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手办
尤莉娅非常纠结。
而后在审讯犯人的时候，犯人的某句话，又给了尤莉娅致命一击。
那只是一个询问犯罪动机的普通问题：
“你之前在餐厅吃饭时，应该也和别人发生过口角吧？那时你为何没有想过用燃烧瓶袭击餐厅？”
“我不敢，而且大概率做不到。”
犯人回答的很坦然：
“那种餐厅，几乎都是有帮派成员负责看场子的。像我这种喝了酒准备搞事的人，估计刚一靠近就会被发现，很难成功的，只会白白被那些打手揍一顿罢了。”
“而那家餐厅……我前几天在酒馆里喝酒时可是听说了，餐厅老板没有继续给白河帮交保护费，所以没有打手在里面看场子了。”
“没有打手看场子就没必要怕，我当时又喝了不少闷气酒，一时冲动最后就……哎。”
后面的审讯尤莉娅都没再旁听，她已经忍不住了，回到魔导工坊里就抱着枕头大哭了一场。
第43章 艾梅莉忒的连环计（十四）
能成为故事的女主角，坚韧不拔的性格是必须的，原游戏里的尤莉娅就是这样。她伤心难过了会哭，战败被欺负了会大叫，但哭过叫过后总是能恢复过来，用开朗的笑容面对一切。
现在的尤莉娅还是不是世界主角不好说，但她的性格依旧坚韧，在魔导工坊里抱着枕头稀里哗啦的哭了一晚上后，她自己就把心态给调整了个七七八八。
那家餐厅的悲剧，尤莉娅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如果不是她过于爱惜名声，不愿意跟帮派沾上太多关系，让别人都知道那家餐厅是有人保护的，或许纵火犯在酒后就不敢发动袭击了。
又或许，如果尤莉娅一开始就不干涉这件事，那餐厅老板会因为保护费而苦恼不错，但有白河帮的打手看场子，这种冲动性的犯罪就更加难以成功了。那些帮派打手干别的事或许不行，但吓唬普通人还是非常专业也非常有效的。
可这样一来，难道帮派向街边店铺收取保护费，就是天经地义了？明明那些店铺都有向联邦政府交税的，那警察为什么不保护他们？多安排一些警察在晚上巡逻，效果应该比帮派打手看场子更好吧？
尤莉娅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打算找一个应该很明白的人问问。
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没有味道的新衣服，确保自己昨天的狼狈和沮丧都随着热水一起进了下水道后，尤莉娅才离开魔导工坊，带着艾梅莉忒的名片去她家拜访了她。
艾梅莉忒其实是随时都可以接待尤莉娅的，但为了不让尤莉娅误以为自己很重视她，艾梅莉忒就以正在忙工作为理由，故意把尤莉娅在客厅里晾了大半天才跟她见面。
等待期间，尤莉娅并没有表现的急躁，态度一直认真而诚恳，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拜访朋友的年轻女性，更像是一个遇到困难后来找老师求指点的学生。
“你不是一直在城里忙着当英雄嘛？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艾梅莉忒终于带着玛茜出现在了尤莉娅的视线中，笑容很是随意：
“还是说，你又想看玛茜表演空手孵小鸡？”
“女仆小姐的空手孵小鸡确实挺有趣，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探讨一些问题的，总裁小姐……”
尤莉娅先是附和了一句，才站起身，双眼认真的看向艾梅莉忒，期待她点头答应。
结果她竟然在艾梅莉忒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恼火。
“总裁小姐？”
艾梅莉忒冷哼了一声：
“总裁小姐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不过明天大概率也是没时间的，我的时间已经预约到一个月后了，玛茜送客。”
“是，大小姐！”
玛茜先是乖巧的应了一声，又对尤莉娅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就做出了一个请人离开的手势：
“走吧，尤莉娅同学，我送你到门外。”
“对不起！”
尤莉娅非常果断的就对艾梅莉忒鞠了一躬，还无师自通的领悟了道歉就要露出事业线才有诚意这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不过我愿意道歉，请你务必抽时间和我谈一谈，我有很重要的问题需要解惑，人生大事！”
“……哼。”
艾梅莉忒仔细感受了几秒尤莉娅的诚意，才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呢……而朋友都叫我艾梅莉忒，现在艾梅莉忒也只接受朋友的拜访和谈心，总裁小姐已经下班了。”
“呃……”
尤莉娅有些意外艾梅莉忒竟然是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在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连忙再次诚恳的低头：
“我有问题想向你请教，艾梅莉忒……这个问题应该只有大人物才能给我解惑，而你就是我朋友中最大的人物了。”
“这才对嘛。”
艾梅莉忒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对有些噘嘴的玛茜摆摆手：
“去把茜茜，弄点零食和喝的过来，然后让我们一起听听咱们洛克城的英雄小姐有什么烦恼。”
“我哪里算的上什么英雄啊……”
尤莉娅苦笑着，接受了艾梅莉忒的安排。
很快，两人就在别墅内的一张茶台前相对而坐，玛茜在送来零食和奶茶后就站在了艾梅莉忒身后。
“事情是这样的……啊姆啊姆！”
因为心情不好而几乎一天没吃饭的尤莉娅也没客气，一边抓着柔软的蛋糕往嘴里塞，一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把餐厅、火灾以及自己对帮派的思考全部说完，尤莉娅才吸着奶茶伸了个懒腰：
