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1023章

作者:执笔者骨

  毕竟,有一句炎国老话说得好: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就算恩斯特再怎么安排妥当,如果真的要让他当了首相,凭借着他在谢拉格这些年来卧薪尝胆积累出来的财富和声望,外还有喀兰贸易作为助力,诺希斯作为策应,手掌大权的他,要翻盘挣脱恩斯特的束缚,可比恩斯特当年要简单多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圣石审判上走一遭!因为耶拉冈德大神彼时的注意力肯定也不会在他这里。况且,这个位置本就是恩斯特让给他的,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但他还是没接。

  恩希欧迪斯有着自己的底线,他想做谢拉格的改革者,想要与恩斯特争雄决定谢拉格的未来,他可以接受光荣的失败,但不能接受耻辱的胜利!

  他想做的是英雄,是领袖,不是畜生。

  那么,接受这个职位就绝不是一个好决定。

  如果恩斯特还能回来,那他到时候还得让出这个位置,那一开始接下来又有何意?

  如果恩斯特回不来,那他还能坐得住?还能不想着去帮他报仇?还能心安理得的在末日到来之前爽一把,当一次谢拉格的土皇帝?

  那恐怕都不需要恩雅把圣铃砸到他的脑袋上,他的护卫,锏,就不是一个能接受这种上司的的人。

  既然是要全力对抗海嗣,那就不要再想这么多其他的事情。

  恩希欧迪斯这辈子谁也没有服气过,但至少,现在,在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他对自己的弟弟,对恩斯特·希瓦艾什这个谢拉格首相,是打心眼里的服气!

  “你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老哥。”

  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恩斯特用感动中带着几分敬佩的目光看向了恩希欧迪斯。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天大的权力面前守得住自己的底线的。况且,这份权力还是别人送到你跟前的。

  但恩希欧迪斯做到了。

  或许仅从这一点,恩斯特不能直接下定论,说“恩希欧迪斯如果成为谢拉格的领袖,他一定会是一个好领袖”,毕竟,他的有些主张和手段在恩斯特看来实在是太过“抽象”。

  但至少,他不会是那种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手下的人添堵的副作用首相。

  毕竟,他很清楚,在有些时候“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有他在,在加上自己现在这套在自己还在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班底,谢拉格这个大后方,就肯定不会出现什么后顾之忧了。

  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向着大海走去!

  第三百八十章 我们是,大群!我们找,宝藏!

  “滴滴,这里是阿戈尔,弥里亚留姆第一军团【先哲勇气号】战舰指挥官——提比略,弥里亚留姆,能收到信息吗?”

  “滴滴,弥里亚留姆,能收到信息吗?请回答,收到信息请回答!”

  “..........”

  通讯频段依旧一片静默。

  提比略抬的视线远望向漆黑的海洋深处,弥里亚留姆的——家的方向。

  阿戈尔在海床上修建的照明灯矩阵已经全部损毁,海洋如今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寂静的坟墓,弥里亚留姆第一军团在海嗣的第一波浪潮冲击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付出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后,他所在的【先哲勇气号】才勉强通过跃迁技术突出重围。

  根据海脉仪的指引,他们如今应该处在距离弥里亚留姆两千阿戈尔海里外的区域,这里本该也是阿戈尔的领地——阿戈尔的足迹遍布大海,这并非一句夸张的形容。但根据提比略查询到的数据库航行日志,这片海域已经因为【航道计划】所要求的战略收缩,而被放弃了。

  海嗣的浪潮并未波及到这里——或者说,它们已经掠过了这里,所以这里的信号尚且没有被屏蔽。

  从派出的侦查队传回来的讯息中,那些已经损毁的海洋照明矩阵上只有未处于激活状态的溟痕在睡梦中“呼吸”。

  【先哲勇气号】上搭载着仿制海嗣信号识别装置,能够发出同类的信号以短暂的麻痹海嗣们的判断,只要不惊醒他们,【先哲勇气号】暂时就是安全的。

  但说实话,提比略担心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安全。

  他担心的是远方的弥里亚留姆。

  海嗣的这次突然袭击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它们先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第一军团的正前方,阿戈尔原本发明的,对海嗣信号的识别雷达完全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随后,它们又派出了大量不知何时进化出的高级海嗣,这些海嗣与阿戈尔过往对抗的海嗣截然不同,它们不再像是没有头脑的傻子一样一拥而上,指望用无穷无尽的数量直接堆死任何的生物,而是采用了包括但不限于精准突破,穿插,分割包围,前后夹击埋伏等等足以被称之为【战术】的东西!

  虽然提比略不愿意承认,但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这批海嗣,已经拥有了高度的【智能】,甚至可以说是【智慧】!

  人的智慧!

  第一军团在这次突袭中损失惨重,旗舰【先哲荣光号】在第一波突袭中直接被数千个前所未见的高级海嗣围攻,遭遇重创后当场沉没,随后每一个试图接过指挥权发起反击的阿戈尔战舰,也会在发出通讯的第一时间便被海嗣围攻,到最后,被分割了战场的阿戈尔战舰只能分头突围。

  提比略的就是其中比较幸运的,成功突围的一员。

  海嗣进化了,在阿戈尔完全不知情的时刻,它们变得比以前强大了太多。

  单点的常规武器对它们已经造成不了多少有效伤害,集群炮击或许能短暂遏制它们的攻势,但海嗣已经明显开始有了规避和摧毁阿戈尔战舰集群阵型的意识。

  这样一支海嗣大军,如果突袭弥里亚留姆,会发生什么?

