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她，即是大群。
这意味着，恩斯特最后还是不得不面临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艰难的抉择。
洛到底，是他们的敌人，还是他们的朋友。
普瑞赛斯转过了头，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像是想要安慰恩斯特，又或许是出于其他的原因。
她伸出手，刺入斯卡蒂胸口的源石结晶缓缓崩碎，剩余的部分迅速提取信息，构造出一个崭新的心脏，维持住了斯卡蒂的生命活动。
将从鬼门关面前兜了个风的银发少女平放在办公桌上，普瑞赛斯才看向恩斯特，平静的，充满自信的道出了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宝藏’，你的计划失败了哦。”
她走到恩斯特的身旁，一只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菱形的瞳孔之中带着几分唏嘘，又像是感到了些许的安心。
“【明日方舟】计划，其核心便在于【深蓝之树】，孱弱的泰拉文明没有对抗【观察者】的实力，你想要在末日之中保全他们，就只能依靠完全进化的【深蓝之树】。”
“但我在当时便已经提出过这个问题——【深蓝之树】与源石并无差别，它们的壮大，都建立在对某些生命的牺牲之上。”
“一切伟大都需要用牺牲来铸就，一切希望都需要用毁灭铺垫阶梯。”
“你和博士，当时慷慨激昂的演讲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认可了你们计划的可行性。但事实如此，‘宝藏’，这项计划在执行开始的第一步，你们便走不通了。”
“你们搞不定【深蓝之树】。”
普瑞赛斯说的是实话。
【深蓝之树】，如果真的和“洛”融合，从她方才那短暂接触中，透过斯卡蒂的身体展现出来的，那明显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来看，她必然不会同意博士和他的【方舟】计划。
而如果没有【深蓝之树】的配合，后续，即便恩斯特能操纵天堂支点，能过载运算整个【深蓝之树】的进化历程，那也是太监逛青楼——有心无力！根本没有东西可供注入！
而纵观整个泰拉大地，难道他还能找到一个新的，愿意配合这个计划的【深蓝之树】吗？
普瑞赛斯菱形的瞳孔更亮了一些，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她甚至开始发表起了获奖感言：
“‘宝藏’，说实话，我最近也在这片大地上到处走了走。”
“三条源石主矿脉，从哥伦比亚一路向东，途径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到炎，再到雷姆必拓，我也见证了许多。”
“我甚至还和博士一样，捡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说实话，我都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将Ama-10的共生构造体形态设计为兔子呢，这真是一群可爱的动物。”
“短暂的生命，无穷的好奇心，宁可以撞树的决心死去，也要发散自己那泛滥的爱心，她甚至要比现在的你我更像是一个人类。”
“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生灵的繁衍的确让人动容，文明的进步也的确让人欣慰，这些孩子的确招人喜欢，但——”
“但他们也还只是孩子，孩子难以在末世之中活下来，世界的残酷会打碎他们的天真，将一系列险恶向他们心中的窟窿里注入，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膨胀的皮囊与丑恶的灵魂。”
“你难道不觉得，让他们在高度幸福之中，迎来一个终局，是一件非常温柔的事情吗？”
“‘宝藏’，成为【潘库】永远都是你的选择。”
恩斯特缓缓侧过头，看向了普瑞赛斯。
对方脸上的微笑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看着有些扎眼，她的发言更是让这天使般的笑容添上了几分恶魔般的残忍。
她的目光注视着恩斯特，恩斯特冷不丁的问了一个问题：
“普瑞赛斯，你说，【深蓝之树】最核心的权能是什么呢？”
普瑞赛斯微微蹙眉。
她没想到恩斯特的回答是这个。
不是对【潘库计划】的认可，也不是对【方舟计划】的执拗。
她甚至都没有询问有关洛的问题。
而是直接问起了【深蓝之树】的权能。
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虽然普瑞赛斯的研究方向和巨兽无关，但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她还是能够回答的。
“【学习】。”
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没有任何犹豫，
“洛和我们每个人都分享过【深蓝之树】的理念，它的核心理念是进化，而支撑着它无限度的进化的权能，是【可能性】。”
“剩余的三个权能，【存续】是保证它在成长的过程中不会因为部分权能的冲突自灭，尽量长的活下去。【希望】是让它有机会打破那道巨兽与真正的【宇宙】之间的门槛，而可能性是让它能够在无穷小的几率之中，以权能为辅助，准确的抓住那种可能性，顺利迈过那道门槛。”
“而【学习】，是几个权能的基石，没有【学习】，即便【存续】下来，也不过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巨兽，没有【学习】，它也根本不可能抵达需要用【希望】和【可能性】去敲开那道门的地步。”
“嗯.......用你也能听懂的话来描述的话........”
