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海嗣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位【初生】而就此消失,更何况,那位【初生】,已经“死去”的伊莎玛拉,按照他们如今掌握的情报,似乎也还活在深海猎人斯卡蒂身体之中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恩斯特不告诉他们这些?
而且,为什么在场的这些人,似乎都那么......那么简单的就同意了这个想法?
在阿戈尔,深海猎人计划自提出开始就备受争议,给同胞注入海嗣的细胞,再让他们去对抗海嗣,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都是一种对于生命自由权和健康权最卑劣的践踏!
毕竟,海嗣是阿戈尔的敌人,是文明的敌人,阿戈尔这么做,从一开始就是背离他们自身原则的。
在深海猎人们于讨伐伊莎玛拉的最后一战中全数失联后,深海猎人计划更是备受阻力,虽然依然有执政官在尝试推进,但自那以后,没有一位深海猎人得以再次诞生!
这不仅仅是因为海嗣细胞在注入人类体内后会发狂,更是因为阿戈尔内部在击杀了【初生】后,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这个被他们认为是“灭绝人性”的计划,是否真的有必要继续进行!
政治上的阻力或许要比科技上的更加巨大!
但不论如何,这个计划到现在为止,其实已经不能再复刻了!
但为什么,陆地上的这些人好像完全不在乎似得?他们难道就不觉得这样做,实在有悖为人的底线吗?
恩斯特没有回应克莱门莎的眼神。
哪怕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些担心是多余的,人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希望,而不在意这个希望是什么。
至于人性,没关系,陆地人和阿戈尔人相比,唯一遥遥领先的就是这一点——他们的兽性保留的十分完好,以至于所谓的文明更像是一层遮羞布。
只要有必要,像头野兽一样为了族群牺牲,这是一种光荣!像是一个人一样苟延残喘,反而是一种耻辱!
恩斯特不想这么说,但这或许真的是陆地战胜海嗣真正的关键。
至于克莱门莎所担忧的,海嗣的细胞无法被阿戈尔人兼容这一点。
那和陆地人有什么关系?
陆地人和阿戈尔人的差距可不小,血液里的源石浓度,所处环境带来的差异,以及陆地那多种多样的种族,有些时候,兽亲与人之间的相似程度,都要比人和人之间的相似程度更高!
退一万步,陆地可以穷举。
当第一个内卫被植入邪魔碎片后存活下来之前,谁又知道,邪魔的力量——坍缩范式,居然能被限制在一个人的躯壳之中?
为了活下去,我们能付出的,远胜过你能想象的。
宛如生命花园一般温暖柔和的海洋,你面前的是陆地。一个真正残酷的,被凯尔希挂在嘴边的“这片大地”!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列维:轮到我C了!
【深海猎人】计划。
乌尔比安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重新听到这个计划,不是在他熟悉的阿戈尔实验室,而是在陆地。
他很难想象恩斯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堂而皇之的将这个计划重新提起,并且宣称,要在陆地上将他再次付诸实践的。
尤其是陆地上的人居然还真的全票同意了这个方案,似乎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非常可行的计划。
他们是怎么想到的呢?
要知道,陆地可没有阿戈尔那样成熟的科技,根据乌尔比安对陆地的了解,他们之中,哪怕科学技术最为先进的哥伦比亚,人体实验和改造也是一项风险极大的手术。
而深海猎人的改造更是对阿戈尔的技术而言,都难度极大,九死一生。陆地想要在毫无帮助的情况下复现这一切,需要多么庞大的牺牲?
就连受到过赫拉提娅无数次告诫,不要对恩斯特的任何做法和提议提出怀疑的歌蕾蒂娅,此刻都不由得向恩斯特发出了质问:
“这值得吗?”
恩斯特点了点头。
这值得。
只有亲自去过海洋的人才能意识到海嗣现在的实力。他们现在或许忌惮于自己的话,所以没有对陆地发起进攻,但谁知道他的话有多久的保质期呢?
海嗣与源石不同。普瑞赛斯是可以交流的人,尽管她偶尔展现出的偏执,冷漠或者说【神性】会让人望而却步,但她的确在践行着【拯救人类,存续文明】这个最初的,刻入每一个先史文明人类骨子里的理念。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恩斯特无法接受她的计划,不是因为这满城的鲜血要牺牲自己,而是因为这满城鲜血恰恰不会牺牲自己。
正如她所说的话“你拯救一切,我拯救你。”也可以反过来“我拯救你,你拯救一切”那样。
她想要拯救人类,一个人类,也是人类。而后,才需要恩斯特去拯救其他的所有人。
而海嗣不同。
海嗣看上去和普瑞赛斯一样可以交流,但正如他们自己所说——他们共享着一个思维。
这一个思维,不是洛,也不是最初【深蓝之树】,而是如今已经被阿戈尔中的深海教徒催化引导过,走向极端道路,甚至可能完全与原本设定不搭边的“玛利图斯式海嗣思维”。
他们现在尊重着恩斯特,是因为他们认知中,恩斯特为【父】。
可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这个族群的变化早已失控——海嗣会在深海教徒的操控下,对恩斯特发起刺杀,甚至会配合玛利图斯,直接包围恩斯特,用那种方式进行威吓。
这说明对恩斯特的尊重,并非是一种刻入灵魂之中的本能,一段不可违逆的程序,而仅仅是出于他们的个人感情,且这份感情会被后天的因素所影响!
