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特蕾西娅,卡兹戴尔的魔王,萨卡兹的领袖,萨卡兹六英雄之一,即便在整个萨卡兹的历史上,也称得上是独特的一个。
她的宏愿,她的道路,她的仁慈也好,铁血也罢,本该都随着生命的终结消散在她的脚下。但此刻的萨卡兹却依然需要她。
将军需要魔王站在他的身旁,萨卡兹需要两位殿下团结一致的号召,碎片大厦需要黑冠【文明的存续】进行修复,萨卡兹的秘密武器之一——死魂灵飞空艇,也需要特蕾西娅去操纵。
没有人比特蕾西娅更加适合,即便是特雷西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我正在做最贪得无厌的事情。”
望着特蕾西娅的遗骸,特雷西斯握紧的手放在胸前,压抑着内心深处涌出的不适感,强迫着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和顺畅。
何为贪得无厌?
当卡兹戴尔内战爆发,两种声音,两种意志,两种道路将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萨卡兹族群撕裂的时候,特雷西斯不得不杀了特蕾西娅。
可当卡兹戴尔内战结束,一种呼吁,一种标准,一位领袖统一了如今的萨卡兹群魔之后,特雷西斯又不得不将她复活。
世界上那里来的那么多的不得不,说到底,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不得不”。
为了让自己统一萨卡兹所以杀了特蕾西娅,为了完成碎片大厦的计划布局,所以要复活特蕾西娅,这就是贪得无厌。
说到底,特雷西斯说要给所有的萨卡兹选择的权利,他尽一切努力在实现自己的许诺,却唯独忽视了两个人。
一个是特蕾西娅,一个是他自己。
特雷西斯明白这一点。对于奎萨图什塔来说,复活仪式不过是他迈向永恒魔王的一步垫脚石,是能帮助他在肉体衰朽之后,不必再依靠传承血脉,便可以直接复活的更方便的选项。
但对特雷西斯来说,这是一场莫大的拷问,对良心,对人性,对萨卡兹最尊重的死亡的拷问。
本质上,这也不过是一种自私自利。
特雷西斯当然可以宣称,自己是忠于萨卡兹族群,忠于萨卡兹的未来,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事实上,为了维持军事委员会的合法性和权威,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私底下,他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当一个人自称自己忠于某个更高级的概念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因为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背叛你了。
“摄政王,怎么了?你后悔了吗?”
萨卢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因为上次实验中操作失误的原因,这一次,她干脆被奎萨图什塔踢出了实验队伍,只能和特雷西斯一样,在一旁旁观。
蓝发的萨卡兹没有奎萨图什塔赦罪师一脉那显著的白色双角,这足以证明她并非奎萨图什塔血脉,而是和喀利喀一样的“造物”。但萨卢斯依然尊称奎萨图什塔为“父亲”,那双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奎萨图什塔的方向,病态般苍白的双手上满是自残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她对自己上次实验失误的自我惩罚。
特雷西斯能够阻止奎萨图什塔处刑萨卢斯,但却阻止不了萨卢斯伤害她自己。
萨卢斯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安慰:
“即便您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特雷西斯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的,特雷西斯什么都明白,他知晓自己行为的卑劣,知道那些掩饰的苍白,也知晓,他所要受到的折磨远远不止现在这一点。
特蕾西娅若是复活,往后的每一秒,她的呼吸都会是对特雷西斯的拷问。
但正是因为,已经选择了这条卑劣的道路,拿着卑鄙者的通行证挖开了高尚者的墓志铭,特雷西斯才绝对不会因此后悔。
他内心所受到的煎熬,这份压力,不过是催他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的动力。
但如果他感到后悔了,那就是在亵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的自己,亵渎以前的一切决意,一切经历,一切为他的理想献身的人。
包括特蕾西娅。
他很确信,如果站在他这个立场的人,是特蕾西娅,她也会这样做的。
魔王,没有后悔可言。
萨卢斯的目光注视着特雷西斯,良久,她点了点头:
“是我小看摄政王的意志了,向您致歉。”
“既然如此,接下来,还请屏息凝神,欣赏吾等赦罪师的王造就的伟业吧!”
实验操作台前,奎萨图什塔注视着台上的魔王,如果抛却她衣服上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忽视她脸上那几道被裹骸死士留下的伤口,特蕾西娅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而他则是要奏响“闹钟”,叫醒她。
在这存放了历代魔王、萨卡兹英雄、大贤者遗物的山洞之中,唤醒一位已然远去的魔王。
奎萨图什塔朗声道:
“喀利喀,向上推拉杆,最大功率。”
“遵命。”
木讷的造物做出回应,干枯的宛如柴薪的手指握住拉杆,向上推动。
奎萨图什塔仿列维制【至纯源石】跳过了逐渐点亮的状态,在刹那间便释放出灿烂的光芒。
充当标志物共同盛放在特蕾西娅身边的几珠绿植瞬间便被大量源石结晶覆盖,几乎在五秒内便走完了一位重度矿石病患者正常几个月才能走完的历程,病发,结晶,大规模病变扩散,彻底结晶化,以及,“崩解”。
“砰!”
