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人类尚且蒙昧的年代,一个孩子好奇的问她的妈妈:
“妈妈,我们村子里住着一位魔女吗?”
妈妈回答:“是的,那是一个可恨的魔女,她不老不死,疯疯癫癫,从不和任何人交际,总是鼓捣着一具尸骨。”
但很少有人想到,魔女曾经不是魔女。
她只是被最爱她的人,在神明面前,许下了“希望你能永远活下去”的愿望。
而她总是鼓弄着的那具尸骨,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先她一步独自离开的人。
洛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魔女。
她从未想过要一直一直活下去,哪怕是在末日到来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只是想和想要相拥的人,一起坐在月面观测站的平台上,望着远处逐渐崩坏的世界,一起化为一个个信息的噪点,压着文明的韵脚演奏出最后一段动人的旋律。
就好像是《刀剑神域》面对崩溃坠落的艾恩葛朗特,在夕阳下相拥毁灭的桐人和亚丝娜一样。
那对她而言,才是最浪漫的结局。
自从从陆的口中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她就一直等待着那一天。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了呢?聪明人又不只有【预言家】一人,她对比起普瑞赛斯,也要理智的多吧!?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奢求自己存活下去过。
可每件事情对她而言,好像都是事与愿违。
陆走了,昔日的友人和伙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为了自己那已经覆灭的文明和无光的未来浇筑一座好看的墓碑。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可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像是那个错了的人。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牺牲是无比高尚的,认为他的死亡是值得。
就没有谁觉得,他不能死吗?没有任何一个人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就因为,像是弗里斯顿说的那样“你并不是他的任何人”?
她很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把该说的说出来。
而现在,归来的他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再一次对她一本正经的道歉,一本正经的劝告,哪怕站在如今的他的视角里,他其实没做错任何事。
啊,你真是无私到自私的【神明】。
“洛,抱歉,我的确不是故意想要骗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只是想说,让【深蓝之树】吞噬所有的一切是行不通的。”
“你凭什么说行不通?”
洛的肩膀有些颤抖,她也顾不得艾德已经回来,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压抑着的声调让人心里发怵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陆!”
“以前,你认为我接受不了现实,所以伪造了一个现实,但失去你,我同样接受不了。”
“现在,多年以后,你却又想来告诉我,这就是现实,因为你觉得是时候了,我已经可以接受了!”
“你究竟是我什么人?我不是属于你的一件东西,你凭什么为我做决定,决定我该知道什么,该忘却什么,该接受什么。你骗我,却又保护我,所以我就不该恨你,我就该任你摆布?”
“因为怕连累别人,所以总是先拒绝别人,自己觉得这样做对所有人都好,但其实不是这样,你觉得承受了所有的恨和误解,却逃避了别的东西,而逃避的一切,都由其他人来承受。”
洛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的眼眶红红的,那凌厉的眼神像是要透过面前人的眼睛,直接穿透他的心。
“我在艰难的岁月之中做过无数次尝试,我试着说服过自己无数次,说服我相信,你还是你,你始终如一,说服我接受,你死去之后还是可以归来,我们还是可以像是以前一样,而我所需要做的,只是无条件的呆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傻傻的等着你。”
“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嘶哑,像是一头受伤至深的猫,一边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向外发出哈气的声音: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像个傻子一样,去等待别人来救赎我!那样的救赎是廉价的,如果被那样救赎,那在下一次,在下下次,在出现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我连说‘不,我不要你走’的资格都没有!我又只能傻傻的干等!”
“我要掌握主动权,我要自己来!你凭什么说这行不通,你懂的知识不比我多,你了解的定律不比我丰富,在这漫长的三万多年里,你就像是闪电般一瞬而过,而我冥思苦想了足足三千年的时光!我可以对我的计划列出一个影月都写不下的理论基础和参考文献,你现在又是凭着什么在妄下定论?”
“我不怕错,我也不怕从头再来,只要你还决定牺牲,只要你还会在这个周而复始的生死循环中不断轮回,我就可以试错无数次,哪怕这次真的行不通,我也会找其他办法,我一定会截断这一切,直到彻底将你留在我身边!”
恩斯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洛话语中的决心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一向转的很快的脑子在此刻都陷入了漫长的空白。
他回答不了,他也解释不了。
看着恩斯特的模样,洛忽然笑了一声,松开了紧紧捏住恩斯特肩膀的手,站起的身子也再一次萎靡下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吓到你了,抱歉。”
“我听上去很自私吧?”
