴角泛起笑意:“学弟似乎很喜欢给故事加点幻想元素。”

  野见山思索着:“可能是因为很好奇吧,比如很好奇那种不能坐不能躺不能休息的人,会有怎样的生活,虽然那种人不存在,可我就是想知道啊;学姐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

  霞之丘诗羽轻呼一口气:“以前觉得需要普见,但又常常会有惊喜的青春恋爱喜剧,后面想想,如果故事根本就不普见,那不就每天都是惊喜了吗?就像幻想这种东西,它是不受约束且全部都有可能的一个词。”

  野见山轻轻鼓掌:“幻想是不受约束且全部都有可能的一个词,还是学姐有文化。”

  霞之丘诗羽骄傲地扬起头,露出的脖颈白皙而漂亮:“要你来讲,投稿就被拒的蠢学弟。”

  野见山觉得她有些污蔑自己:“我上次的文评稿子,过了的。”

  霞之丘诗羽白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对我书的文评。”

  野见山无声中吹口哨,偏过头。

  霞之丘诗羽扬起嘴角,扯扯他衣角,小声说:“下次我出书或者再版的时候,你偷偷塞一段文字给我,我放进前言。”

  野见山睁大眼睛,同样小声:“这样不好吧?”

  霞之丘诗羽准备收回手。

  野见山一把握过去,上下摆动,表情认真:“一言为定。”

  霞之丘诗羽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不肯松开的手,原来牵手这么简单?

  野见山满脸正气,这不是女孩子的手,这可是他的文学出版梦。

  ......

  “这家居酒屋是我家的产业,偶尔雪晚还有阳乃跟小静会跑来这吃菜下酒,这里的店长也就知道了我是社长,毕竟她们喝醉了总要我来接。”

  霞之丘诗羽安静听着他解释,然后看他与店长进行说明,还示意了下自己,猜他大概是在进行安排,比如自己以后过来不用付钱什么的?

  等到他走过来带路,霞之丘诗羽好奇问:“你刚才跟店长说了什么?”

  野见山回答很快:“假如下次看到你一个人进来,不给你点酒,问起来就回答是我要求的。”

  霞之丘诗羽眼皮跳了下:“什么意思?”

  野见山认真看着她:“你是我的文学梦,可不能让酒精坏了思考。”

  霞之丘诗羽跟着他走进内里包厢,觉得有些头疼:“我也修行一阵子了,想要的话,去除酒精影响还是很简单的。”

  野见山走两步,站在包厢边上的酒柜前,扫几眼,他回头:“喝酒总归是不好的,偶尔尝尝味就行,嗯,要喝什么?”

  霞之丘诗羽听着他一边说喝酒不好,一边站在特地准备好的酒柜前挑酒,沉默。

  转身,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们平时喝的那些就好。”

  听到这话,野见山取下一瓶威士忌,提过两个酒杯,转身走向她:“麦卡伦30年款,雪莉桶熟成,虽然不算是珍藏特殊款,但胜在市面流通多,买得到,本来是想给你尝尝雪之下雪晚那个酒鬼酿的酒,可惜她没在这留存,我又不想现在去找她。”

  霞之丘诗羽看一眼那瓶酒,能被那几个酒鬼放在这里,价格肯定不算便宜,不过比起他说的雪晚姐自己酿的,确实好像很普通。

  野见山想了想,停下开瓶的手:“说起来,我自己酿了朗姆酒,要不我搬一桶过来?”

  霞之丘诗羽摇摇头:“算了,都一样的,我对酒没什么挑剔。”

  听到这话,野见山直接开瓶。

  女服务生恰在这时走了进来,一手小冰桶,一手餐盘。

  野见山接过冰桶,然后一碟一碟拿过下酒菜。

  枝豆,生鱼片,腌黄瓜。

  等到服务生走出去,他先给彼此倒好酒加好冰块,随后才伸伸筷子:“待会还有烤肉烤鱼以及烧鸟拼盘,这个包厢是特地装修给自己人用的,主要是这里的烧鸟味道真的很好,她们很喜欢用来下酒。”

  霞之丘诗羽接过酒杯,扫视一圈明显大过头的室内,也注意到外面的嘈杂声音已经几乎被隔绝,摇摇头,她说:“如果要说她们喜欢的下酒菜,不都是你做的最讨喜吗?”

  野见山笑了笑:“嗯,所以偶尔我会来这边陪她们,去厨房给她们做菜,来这也有些原因是惠跟雪之下她们不怎么喝酒,在家里喝酒,额...”