普瑞赛斯思考了一下，
“举个例子，【观察者】是一次绝对公正的对文明的考试，【深蓝之树】便是考生之一。”
“没有【存续】，巨兽漫长的生命也能保证它活到考试的时候，没有【希望】和【可能性】，它也有渺茫，但的确存在的理论上的可能，去完成这场考试。但唯独不【学习】，它就绝对通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感谢你的解释。”
无视了普瑞赛斯那疑似有点歧视他理解能力的“举例描述”，恩斯特认真的点了点头。
普瑞赛斯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她本来没戴眼镜，但当她的手下意识的推上去的时候，眼镜就这么出现了，这就是信息化的好处。
“不用谢，还有什么问题吗？‘宝藏’同学？”
“没有了。”
恩斯特摇了摇头。
“那关于【潘库计划】.........”
普瑞赛斯的话还没说完，恩斯特就冷不丁的插话道：
“不过，普瑞赛斯，我或许真的能找到第二个【深蓝之树】。”
普瑞赛斯：“...........”
普瑞赛斯：“？”
当我的脑袋上冒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也不是我想发任务给你，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第二个【深蓝之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深蓝之树】可是洛一手培育的，借助了先史文明大量资源催化的，实力甚至远超【萨米】的超级巨兽。
为了保证它的存续和进化，洛甚至直接将供能的目标，瞄准了这颗星球的地核！
不是普瑞赛斯不愿意相信恩斯特，但如果真的存在第二个【深蓝之树】，那地核可真的是遭老罪了！
地核：你清高，你了不起！有没有人喂我花生啊！有没有啊！
那都不需要普瑞赛斯现在再操这份心了，泰拉早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哪还来的文明繁衍生息！
她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你在开玩笑吧，‘宝藏’？”
恩斯特摇了摇头。
普瑞赛斯：“........不是，‘宝藏’，你上哪里去找的第二个【深蓝之树】？”
“准确来说，祂不叫【深蓝之树】。”
恩斯特纠正道，
“祂叫耶拉冈德。”
“她有【学习】的权能，弗里斯顿盖章认证的。”
普瑞赛斯：“..........嗬——”
.............
普瑞赛斯离开了。
她走的急匆匆的，恩斯特盲猜她是要去买去谢拉格的早班车票，如果不是，那多半就是去找弗里斯顿了。
恩斯特甚至还打趣的问了一句，她还回来吃饭不。普瑞赛斯都没有回答。
嗯，假如外面现在是晚上的话。
深蓝实验室之中暗无天日，恩斯特也不清楚自己进来已经过去了多久了。他手上的腕表，也早就在被斯卡蒂，或者说“洛”逮住的时候，就被摘掉了。
她说，她们在这里，无需要在意时间。
因为她们即是永恒。
但这永恒消失的是这么快。
普瑞赛斯说斯卡蒂很快就会醒来，所以恩斯特没要求她带着自己一起离开，他打算再在这里待一会。阿喃那这次就在手中握着，他可不会再被那么轻易的逮住。
顺便，趁这个机会，他也可以静下来思考一下自己脑海中遗漏的东西。
嗯，他很确定，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什么。但普瑞赛斯刚刚总在耳边喋喋不休，他实在是很难静下心。
现在好了，这里只有他，斯卡蒂，以及据普瑞赛斯所说，无处不在的“洛”。
洛与【深蓝之树】融合了吗？
如今的她即是大群吗？
【腐化之心】，【不融的冰山】，【蔓延的枝条】，以及【始源的命脉】，这些【初生】之中，每一个都蕴含着洛的意志，它们组合起来拼多多，才是洛本人吗？
自己真的要杀死【深蓝之树】吗？
手中握着博士的血，他能做到这件事。预言家失去的是记忆，但他留在【深蓝之树】以及【初生】之中的禁制应该依然存在。只要在这里洒下鲜血，【深蓝之树】就会再次迎来一次衰败。
这一次，会是真正的死亡。
但恩斯特还有许多的疑问没有解答。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为什么【深蓝之树】既然存活了下来，却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选择了坐视泰拉的发展，什么都没有做？
【预言家】中止【深蓝之树】计划的尝试显然失败了，因为洛的直接干预，深蓝之树虽然一分为四，但最终还是存活了下来。
往后数万年的时光，趁着【预言家】已经进入石棺，趁着女祭司尚且忙于清杂，趁着文明尚未繁衍，萨卡兹与神民两败俱伤，能抗衡海嗣的力量尚未出现，仅凭四头【萨米】级别的【初生】巨兽，完全可以在这颗星球大行其道！
整颗星球都会是他们的食粮，而那个时候，没人能阻止他们。
但它们依然默契的停下了。
谁让他们停下的？
思来想去，恩斯特找不出其他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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