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1013章

　　凯尔希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劝诫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起到效果，尤其是对恩斯特来说。

　　他的确听劝，但他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劝得动他。而且，阿米娅也的确还太小了。

　　她手指上作为抑制器的十戒尚且一个都还没有破裂，这也说明她对文明的存续的理解与掌握都还处于相当浅薄的程度，这个时候，无论是让她作为存续计划的执行者加入他们的计划里，还是让她作为深潜的引航人去引导博士与恩斯特，风险都太大了。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们都会有危险。

　　特蕾西娅在这方面的确更加有经验一些，至少她已经拿到过一次权限了，不是吗？

　　“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脸上有些惭愧。

　　她知道恩斯特先生和特蕾西娅小姐对她并无恶意与轻视，但对于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这一点，她也的确感到失落。

　　“阿米娅，这并非你的错。你代表的是我们的未来，你身上有着近乎无限的希望。”

　　恩斯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你长大了，自然也会成为厉害的大人的。”

　　“能和恩斯特先生，博士，还有特蕾西娅小姐一样厉害吗？”

　　阿米娅仰起头。

　　恩斯特左右看了看博士和特蕾西娅，点了点头：

　　“你可以努力，变得比我们更厉害。”

　　阿米娅抿了抿嘴，振作的点了点头，耳朵抖了抖，在她的头顶，小小的黑色冠冕缓缓浮现。

　　【文明的存续】的本体。

　　恩斯特朝着身旁的特蕾西娅点了点头，粉发的魔王朝着阿米娅笑了笑，头顶，一模一样的冠冕随之显现，她伸出手去，轻轻捧起了阿米娅竖起的耳朵中间那看上去更像是一道投影的冠冕。

　　两道冠冕仿佛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共振，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冠冕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气息向着两侧扩散开来。

　　在意识进入模糊的黑暗之前，凯尔希最后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

　　“恩斯特大人，博士，还有特蕾西娅。”

　　“【文明的存续】之中储存了庞大到耸人听闻的信息，而这些信息都拥有着相应的【分量】，就像我们没办法强迫小沙地兽计算洋流的规律，哪怕我们能给出所有的数据和公式，硬来依然会伤害它们的大脑。所以，为了保护其中的访客，DWDB-221E项目在一开始就为每个阶段的访客设定了【边界】。”

　　“越是靠近边界，你们就越接近奇点，越接近奇点，信息的密度就会越高，你们甚至可能直接体验到信息的质量！且尚未完全筛选的信息有概率如洪流般摧毁你们的思维。这其中的风险你们必须知晓！”

　　“出于安全的考虑，我建议你们在边界以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恩斯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无语了一阵，忍不住想骂两句凯尔希。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说的简略一点？经典最后一句话说不完是吧？

　　欠爱了！普瑞赛斯怎么搞的，这才刚爱完，凯尔希皮就又痒了？

　　他撇了撇嘴，想要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寻找一下出路。

　　说来也怪，恩斯特和博士明明是同时接受的特蕾西娅的【引航】，进入的【文明的存续】的内部，结果进来之后，特蕾西娅和博士却都不见了。

　　咋滴，导航给我扔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我还没上车啊！

　　循着漆黑空间之中唯一的亮光走去，恩斯特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空间站中。

　　巨大的观测窗外，太空的那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将人的眼睛吸入其中，而落地窗内，空间站之中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恩斯特没有看到博士等人的身影。

　　他迟疑了片刻，走到了空间站的操作台前，没有和个恐怖片里的傻子一样，伸手触碰上面明显看不懂的一堆按钮，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颗看上去离得格外近的蔚蓝色行星。

　　“你看，那个位置，那就是我的实验室，陆。”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恩斯特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却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仿佛从虚空之中走出，向着观测台的方向走来。

　　其中，年轻的女声带着浓浓的期许，她抬起手，指向观测窗外的行星那一望无际的海洋：

　　“我们的孩子会在那里生长，腾飞，冲向宇宙，播撒生命与希望的种子。”

　　汉语。

　　恩斯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语言。

　　直到那另一道声音以同样的语言回复：

　　“你学的好快，我以前还听别人说，汉语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这才几天，你就学的这么熟练了？”

　　“比起普瑞赛斯来说，我算是慢的了。”年轻的女声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另一道声音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但你比她学的好，你甚至直接用我的名字造了这样一个句子，我都没有和你解释过我名字的含义。”

　　年轻的女声发出一段略带羞涩的笑声。

　　两人并肩站在观测站前，仿佛时空都在这一刻静滞。

　　良久，年轻的女声才再次开口，轻声问道：

　　“你会和我一起看着那一天的到来的，对吗？”

　　这一次，另一道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过了一会才用并不响亮的声音轻轻应道：

　　“嗯。”