  霞之丘诗羽想到他们有次好几个人在餐桌上不敢说话的样子,笑了:“雪晚姐倒是没被训过。”

  野见山抿一口酒,嫌弃:“她遇上事就跑,除了我又没人追得上,当然没人能对她说些什么。”

  “你不说她?”

  “舍不得。”

  回答简单随便又确定。

  霞之丘诗羽被这个回答愣了一会,随后伸出筷子夹过生鱼片放进口中,遮掩那一刻的异样:“学弟倒是直接。”

  野见山夹过鱼片送入口中:“喜欢是互相明白对方舍不得,外加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霞之丘诗羽点头:“明白了。”

  她看一会酒杯,然后端起,灌下好几口。

  野见山惊得停下了咀嚼,第一次喝烈酒就这样喝?

  但他很快没再管这事,而是起身端过女服务生手上送来的下酒菜,学姐反正修行过,想清醒只是一个念想的问题。

  “学弟,怎么突然要叫我来喝酒?”

  霞之丘诗羽看向对面他的脸,包厢整体呈昏暗,他的表情与眼睛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野见山咽下焦脆又还有些柔软的鸡皮,端过酒杯:“我觉得学姐之前的状态,很适合喝酒,伤心事,悲凉事,不开心,以及那些遥远的过去故事,都会是佐酒菜。”

  霞之丘诗羽再喝下一口威士忌,拿过一串鸡软骨:“确实很好下酒。”

  野见山喝下两口酒,感受灼热感升腾:“也是觉得学姐说了这么多,我不说些什么好像有些太不公平,但当时又没情绪,只好过来多喝几口酒再说。”

  霞之丘诗羽手微顿,浅笑:“嗯,学弟你说。”

  野见山给自己再倒一杯酒,结果就看到对面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然后将酒杯递到自己身前,安静给她也倒一杯后,他才重新端起自己那杯抿一口。

  “学姐不是说我从小知道自己有些特殊,所以难免跟你的一些想法有些不同吗,但其实这是双向的,学姐有些很少考虑过的问题,其实是我这边会思考的。”

  霞之丘诗羽好奇些:“什么问题?”

  野见山想到那个问题,没忍住笑了起来:“假如说学姐是在思考‘我要到哪里去’,那我就是在思考‘我是从哪里来’,你知道的,我这人有点特殊,打小就没家人这东西存在,但那时候我又不知道,难免会多想些,毕竟生而为人的话,天生没爹没妈还是太惊悚了。”

  霞之丘诗羽抿一口酒,呼出口热气,感受思维的加速活跃后,饶有兴致看着他:“那么答案呢?”

  野见山抓过烤肉,耸肩:“我后来发现这个问题对我而言不重要,反正我存在就足够了。”

  霞之丘诗羽笑:“学弟确实很擅长怎样简单地活下去。”

  野见山点点头:“是吧,我很喜欢自己的这种简化,想不通人生意义时,我告诉自己只要去做喜欢或者感兴趣的事情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再管也懒得想,雪之下总跟我说,我是那种天塌下来的时候,安静等死的类型。”

  霞之丘诗羽这次笑得开心些:“但是这种比喻用在学弟身上不恰当,如果天塌下来了,学弟想的话,可以把天重新顶回去。”

  野见山故作叹息:“有时候太厉害也是种烦恼,就连有些比喻都用不了。”

  霞之丘诗羽同样叹息,但她举起了杯:“为学弟的厉害干杯!”

  野见山一本正经碰杯:“为我的厉害干杯!”

  各自饮尽,各自长呼口气,然后再倒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摆着两个空的麦卡伦酒瓶。

  野见山看着已经仰靠在沙发上出神的人,呼出口气,眼神恢复清醒。

  他推开身前的酒杯,准备就这样带学姐回家。

  “学弟,背我回家吧,回我家,爸爸妈妈还在东京的。”

  声音慵懒,带着些期待。

  野见山应了下来:“好啊。”

  他走到对方的沙发边上蹲下,然后背起迷糊趴上来的人。

  “学弟...”

  “嗯,我在的。”野见山推开包厢门,与女服务生点头致意后,迈步往外面走。

  “学弟...”

  “嗯,我在的。”

  野见山走出门,看一眼远方天空,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那些夕阳被高楼的边角切碎,隔一栋楼的阻挡就隔了一层颜色。

  他突然想到学姐说的关于东京的夕阳,那些夕阳是不是也像这样,被高楼切割颜色,越靠近天边颜色越深,接着他又想到学姐那个独自出发去东京的下午,那天的黄昏会不会比这样的黄昏漂亮,应该会吧,毕竟那是一次充满期待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