“这次的事是我错了么，艾梅莉忒？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插手保护费的事，那些火灾中的遇难者是不是就不会死？可已经向联邦政府交过税的合法商人们，又为什么一定要给帮派交保护费呢？这不合理啊！”
“嗯，我大概明白尤莉娅你的意思了。”
艾梅莉忒耐心听完尤莉娅的倾诉，优雅的端着茶杯，裹在黑丝中的双腿上下一搭，露出微笑：
“简单来说，就是尤莉娅你认可帮派打手看场子的作用，但又觉得帮派存在本身不够正义或者说不道德，才产生了困惑，对吧？”
“呜姆……差不多吧。”
尤莉娅稍稍皱了下眉，还是认可了艾梅莉忒的总结。
“这个问题嘛……其实很简单的。”
艾梅莉忒莞尔一乐，又轻轻抿了几口奶茶：
“尤莉娅你自己胡思乱想了很多问题，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哪一点？”
尤莉娅忙问，迫不及待的盯着艾梅莉忒看，想要寻求答案，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落在艾梅莉忒那搭在一起的黑丝腿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钱。”
艾梅莉忒耸了耸，搭在一起的黑丝腿也上下换了换位置：
“尤莉娅你刚才说，可以用加大警力夜间巡逻的方式，来完全将帮派打手取代，对吧？那你知不知道，按照联邦法律，警察在夜间巡逻的工资是白天的三倍，这笔钱又会有谁来出呢？”
第44章 艾梅莉忒的连环计（十五）
“啊？钱？”
尤莉娅目瞪口呆。
她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很快就若有所思：
“所以帮派打手在夜晚的看场子，其实和警察巡逻是一个性质，只不过不用付3倍工资？如果真让联邦警察加大警力24小时巡逻，商铺们要缴纳的税款很可能比保护费更高？”
“你这不是很快就理解了嘛，尤莉娅。”
艾梅莉忒笑着点点头，又继续道：
“如果尤莉娅你仔细观察过，想来不难发现，那些需要交保护费的店基本都是夜间也营业的。只在白天营业的店一般是不需要交的，除非那家店营业项目比较特殊。”
“另外，尤莉娅你认为，那些街边的店铺，他们最有可能遭受的危险是来自于谁？是帮派打手么？其实不是的。”
“帮派确实是在黑暗中滋生的罪恶团体，但黑暗和罪恶也有秩序，帮派一般追求的都是长期收入，他们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所以他们不仅不会影响那些店的营业，甚至还会在必要时提供帮助和保护。”
“那些店真正的威胁，反而是像这次的纵火犯一样。或许是缺钱了想要去店里抢一笔，或许是看女店员漂亮就想和她强行发生关系，亦或许就像你这次的遭遇一样，有人不过是和店员起了几句口角冲突，就酒壮怂人胆发动了纵火攻击。”
“这些一时冲动之下不顾后果的犯罪，才是那些街边店铺财产和安全的最大隐患。而对付这些犯罪者，帮派打手很多时候是比联邦警察更有效果和威慑力的。”
“普通人大多数都对帮派成员畏惧不已，就算是独行的盗匪，他们很多时候也是宁可被警方追缉也不想得罪当地的帮派。因为坏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好人和警察，而是比他们更强的坏人。”
“……”
尤莉娅沉默了好一会儿，还像要借酒消愁那样用奶茶代替酒咕咚咕咚的连饮了一大杯，才苦笑道：
“所以说，帮派的存在是有必要的？我以后即使再看见帮派成员欺负人也不该管？可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看着有人在我眼前被欺负，我明明能阻止却无动于衷。”
“那就阻止呗，把你看不顺眼的一方揍了就行。”
艾梅莉忒奇怪的看了尤莉娅一眼，还不动声色把右脚上挂着的高跟鞋给脱掉，用黑丝脚尖去蹭了蹭尤莉娅的白丝小腿：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尤莉娅？我给你说的这些，是告诉你帮派在这个社会中确实有不少作用，但帮派成员还是人渣居多的，毕竟这年头连警察都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所以尤莉娅你遵从本心就行了，看见欺负人的帮派成员，该怎么揍就怎么揍，不用手下留情。”
“啊？”
尤莉娅又愣了一下，脸上的困惑神色仍在：
“可这不就跟最初的问题相矛盾了么？这次的火灾悲剧也是因为我随意出手才发生的……如果是艾梅莉忒你遇到我这样的事，会怎么做？”
“我嘛？”
艾梅莉忒歪着头，装着稍微思考了几秒，才道：
“我应该也会把那几个帮派成员给揍一顿，但我不会随意干涉商铺要给帮派交保护费这件事。因为这属于现存的秩序，而任何秩序的存在都是有必要性的。”
“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可能帮助别人，帮助弱者，对吧？”
“那尤莉娅你是否知道，最能够从强者欺凌中保护弱者的，从来都不是另一个强者，而是连强者都要遵守的秩序？”
“这才是社会，也是现实和小说画本最大的不同——人们幸福生活的依托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正义，而是稳定的秩序。”
“所以如果尤莉娅你真的想要帮助弱者，那就需要在心中有一个灵活的正义底线，秩序和稳定很多时候要比正义更加重要。”
“……秩序和稳定，要比正义更加重要么？”
尤莉娅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神情闪烁不定，似乎被说服了，也似乎仍有疑惑。
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这些大道理我不懂啦，你就从简单的事告诉我吧，艾梅莉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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