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恩斯特没听懂马克·麦克斯在说些什么。
但他也没说出“你在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话”这种话,即便马克·麦克斯将自己的家人,朋友,下属,以及在谢拉格的一切,甚至包括谢拉格在内都贬低为“无所谓”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他本来的想法吧。
马克·麦克斯与这颗星球上的先史文明有关,而先史文明在泰拉之上留下的所有遗产,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件事——相比起泰拉现在的文明,他们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到了,他们看现在泰拉大地上的尔虞我诈,或许就像是人类在看蚂蚁搬家。或许对于蚂蚁来说,这是防范下雨淹没巢穴,保证种群存续的必要之举,不这么做,他们会死。但在人类看来,这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生物观察样本。就像是........过家家?
即便一脚踩死,或者浇盆水下去直接让搬家的蚂蚁提前体验家破人亡的感觉,也没什么所谓。更没有什么人会来指责,闹麻了,踩死一窝蚂蚁还得被骂。
什么是无所谓,这就是无所谓。
恩斯特也踩过蚂蚁。所以他从不指责这种行为。尽管听上去格外的残忍,但这就是世间最大的真理之一。
就和吃肉吃素一样,我不吃,不是因为我觉得鸡鸭鱼肉有什么家人朋友,只是因为我吃腻了不想吃。我吃,也不代表我就成了什么刽子手,只是因为我今天挺馋这一口。
我可以自由选择,因为我是人,高贵的万物灵长,这颗星球如今的支配者。轮不到别人来对我指手画脚。你行,你干嘛不当这个支配者?
人与人的悲欢都尚且不相通了,谁还有那闲工夫去共感动物?
恩斯特是看过三体的,虽然他一点也看不明白里面阐述的科学理论,但他结合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起码能意识到一点:将自身的存亡寄希望于高等文明的善良与否,很可悲,也很可笑。
人家八成都不拿你当回事呢。
他没有当场驳斥马克·麦克斯,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很诚挚,而是恩斯特没那把握。
哥伦比亚的大总统的口气很大,脾气不明,但手腕肯定很铁。
恩斯特已经过了逞一时口快,而把自身,把家人朋友们置于险地的年纪。
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既然对面摆明了身份跟那个未知的前文明有关,自己又没把握能打得过,那你骂就骂吧。
反正你也没指名道姓,ama-10谁啊,不认识。谢拉格的发音也不太标准,我姑且当你说的别的国家。
我以前也是玩狗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你说这是阿Q,这可不是,恩斯特这一口气忍的,是有成果的。
马克·麦克斯可都开了口了,哥伦比亚会支持他,支持万国峰会,莱茵生命如果真要变成谢拉格企业,他也会大开方便之门。
巴西总统能为了援助说我喜欢看中国足球,恩斯特委屈一下,价码开在这里,骂一句一千万哥伦比亚钞票,你骂吧。
可惜,马克·麦克斯不骂了。
他也就骂了这么一句,然后,整个谈话就越过了前文明,回归了正常。
他想的也很简单:恩斯特现在玩的就是一手欲擒故纵的把戏。先把问题回答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再矢口否认,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他。
很正常,他是父亲最后的作品,而当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马克·麦克斯甚至连计划的总负责人预言家都没见过,女祭司普瑞赛斯,洛和艾德更是只知道个名字。至于宝藏,他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了。对方根本不认识他,自然不可能把那么珍贵的宝藏直接交给他。
宝藏如果是个那么不负责任的人,也不会得到父亲的友谊和尊敬。
既然如此,他就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去发展壮大哥伦比亚,去收缴一切真理,去打造泰拉的剑与盾,给这个糟糕透顶,一坨大粪的文明一点小小的前文明震撼。
然后,他再找到恩斯特,届时,他想必就会认可自己了。
不认可?
呵呵,那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或许,就像是【ama-10】凯尔希当年选择离开哥伦比亚,拒绝他的“永远的副总统”的任命的时候所做出的评价一样——他是一个暴君。
一个他的创造者,他的父亲特雷弗·弗里斯顿都未曾设想过的暴君。
一系列的谈判从中午到晚餐时间。恩斯特的收获不少,主要都是在各方面的投资和援助上。
谢拉格如今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但真正能算作现代城市的,也就只有一座图卡里姆,乌拉尼堡还未建成,只能算是半座,而建城是个无底洞,图卡里姆当初是重建,人口,基础设施,区位什么的,都有希瓦艾什家族两代打下来的底子在那里摆着,但乌拉尼堡是一座新城,还是一座工业城,什么都得现弄,铁轨都得铺新的,花的钱自然多。
每次谈到钱,恩斯特就会由衷的佩服娜斯提,她的薪水要建城简直是杯水车薪,但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开口找自己要过一分援助。
好在如今拉特兰的万国银行算是搞成了,建国消息传开之后,估摸着也会有不少萨卡兹老登闻讯而来,估计能爆不少老登的金币,也算是能帮她减轻一些压力吧。
至于自己这边,就得恩斯特自己努力加油了。
到了晚餐时间,恩斯特终于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哥伦比亚政府专门包下了一家酒店,作为宴请恩斯特的场地。这是一场格外标准的外交宴会,打扮整齐划一的服务生迈着稳健的步子,将食物整齐地放在餐架上,宾客根据自己的需要自取。侍从在人群中穿梭遨游,托盘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瓶,香槟,威士忌,甚至还有市面上已经很少见的高卢国酒。
“这是当初从提伯斯公爵的宝库里搜出来的,哈哈哈哈!”
