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因为萨卡兹比公爵更清楚这个问题。
联军统帅之位空缺了近一周的时间，掌权者们在权衡，权衡这个位置收获的利益与它带来的风险是否一致，而现在，温德米尔公爵走了上去。
她是第二好的选择，但很多时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第二，约等于没有。
联军并没有多看好这位女大公，她的战绩不如威灵顿，她的威望不如威灵顿，她的实力也不如威灵顿，人们凭什么听她的指挥？
就凭你温德米尔说着：“此战若败，维多利亚便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不过是一个笑柄！”所以退出了代表席位的竞争，换取了开斯特公爵军的支持。让开斯特公爵前往了谢拉格，参加万国峰会？
就凭你温德米尔说着：“不管德拉克也好，塔拉人也好，这里只有维多利亚威灵顿公爵军，若是你不参与，公爵联军会首先拼死肃清内乱！”逼迫爱布拉娜许诺了威灵顿军不会退出战场？
就凭你温德米尔说着.......哦，这个没说什么，高多汀公爵是第一个举手支持的，他还是那么无所谓，即便被外界评价为墙头草，也无所谓。
然而，就和高多汀公爵预料的一样，当温德米尔公爵将接替威灵顿公爵就任联军统帅的消息传出后，关于“温德米尔公爵凭什么领导公爵联军”的议论，便传遍了整个银石峡。
“凭什么？”
面向全军，温德米尔公爵朗声道：
“凭，我将战斗到底！”
这并非是失误将演讲稿的标题也念了一遍，温德米尔公爵是在回答，用一句简单的话，回答那些无比复杂的质疑。
麦克风以及扩音器将她本就嘹亮的声音传遍她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心不在焉的步兵抬起头望向她，高速战舰之中的走廊广播回荡着她的嗓音，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辞，一句简单的，直接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回应，便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许多迷茫之人信心。
温德米尔公爵的目光扫过全军，她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的士兵们，我的战士们，我的，我们所有人的维多利亚的子民们。”
“请听好了！”
“我不知晓你们在灰心些什么，也不明白你们因何而唉声叹气！”
“正如你们所见，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以来，我们，强盛的维多利亚，光荣的维多利亚，伟大的维多利亚，从来不敢向我们的人民保证，我们有绝对的力量抵御入侵！”
“距今八十余年前，在高卢的暴君科西嘉一世的撺掇下，维多利亚帝国的一部分，如今被称为是哥伦比亚的国家，从我们的内部分离了出去！”
“距今六十余年前，高卢的暴君科西嘉一世悍然对维多利亚的邻国，热爱和平，音乐和古典艺术的莱塔尼亚帝国发动了侵略战争，试图将艺术，古典乐与优雅美丽的法术化作自己的傀儡，进而威胁维多利亚的土地！”
“距今五十余年前，盛极一时的伊比利亚帝国高傲的宣称自己将建成这片大地上最宏伟的舰船，他们将沿着克拉斯德内海的航道一路巡航，将海水所到之地都划为伊比利亚的国土！”
“距今四十余年前，乌萨斯帝国上一任皇帝开始了他们的大征服时代，恐怖的灰色洪流从大地北部向南席卷，泰拉大地上的独立国家，城邦及所有热爱和平的势力都受到了集团军惨无人道的攻击！”
“如果你们想要例子，那我还可以举出很多很多！告诉我，你们还想要吗！”
温德米尔公爵的声音微微一顿，短暂的沉默，即是留给众人喘息的时间，也是发起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她看到了士兵们脸上的表情。
演讲台距离军队并不遥远，但即便是那些够资格站在排头的士兵，温德米尔也能从他们的眼中读出迷茫，读出不解，读出质疑。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想问我这个问题。你，温德米尔大公，为什么要说这些？”
“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只是想问你们，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你们所面临的困难，相比起我们的祖辈，我们的父辈当年所面临的困难，算得了什么？”
“然后，我要你们回答我这个问题，然后呢！然后，我所说的这些例子，那些在维多利亚面前耀武扬威的国家，他们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质疑，环环相扣的质疑，不遗余力的质疑。
但演讲不是问问题，演讲，是问出问题，然后对这些每个人都能回答出这些问题，给出每个人都认可的，希望的，能够达到目的的答案！
握住手中的演讲稿，温德米尔公爵都不用去看上面的内容，因为那些恩斯特给出的答案，她也知道！每一个现场的维多利亚士兵，都知道！
“兴风作浪的高卢，四国战争，首都被维多利亚军队攻陷，国家被维多利亚帝国灭国！”
“侥幸独立的哥伦比亚，撤离核心圈，避开与维多利亚争锋，选择去开拓那些蛮荒贫瘠的土地！”
“目空一切的伊比利亚，大静谧中一夜覆灭，如今的审判庭只不过是这具尸体最后的神经反应！”
“但维多利亚呢？士兵们，告诉我，维多利亚现在怎么样？”
无需递出手中的麦克风，已经有士兵用纯粹的嗓音做出了回答：
“富饶！”“霸权！”“伟大！”
每个人心中的维多利亚都是不一样的，所以答案不一而足。
而温德米尔给出了一个更加中肯，更加中庸，也更加不可被质疑的回应。
她放缓了语气，用冷静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维多利亚，仍存于此！”