一声清脆的爆碎声响起,几株绿植轰然炸开,漫天的源石粉尘弥漫在空气当中,所幸有强化玻璃墙壁的阻隔,源石粉尘并未向外界扩散。
来不及喘息,随之而来的是二号标志物——几只动物的结晶化。
几乎是重复了绿植的结晶化过程,被锁在笼子里的几只荒野牙兽甚至还没能对突然产生的高源石污染环境产生反应,结晶便开始从它们的身体各处涌出,顷刻间爬满了它们的躯体。
“砰砰!”
数声爆碎声炸响,源石再次吞噬了几条生命的信息,粉尘几乎布满了整个房间,让奎萨图什塔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切的确是在按照列维的笔记,以及他之前进行的数次前期实验的情况进行,没有半点的意外发生,但直觉总是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源石粉尘太过浓稠,几乎已经在实验室内部形成了小型的雾气,甚至遮挡住了奎萨图什塔的视线,让他难以看清实验台上特蕾西娅的状况。
无法观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实验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萨卡兹可没有莱茵生命那一套紧急停止实验的措施,奎萨图什塔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开玩笑,如果特蕾西娅一会炸掉了,那他最好祈祷一下特雷西斯不会让自己也炸掉。
犹豫只在刹那之间,奎萨图什塔立刻做出了决断——必须有人进入实验室内部,实时观测特蕾西娅的状态。
“萨卢斯。”
奎萨图什塔眼神一冷,呼唤道。
站在特雷西斯身边的萨卢斯精神一振,立刻上前:
“我在。”
“进去,向我汇报内部的进度。”
“明白。”
没有犹豫,没有恐慌,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可能是“遗言”的话语,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就这样领受命令,转身绕开喀利喀,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些许源石粉尘趁这个空隙渗透了出来。
但奎萨图什塔并不在乎,矿石病而已,哪个萨卡兹没有似的?
再说了,身为赦罪师,他早就在无数代的传承之中优化了他们的躯体,像是奎萨辛娜那样接近完美的身体,即便是经常出入高浓度的感染区,也不会轻易感染,身为和奎萨辛娜同代的身躯,奎萨图什塔这副躯壳也不例外。
至于特雷西斯,喀利喀,他们更是完全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然而,萨卢斯进入了实验台,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奎萨图什塔却迟迟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她的身影走入雾中,就像是被一头巨大的怪物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这明显不正常,萨卢斯有着不弱的保命手段,她的躯壳强度极高,哪怕受到致命伤,她也可以直接用法术强行转移自己,理论上来说,除非是被高速战舰的主炮直接正面轰炸,否则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瞬间让她失去抵抗能力。
奎萨图什塔皱起了眉头。
到这一步,他即便是再自满,也看得出来,内部肯定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特蕾西娅的复活出现问题了。
毫无疑问,以他的性格,这个时候该果断地选择离开。
但他走不了了。
特雷西斯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摄政王冷冽的声音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赦罪师。”
奎萨图什塔咽了一口口水,勉强道:
“一切正常,摄政王。”
似乎是为了附和他的回答,房间内,萨卢斯的身影再次出现,身上多处已经长出了源石,但她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走出实验室,向奎萨图什塔汇报道:
“统领,继续实验吧,内部没问题。”
“高能源石环境让通讯手段失效了,我......不得不多花了一点时间,非常抱歉。”
萨卢斯指了指自己的腿部,奎萨图什塔和特雷西斯的目光同时望去,萨卢斯的右腿上的黑色厚丝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灯光下反射着黑色光泽的源石。
奎萨图什塔长舒了一口气,萨卢斯的忠诚度有目共睹,不疑有他,奎萨图什塔再次将目光投向雾中若隐若现的实验台上。
特雷西斯的目光在萨卢斯的身上掠过一眼,微微蹙眉,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便被萨卢斯打断。
萨卢斯微笑道:
“如果感到不适的话,摄政王可以在山洞外等候。”
特雷西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他本想亲自见证特蕾西娅从众魂中归来的模样,但现在这个状况,白茫茫的一片,他也什么都看不到。而这里的源石环境,也的确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不适。
特雷西斯点了点头,走过去,将萨卢斯开门出来后却未曾再关闭的门关上,转身走出了山洞。
萨卢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背影,随后转过身,看向了奎萨图什塔。
她的瞳孔之中浮现出菱形,带来表情上转瞬即逝的恍惚,随后又恢复正常。即便是奎萨图什塔也未曾注意。
而周围的源石浓度已经足够了。
奎萨图什塔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下一秒,当他强行聚焦起目光时,面前已经不再是山洞之中的实验室。
而是高耸的,卡兹戴尔的金色城墙,以及在那城墙之后,高悬天际的,菱形的太阳。
【欢迎来到意识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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