“我只是希望,你记得我。”
她轻声道。
“我们是人类,在我们短暂而脆弱的一生之中,独一无二的感情与羁绊是我们最值得珍藏的‘宝藏’。”
“这个‘宝藏’,叫作【记忆】。”
恩斯特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自己和普瑞赛斯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在“辩论”之中,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彼时的普瑞赛斯对他发出质问:
“你在泰拉已经度过了二十三年的时光,二十三年,这不是一段短暂的旅程,但你依然记得所有事情。”
“你曾经所处的国家,你曾经生长的环境,那些曾经给予你教导,帮助你成长的前辈,那些让你印象深刻,不止一次拍案叫绝的演讲与书籍。”
“那些漫长的历史,那些大部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默写,甚至时隔二十三年,可能连名字都忘记的文字。甚至,只是一段不经意间看到的设想和比喻。”
“你有想过,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
那时的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因为那些记忆,是他的“宝藏”,是他无需系统,老爷爷,或者别的什么常识之外的能力,便能在泰拉立足的本钱。(奇葩小国631章)
这是她最初的想法,但普瑞赛斯否定了这个结论。
她告诉他,记忆不是,他真正的“宝藏”,是他所具有的【稳固性】,那天克【邪魔】,能与【观察者】平分秋色的稳固性。
恩斯特接受了这个结论。
他从未怀疑过。
但仔细想想,他是依靠着自己的稳固性走到今天的吗?
他能成为谢拉格的首相,带领谢拉格从奇葩小国,到如今万国峰会的创始国,泰拉科技先锋,改革先锋,是因为他很稳固吗?
他能和萨卡兹交好,争取到克丽斯腾的帮助,得到维多利亚人的尊重,乌萨斯人的敬意,被称为“炎国人的老朋友”,莱塔尼亚的荣誉勋爵,是因为他有多稳固吗?
他能和弗里斯顿,普瑞赛斯,博士等人,在前文明时期成为朋友,是因为他是个稳固的【琥珀】吗?
【预言家总是那么热心,就和他当初驾驶着飞船,将我从观察恒星寂灭的尘埃之中打捞起一样,他打捞起了你。】
【我们,弗里斯顿,艾德,还有洛,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那是我记忆里少有的快乐。】
【你的特性,我们在后来才得以发现,而终末之日已经临近。】(奇葩小国632章)
这同样是普瑞赛斯的原话。
答案很显然。
是否。
真正让他们成为朋友的,不是他有什么样的能力,有多么不得了的特性,而是他的性格,是他这个人。
他们并非是因为某些功利的原因而结成的盟友,而是纯粹的“伙伴”。
但在最后,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
【琥珀】的特性压过了他这个人本身,对【稳固性】的追求压过了他本该视作珍宝的,真正让他们成为朋友的记忆。
他明白洛为何愤怒了。
删去记忆,追求稳固性而放弃了记忆,放弃了朋友,在洛看来,这从来不是牺牲,这是一场集体谋杀。
而如果这也是陆自己的决定,是他逼迫着其他人漠视了这一切,是他要自杀........
“那代表着,你比我更加相信,只有在无限的时间里无限次试错,才能有机会得到真正完美的结果。只有你这么做,才能让其他人活下来,才能引导世界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你和我现在所做的,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我们还要比一比,谁比谁陷的更深的吗?”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是一个,凄美的笑容。
“你想让其他人活下来,我想让你能活下来,你的执念并不比我要浅,不过是,你现在忘了而已。”
“陆,我可以答应你放弃我的计划,条件也很简单,只有一个。”
她轻轻牵起恩斯特的手:
“只要你亲口说出,在我们过去的生活中,我对你说过多少次【我爱你】,就好了。”
恩斯特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的确答不出来。
就像是洛说的那样,他忘记了。
失去了的记忆不会回来,那段经历,本属于他们两人,但被放弃了的“宝藏”已经成为了只属于洛一人的囊中之物。
看着恩斯特呆滞的模样,她耸了耸肩:
“看吧,你说不出来。”
“但我永远记得。”
她有些苍白的脸蛋微微红了一下。
恩斯特以为那是害羞的红。
其实大差不差,只是是另一个方面的害羞。
因为,她一次都没有说过。
这是她的遗憾,也是她笃信,陆绝对答不出来的原因。
哪怕他收集了再多记忆的碎片,没有完整记忆的他,也不可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
上一篇:霍格沃茨:我种的植物会变异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