  提比略在军事学院中学习过许多过去的战役,他知道,没有启动的武器就和废铁没有任何区别。弥里亚留姆或许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海嗣入侵的消息,提比略不知道其他突围的战舰是否有向弥里亚留姆发出警告,但至少,他当时是没有那个余裕的。

  而当他跃迁逃逸到安全的区域后,再向弥里亚留姆发出通讯,情况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通讯频段之中一片寂静。

  【大静谧】。

  提比略的脑海之中闪过了这样一个词语。

  这是陆地人描述几十年前发生在海洋深处的那场【海灾】的称呼。当时,【初生】伊莎玛拉发出的声音使得万籁俱寂,汹涌的海嗣浪潮对本境造成了超乎想象的损失,阿戈尔一口气有超过一百二十座海底城市失联,无数阿戈尔人至今听到那场灾害的细节,依然会感到触目惊心。

  陆地不过是被那场灾难波及,他们承受的余波不足灾害本身的万分之一,但那依然摧毁了一个国家,并在所有国家的历史书中留下了这样一段描述:

  那一天,在伊比利亚的国王发出了最后的《沉默诏令》后,所有来自伊比利亚的所有信息都中断了。直到一个月后,才有探险家重新踏入那个国家,而当时的伊比利亚,已经与那个繁荣“黄金之国”毫无关系。

  而人们称呼那场灾难为【大静谧】。

  阿戈尔遭遇了相似的事情,那场灾难中,所有通讯频段的静默让阿戈尔的指挥系统在瞬间崩溃,促使阿戈尔人在后来大副改善了自己的通讯方式。

  无数的科学家在斗智场中宣称,哪怕【海灾】再一次到来,他们的通讯也不会再有半点问题,他们在“辩论”之中是如此的言之凿凿,以至于整个阿戈尔社会都陷入了这种盲目的乐观之中。

  包括提比略自己也一样。

  结果最后,事实证明,这只是他们坐井观天的自我安慰而已。

  阿戈尔再次陷入了静默。

  这一次又会有多少人遭受灭顶之灾?

  提比略的心忽然被绝望感与挫败感填满。

  按道理来说,军人是不应该产生这种情绪的,但他们是阿戈尔人。

  阿戈尔人注重感性与理性,过分强调人性,他们曾经有权根据兴趣自由选择自己的职业,包括“军人”,这个习惯直到上次【海灾】到来后,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但因为阿戈尔社会那全盘接受先史文明思想和道德观念的社会思潮,所以这项被认为是“阿戈尔建成乌托邦社会的根基”的制度大体上没什么变动。

  提比略是一个“兴趣使然”的军人。

  但凡稍微懂点军事的人,都能想象得出,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因为“兴趣”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软弱,和“使命”,“责任”,甚至是“仇恨”这种帮助军队凝练出军魂的信念相比,它太幽默了!

  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这句话用在阿戈尔的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当信念受到考验之后,提比略的心态在第一时间便遭遇了动摇。

  他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仇恨海嗣,不是要为第一军团的同僚报仇,也不是必须马上返回驰援弥里亚留姆,而是:

  我的密人还在城里,我的家也在那里,不知道她逃出来了没有。

  哦,希望那些恐怖的海嗣能怜惜一下她,切勿伤害她啊!

  求你们了,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我情愿今后再也不与你们为敌!

  心乱如麻之间,祸不单行,副官又紧接着报上了一个坏消息:

  “指挥官,侦查队失联了!”

  “他们在最后向我们传回来了一段影像资料,您要看吗?”

  “看吧。”提比略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口气。

  副官并不知道他的主帅在为什么叹气,想必是为那支可能已经牺牲了的侦查小队吧,哦,对不起,我不能用牺牲这个词语,这在阿戈尔是禁用的。

  指挥官大人真是高尚。

  副官打开了视频。

  刹那间,【先哲勇气号】四周的环境都改变了,这是阿戈尔成熟的全息投影技术,可以通过信息重建技术帮助观看者身临其境的体验视频中的景象,这项技术也被广泛的应用在他们的艺术领域,是先进的阿戈尔文明的又一座璀璨丰碑。

  但提比略却提不起半点高兴的情绪。

  他只感到一阵窒息。

  因为此时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庞大的海嗣巢穴。

  这里是海嗣的温床,亦是生命的禁区。空气粘稠而沉重,哪怕只是信息构建出的仿真环境,提比略依然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混合着浓痰和海水的污浊之物,让他一阵恶心。

  咸腥味、腐烂的蛋白质气味、以及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又带着生物酶活性的怪异臭气混合在一起,强烈地刺激着任何外来者的嗅觉神经,而伴随着视野的深入,提比略也发现,构成巢穴的“墙壁”也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活生生的、不断蠕动增殖的生物质。这些灰绿、暗紫、苍白色的肉质结构纠缠在一起,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他们就像是行走在一头庞然巨物的身体里。

  提比略已经感到头皮发麻了,但那支小小的侦查队居然还在深入,提比略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敢往里走,到了这一步了,他们难道不害怕吗?不该马上撤退吗?

  就像是为了回应提比略的疑惑一般,他们的脚步停下了。

  “安东尼奥,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这似乎是其中一个侦查队员在低语。

  “听到了,在那个方向。这种语言.......我有印象,这似乎是先史文明的语言,我在选修课的时候学过一点点。”

  另一位侦查队员回应道,他们的视线同时向着右边转移,脚步也再次开始向着右边迈进。

  “你能翻译吗?”

  队员问道。

  “很抱歉,我那门选修课挂了。”

  “但既然这里有人声,说不定这里会有朋友呢?”

  另一名队员回答,他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但那不知道是真的天真还是强装镇定的话语搭配那牙齿发颤的声音,倒显得有一种魔鬼在说笑话一般的恐怖感。

  很快,他们的脚步再一次停下了。

  而这一次,提比略知道他们为什么停下。

  在他们的眼前,在提比略的眼前,一副诡异的场景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