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普瑞赛斯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一个切入点。
在短暂的等待后,她语重心长地道出了一个恩斯特曾经无数次好奇过,但又无数次将之放下的问题。
“‘宝藏’,我很高兴你终于注意到了你的记忆。”
“我曾经说过,泰拉由你的记忆所塑造,我从不对你撒谎,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我也曾向你解释过这一切形成的原因——我的实验摧毁了你的身体,释放出了你保存着的那些属于其他文明的【信息】,这些信息在今天组成了泰拉的方方面面,让这个世界显得割裂又融合,扭曲又真实,光怪陆离,又合乎情理。”
“你应该也思考过那个问题,那些文明.......曾经被你保存下来的文明,真的存在吗?如果他们存在,他们又存在于哪里,为什么无数次轮回之后,你只见到了我们这一批幸存者?”
“仅仅是因为,我们如此‘幸运’吗?”
恩斯特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银灰色的瞳孔中写满了疑惑。
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并未对这个问题强求一个答案。
因为这些问题很可能没有一个答案,或者说,可能存在无数个答案。
他保存下来的其他文明,是否有像是普瑞赛斯、博士他们这样的,不愿意进入【琥珀】之中的个体,并在某一次末日之中,意外的存活了下来?
可能没有。可能那一次【观察者】的毁灭格外的彻底,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
如果是这样,这就导向了一个答案——普瑞赛斯和博士等人,的确幸运。
能从【观察者】的毁灭中幸存下来,是一件概率微乎其微的事情,几乎可以宣告说不可能的事情。
他之所以会产生“普瑞赛斯他们活下来了,说不定也有其他人活下来”的想法,纯粹是因为【幸存者偏差】这种心理学现象。
但同样,也可能真的有其他比【人类文明】更古老的文明的幸存者存在。
这就导向了更多的答案。
其一,的确有幸存者曾经活下来了,但在后续新文明诞生后,他们或是因为寿命问题灭亡了,或是在新文明蓬勃发展的过程中,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新文明之中,被列为了新文明治下的某个种族,在千百年的传承后,后代彻底被融合,忘却了过去的毁灭,断绝了文明的最后一点传承。
其二,他们可能既没有灭绝,也没有融入新文明,只是恩斯特目前的脚步止于泰拉和塔卫二,甚至都没有走出过塔罗斯星系,宇宙之大,恩斯特还没有发现他们的痕迹罢了。
其三,他们可能在上一次【观察者】危机后,终于研究出了如何规避【观察者】的毁灭,然后跑路了。
像是这样的可能性,恩斯特还可以列举出无数个。
所以这件事,他思索过后,便放下了。
因为不重要了,人该活在当下。
但如今,普瑞赛斯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是从他们那里知晓了真相?”
恩斯特狐疑的问道,
“真的存在这样一批更古老的幸存者?而你在博士,洛,艾德他们沉默的几万年中,和他们产生了接触?”
恩斯特刚的问题刚刚出口,便也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这不合理。
【观察者】毁灭之前,【人类文明】就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宇宙的探索。如果真的存在其他的幸存者,哪里轮得到普瑞赛斯在末日后去接触?
果然,普瑞赛斯马上摇了摇头。
“我并非从他们那里得到了真相。”
“但某种程度上,真相的确从他们那里而来。”
“从你的记忆而来。”
“‘宝藏’,他们的确存在。”
“但他们不在这个【宇宙】,我也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与他们进行接触。”
“我并非神明,真正的神明当时,已经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只是从他的尸骸之中,窥见了一星半点的真实,再加以凡人的猜想与修饰,并将他们道出而已。”
【死在我面前的神明】?
恩斯特的嘴角抽了抽。
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看见恩斯特的表情,普瑞赛斯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向着恩斯特,又或者向着某个更缥缈无踪,却与他们,与文明,与这个宇宙如影随形的存在,行了一个礼:
“向你致意,【观察者】。”
“我是在这个宇宙阐述你们意志的翻译。”
“【女祭司】。”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女祭司】(中)
这是【黑刀之夜】之后发生的故事。
“【预言家】,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要问你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你叫【预言家】?”