“存续，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明，我们的人民依然存续于此，在这核心圈的膏腴之地。”
“而那些挑衅我们的，他们或是灭亡，或是逃避，或是一蹶不振，唯有维多利亚，我们天命所归，我们依然存续！”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那现在，告诉我，我们这份存续，会被萨卡兹人终结吗？接受精锐训练，手握现代武器，驾驶着萨卡兹人见都没见过的高速战舰的我们维多利亚军人，会灰心丧气的逃离战场，坐视我们的存续，被萨卡兹中的暴徒终结吗？！”
“会吗！”
这一次，答案是统一的。
“不会！”
每一个维多利亚士兵都在回答。
“不会！”
每一艘高速战舰的舱室中都在回答。
“不会！”
每一位军官，即便他们并不隶属于温德米尔公爵，即便他们本不在乎这场演讲，即便他们只是被强迫着来到现场，他们也在回答！
而此时此刻，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响彻云端，整齐划一的怒吼与决心，那黑洞洞的云层之上，猩红色的战舰缓缓露出它的爪牙。
泰拉缺乏防空装备。
即便有着先进的无人机技术，因为缺乏对高空环境的了解，也为了避开阻隔层电磁干扰的影响，泰拉人也没有研发出适应高空环境的无人机，以及相应的地对空武器。
以至于，当飞空艇真正缓缓露出獠牙之时，距离联军本阵已经如此之近之时，联军的侦查员才终于成功通过肉眼观察到了他的存在。
虽还未抵达本阵上空，但却已相距不远。
警报几乎是第一时间被拉响，刺耳的警戒声在霎那间盖过了温德米尔公爵的演讲声，而随之而来的，是参谋部副官焦急的身影。
“公爵大人，飞空艇，有飞空艇正在靠近本阵！”
其实并不用他说，温德米尔公爵自己也已经看到了天空中的那艘巨物。
她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诧异，下意识的问道：“谢拉格来的？”
但副官立刻摇了摇头：“伦蒂尼姆来的！”
“那是萨卡兹的，飞空艇！”
温德米尔公爵微微一怔，视线越过副官，投向远处的天空。
飞空艇的速度并不快，公爵联军的斥候一直盯着伦蒂尼姆的方向，如此巨大的机器，升空的时候，不可能恰好每一个斥候都没能目击。
按道理来说，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才是。
可直到飞空艇逼近本阵，她才看到，收到了萨卡兹飞空艇这个重磅消息。
“变形者吗？”
温德米尔低声道。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了。
但问题是，斥候散布在各处，即便是公爵联军指挥部，也不能每时每刻精准定位到每个斥候的位置，他们都拥有充分的自我决断的权力。变形者集群真的有那么夸张，能精准的找到每个斥候，然后阻断他们向指挥部传递情报？
“公爵，快撤退吧，这可能又是一次斩首行动！”
没有给温德米尔公爵太多思考的时间，副官高声劝告道，说着便要伸出手，抓住温德米尔的手臂，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位统帅了，不能再失去一位！”
但在她的手臂触碰到温德米尔之前，公爵便向后微微退了一步，毫不犹豫的拔出剑，斜挑向面前的菲林。
没有刺中肉的手感。
温德米尔看着面前逐渐散开，又在一旁重新组合的史莱姆，面色凝重。
和她想的没错，情报是水源，这样的水源维多利亚联军有上千个，即便是变形者，也是掐不断的。
但，阻断情报流向指挥部这个水池，只需要掌握住水管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恢复原状的变形者几乎一瞬间便被周围早已埋伏好的剑卫刺成了筛子，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若无其事的回答了一遍温德米尔的问题。
“你的副官没事，晕了，厕所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来这里，真的是劝你赶快走的。”
“我不会走的。”
温德米尔公爵冷眼望着面前的变形者。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变形者似乎不是在撒谎。而且，如果他要刺杀的话，刚才靠近她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在飞空艇上，其实有一瞬间的出手机会，但变形者却并未动手，他安的是什么心？
温德米尔公爵有些疑惑，可现状显然不允许她继续刨根问底。
更何况，无论变形者安的什么心，她都不会走。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说过了，向所有聆听她演讲的人，全军，全维多利亚人都说过了——她将战斗到底！
“那么，祝你好运。”
变形者集群微微叹了口气，散开了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而温德米尔公爵再次向前一步，越过了挡在面前的剑卫，站在了演讲台前。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宛如定海神针一般，镇住了开始骚乱起来的维多利亚军队：
“挑战再次开始了，维多利亚的军人们，还记得你们刚刚的誓言吗？”
“我记得！且我本人完全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各尽其职，毫不疏忽，只要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正确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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