威尔逊副总统大笑着为恩斯特倒上一杯,顺带挤眉弄眼的朝着台上正在翩翩起舞的几位萨尔贡舞娘示意。
“恩斯特首相有喜欢的吗?不用客气,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一个,两个?还是全部?”
恩斯特尴尬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摆手,一条墨绿色的巨尾便伸了过来,以不符合她体型的灵活卷走了恩斯特手中的酒杯。
霍尔海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恩斯特的身边,向着威尔逊副总统微微一笑,当着他的面,用恩斯特的杯子抿了一口,再将杯子还给恩斯特,随后再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威尔逊副总统了然的张了张嘴,露出恍然的神色,搓了搓手:
“的确,的确,倒是我多言了。恩斯特先生,想必也看不上这些沙漠里的来的俗人。”
“我也是俗人。”
感受着不动声色的缠住自己尾巴的冰凉触感,恩斯特苦笑了一下,
“不过,确实不需要。多谢威尔逊总统的美意了。”
大总统不在的时候,副总统这个副字就不必多加了,这也是官场为人的小技巧。
马克·麦克斯并未出席,他本身便不参与这种宴会,这已经在哥伦比亚政界成了某种惯例,也被当做是【大总统阁下清廉正直】的宣传素材之一。
不过,实际上,他那有角羽兽的躯体来了也没啥意义,指不定还得防着有喝醉了的一不小心踩到他,索性便不来了。
酒会是威尔逊主办的,宴请的也都是哥伦比亚各界的名流,恩斯特一个人也不认识,但不妨碍他们非常热情地给恩斯特敬酒,或者用各种理由集体敬恩斯特一杯。
酒桌文化在各个国家都有,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在摆脱了威尔逊后,恩斯特开始在场内寻找锡人的身影。
这位形貌特殊的梅兰德特工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不是雪茄,而是换了一个烟斗。
因为那副尊荣的缘故,倒是没什么人来找他。
正常人也的确不会没事找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查到自己的,不招人待见的特工打招呼。
似乎是察觉到了恩斯特的视线,他转过身,朝着人群中又被围住了的恩斯特招了招手,还未卜先知的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板子,朝着恩斯特举了起来。
上面写着【没事,我等你】。
真幽默,锡人先生,这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提前写好了板子是吧?
问题是,你为什么不干脆早点找到我呢。
恩斯特叹了口气。
忽然感觉一直在挑逗着自己尾巴的霍尔海雅忽然紧了紧蛇尾,吃痛之下,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一眼霍尔海雅。
霍尔海雅的视线正诧异的投向一个方向。可当恩斯特向那边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霍尔海雅收回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她好像看到了克丽斯腾,可那副晚礼服的打扮,不太像是克丽斯腾能穿出来的。
再说了,她也是出了名的少有参与这种场合。
毕竟,就她那庆功晚宴都能跑到阳台吹冷风看星星,让所有人找不到她的性格,她参加一次这种社交应酬,雅拉女士为莱茵生命做出的一年的社交努力就会被毁于一旦!
“BOSS,要我帮你过去吗?”
霍尔海雅在恩斯特耳边小声道。但恩斯特摇了摇头。
“不,算了。”
“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万一有机会,谈成一两笔合作呢?”
恩斯特不是马克·麦克斯。
虽然的确来自于异世界,但恩斯特从未将自己如果马克·麦克斯一样,摆在一个更高的,审视的角度去看待泰拉文明。
既然已经穿越,以恩斯特·希瓦艾什的身份生活了二十二年,在这里有家人,有朋友,那恩斯特并不介意,将自己也当做他们的一员。
因为,他获得的关心,获得的照顾,获得的爱,这些支撑他活到现在,且有所作为的东西,不是假的。
所以,他并不那么“无所谓”。
无论是在救霍尔海雅,还是在为谢拉格的发展找寻机会这些事情上,都是这样。
他一点机会,都不想放过。
恩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中的时钟。
现在才不过晚上六点半。
“霍尔海雅,跟在我身边,今晚还很长呢。”
灯光下的霍尔海雅笑容带着几分朦胧的魅力,举起自己的酒杯,与恩斯特的碰了碰,叮当脆响中,她悦耳的声音响起:
“遵命,BOSS~”
不远处,窗前的锡人目睹着这一切,感慨的吸了一口烟斗,这一次,他一反常态的吐出了烟雾: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霍尔海雅。”
“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活下去啊。”
烟雾缓缓升空,形状是一个慈祥的微笑。
第六百一十五章 锡人:年轻人都喜欢反差
有些事情,锡人是不相信霍尔海雅不知道的。
或许哥伦比亚有些秘辛,比如关于大总统的,以霍尔海雅的身份,可能的确不甚了解。但生命是自己的问题,霍尔海雅既然知道自己只能活到42岁,那没道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活到42岁。
这又不是什么烂俗的话本小说,女主角有一段神秘的前世今生。这段前尘旧事神秘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或者是她丢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从出生开始就走在寻找过去的道路上。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霍尔海雅有着这样的身世,锡人当初也不会让她加入梅兰德基金会历史学会,甚至让她进入了核心层,成为了一名高级探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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