　　一个“嗯”字。

　　恩斯特打赌这种回答明显是心虚的表现。他现在肯定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了，而且这个打算多半会违反自己诺言。但他又还抱有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所以没有直接给出否定的回答。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大概是因为现在站在观测窗前的那道身影，倒是和他重叠的刚刚好吧。

　　第三百七十一章 预言家：查身份了，是“宝藏”

　　宇宙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深空如同堆砌的坟茔，幽蓝的暗幕包裹着零星光斑，那些亿万年前溃散的恒星残骸仍悬浮在原地，像凝固在琥珀里的磷火。稀薄的星尘以冰川消融的速度游弋，偶尔撞上漂浮的已灭亡文明留下的金属碎片，它们短暂的碰撞或许会爆发出令人沉醉的梦幻泡影，但也终将在转瞬便被黑暗吞噬。

　　远处膨胀的星团呈现出褪色油画般的浑浊质感，混沌的光雾在绝对零度中缓慢结晶，观测窗视野中的某些区域坍缩成黑色的漩涡，连时间经过都会留下被腐蚀的褶皱。没有回响，没有震颤，唯有永恒的沉默真空中凝结成递质，回荡着早已熄灭的太阳们锈蚀的叹息。

　　站在观测窗前，那栩栩如生的幻影已经消散，恩斯特的身边不再有那道充满活力的身影，也听不到那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声音。

　　但他还站在这里。

　　在他的面前，唯余无尽的虚空。

　　恩斯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文明的存续】收录信息的条件是什么，但恩斯特觉得，刚刚那段简短的对话，应该不涉及任何先史文明所看重的科学或者文化的信息才对。

　　那应该只是“两个生活在末日到来前的人类的故事”。

　　但它依然被收录在了【文明的存续】之中。

　　显然，这是某个人特意为之添加的一点点“私货”。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很显然，刚刚那个还在他的身边踮起脚尖，将手指指向泰拉蔚蓝的大海，描述着一副关于未来的蓝图的女孩，【深蓝之树】的母亲，洛小姐，其实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有自信。

　　她很清楚【深蓝之树】有什么样的缺陷，而这缺陷在如今这个时代又有多么“致命”，在说出“你会和我一起看着那一天到来的，对吗？”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大约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漫长的时光消磨之中永远的沉眠了。

　　既然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等不到那一天，文明也很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那“宝藏”的那一个小小的“嗯”字，到底是给了她希望呢，还是带给她更深的绝望呢？

　　毕竟，若是希望，这份希望未免太过沉重和遥不可及。若是绝望，可若是“宝藏”都如此坚信，那她是否又真的会因此觉得，一切都还没完。

　　恩斯特以前就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最深沉的绝望，并非是看不到一丁点的希望。若是自始至终都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光，终生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是不会对黑暗本身产生什么应激反应的。

　　真正的绝望，是希望的光永远点亮在地平线上，看似存在，但却永远无法被真正的触碰。

　　“宝藏”当初的选择是将地平线硬推到普瑞赛斯和预言家的手中，但这毫无疑问就违背了与洛的约定。

　　于是，这段洛特意保存在【文明的存续】之中的约定，反而就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毕竟，曾处在这副画面之中的人，其实没有任何一个，真的对那个约定的实现，抱有什么希望。

　　恩斯特没忍住捂住了脸。

　　虽然自己的选择怎么说也不能算是错误的，但多亏自己的“特性”，让他能够从后来者的视角，再审视一遍后来发生的事情。

　　而这不看不要紧，一看.......

　　对不起，博士，我好像不该骂你和普瑞赛斯。

　　立下约定然后心里算计着其他的小九九，最后违约，这事好像我也干了。

　　不过还好，至少我没癫，洛的话.......洛应该也没癫吧？

　　恩斯特的脑海中闪过海嗣，失控的深蓝之树，那段录音.......

　　应该.......？

　　咳咳，我再也不说你们是癫公癫婆了。

　　1096，今年真是泰拉回旋镖元年，这回旋镖是真的多，打在自己身上也是真的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又要怎么和博士和特蕾西娅他们会合？”

　　望着远处的无人深空，恩斯特完全没有现场开一把群星的兴致。

　　凯尔希那皮痒的猫没把话说完，但他多少还是听出来了点东西——通过【深潜】进入【文明的存续】之中，的确能够绕开【DWDB-221E】的底层协议监管，并且解锁一大批平时搞不到的权限。

　　但代价也很明显——这样做会让他们靠近【知识边界】，而边界外就是【奇点】，一旦跨出边界，就会被【奇点】的数据洪流摧毁思维。

　　然而，问题就在于，凯尔希并没有说明，那个所谓的边界，到底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