更何况,哪怕是程序,也有可能出现bug,凯尔希这样的纯粹的造物尚且会对普瑞赛斯疯狂哈气,展现出惊人的敌意。更何况是一种已经被刻意引导过的思维?
思维变化起来可太简单了。
海嗣可能明天就会改变想法,冲上陆地,在“道理”讲不通之后,和恩斯特讲讲拳脚!
恩斯特是自问和谁都五五开的,但陆地不一定。
所以,陆地需要一个切实的,可以被望见的希望。
恩斯特不能成为那个希望,因为他虽然能活,但他只能活自己,而且,他保证存活这份希望,没有实例,更没有参考意义。
不是每个人都是【琥珀】,这是奇迹,也是一种诅咒。
禁锢在琥珀之中的尸体无法被外界干扰,但也终究无法得到安息。
恩斯特从踏入海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假如阿戈尔人无法提供新的,具有充足说服力的解决海嗣问题的方案,那恩斯特此行的来去,需要为陆地带回来的希望是什么?
这不是他是否能带回来什么的问题,也不是他带回来的是什么的问题。他此次冒险前去,火中取栗,要带回来的东西,需要是希望,必须是希望!
只有这样,这个同盟才不至于崩溃,陆地才能保持一致,文明才能在危机面前万众一心。
恩斯特思来想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深海猎人】计划。
很遗憾,他不是洛那样奇思妙想,能在言语间解析生命奥义的生物学家,他也不是普瑞赛斯那样试图描述神明,创造【潘库】的语言学者。单论才学这方面,他可能都比不过失忆的博士,他能做的,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公务员那样——
遇到问题了怎么办?首先看看有没有先例。有先例,就按照先例办事。
没有先例,就请示上级。
恩斯特的官算是当到头了,他没有上级了。
所幸还有先例。
“有些事情是身为阿戈尔人的你们注定不会理解的,哪怕是乌尔比安你这样的,阿戈尔人之中的异类,也是同样。”
“那就是我们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为了活着,我们甘愿去死。”
“类似的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
博士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推开了门,走进了前线指挥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
他站在深海猎人们的后面,前方的猎人们像是一堵城墙一般挡住了他的身形,但语言的意义就在于,它能穿越厚实的墙壁,直接传递到人的心里。
“有些事情,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注定不会理解的。这是很光荣的事情,不值得优柔寡断。”(大争之世第220章)
他的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闪过这些片段,又将其中的文字提取复述出来。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恩斯特耸了耸肩。
太阳底下无新事。人们面临的困境或许有很多,但在解决这些困难时所使用的方法,却总是大同小异。
他的目光顺着博士的手望向他的身后。
博士侧过身,露出了他身后人的身影。
“我猜你会叫他来,所以我提前给他发送了消息。”
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眼眶上偶尔会戴着的黑框眼镜,一身朴素的研究员白大褂,和总是拿在手上的实验报告和工具。
这当然不是普瑞赛斯。
这是列维。
恩斯特认识的,最厉害的生物学家。
也是值得信赖的同志。
恩斯特看了一眼博士,他那双面罩后的眼睛朝着恩斯特眨了眨。
他的确猜到了恩斯特的想法,就像是预言一般。
【预言家】啊........
那次深入【文明的存续】的旅行,那场与过去的自己的交流,的确让博士受益匪浅。
“我看过克莱门莎那里共享出来的有关深海猎人计划的资料了。”
“说实话,其中的很多概率,并不是特别清楚。”
“我需要一点学习的时间,以及,活生生的样本做参考。”
列维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没有寒暄,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就像是通力合作多年的老友在进入工作状态后展现出的,无所保留的信任一样。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提出要求,完成目标,剩下的,恩斯特会帮他搞定。
恩斯特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之中的深海猎人。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专门叫来他们的缘故了。
他并不赞同人体实验,但有些时候,人性需要为存续下去的兽性让位,目睹过伊比利亚的挣扎,经历过伦蒂尼姆的战争,见证了普瑞赛斯,艾德,弗里斯顿等先史文明的余烬燃烧出的最后一丝火焰,他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主张一切都用不流血的方式去解决的人了。
有些血,不得不流,因为别无他法。
“猎人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与你们的统帅达成了协议,她已经向我承诺,会无条件的支持.........”
“您不必用这种口吻命令我们。您也并非在背负一份罪孽,不必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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