“我已经把我的真名告诉你了,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的真名呢?”
“【代号】会让我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隔阂,不是吗?”
身着白大褂的黑发研究员将脑袋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
一旁小桌上还放着两人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一个上面写着【Oracle】,另一个上面则写着【Priestess】
被称为【预言家】的男人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让身旁的女人感到了一阵忧心。
“是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吗?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的话,也没关系。我的名字始终都不会变,如果你希望,你也可以用代号称呼我。”
“Priestess,普瑞赛斯,【女祭司】。怎样都可以!”
“不,我并非不愿意........我只是,也忘了我自己的名字而已。”
【预言家】的目光注视着面前满是噪点的荧幕。上面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就如同他此刻心乱如麻的内心。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让他久违的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慌乱。
先是“宝藏”的牺牲。
他们是朋友,是知己,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他们也是研究者与被研究者,是【预言家(观察观察者之人)】与【观察者】,是被毁灭者与毁灭者。
他们在末日的这段日子里经历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产生的感情是那么的真挚,容不得半点虚假。
但【观察者】给文明带来的毁灭也是那样的残酷,他身上背负着的这份责任也是那么的沉重。
以至于,在最后做出决定的时候,【预言家】甚至都快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哪一边的情绪,才选择了默许“宝藏”的死亡。
是作为【预言家】,试图通过这次案例,来判断【观察者】死亡是否会导致【观察】的结束吗?
还是单纯作为友人,尊重他在末日之时表现出的牺牲与奉献精神,尊重这份勇气和这种选择?
他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
这份迷茫,几乎快要撕裂这个道德奇高的男人的内心。
而他甚至没有大声喊出来,大声向其他人倾述的权力!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挚爱”。
“唉........”
【预言家】不知道自己这声叹息,到底是一个简单的拟声词,还是真的在叹息这份“爱”。
毕竟,他不该开始这段感情。
作为【救世主】,任何可能影响到他理性判断的因素,他都应该尽一切努力,去排除。
为此,他抛弃了自己的荣誉和地位,抛弃了自己的名字,甚至抛弃了自己生而为人,最为宝贵的记忆。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段为了计划不被破坏而不得不开始流放之旅中,在这段失忆的过程中,会结识她。
他眼角的余光望向身旁的女人。
普瑞赛斯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份安然的恬静。
等他从【DWDB-221E】项目中取回自己存在的意义,骤然回想起自己的目的时,她已经成为他的“同路人”了。
身体中搏动的心跳,荷尔蒙带来的冲动,以及最重要的,发自灵魂的那份悸动,三者都在提醒着【预言家】——
不要背叛站在你身旁的她。
你能把握好那个尺度。
或许她会成为计划的变数,但未必不会是让计划变得更好。
都说,爱会让人变得盲目。
放在过去,他百分之一百,不会同意计划存在任何“变数”。
计划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就好,这份责任只需要他一个人默默去背负就好,避免让更多人知晓,避免让更多人参与,避免让更多人陷于【观察观察者】这个巨大的囚笼之中,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但现在,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让四个存续计划都继续进行。
他列举出了无数个理由:
艾德的创新性不足,但他的理念已经触及到了【观察者】的核心。
特雷弗·弗里斯顿对【虚空】的研究或许有机会更进一步。
洛是一位天才,如果自己失败了,这份责任或许可以托付给她。
普瑞赛斯,她也是一位合格的助手。
她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
如果有机会的话,引导她展开对【观察者】的观察,或许她能够真的实现在“完全没有主观意愿”的情况下,构建“镜面”。
然而,当他亲眼看到,普瑞赛斯在面对洛的时候,脸上的那份“冷漠”和“偏执”时,他还是产生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心悸。
玩弄人心,操纵感情,编织谎言,违背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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