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569章

作者:执笔者骨

  这些,还得实地走过一遍之后,恩斯特才有发言权。

  而最后,是【源石】。

  源石的特性,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普瑞赛斯的解释已经趋于完美,恩斯特的知识水平,相比起前文明的大科学家,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差距,也不好去质疑人家在技术层面是否有什么缺漏。

  【人造琥珀】的计划是否真的可行,谁也不知道。包括普瑞赛斯,也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确信,【人造琥珀】就能帮助文明躲过伐木工。

  万一人家装备升级了呢?觉得斧子砍不动,干脆换电锯,或者切割机?

  文明尝试的机会只有一次,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这都只是“基于理论和恩斯特这个孤证,成功率很高”的计划。但我们都知道,孤证是不成立的。拼尽全力努力到头,很可能也是一场空。

  恩斯特暂时不打算去考虑那么悲观的事情,因为源石计划想要成功,还需要“将源石覆盖整片大地”这个前提条件。

  如今脱离了“辩论”的环境,恩斯特总算是能沉下心来,回味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和普瑞赛斯在“辩论”中的表现了。

  按照她的意思,说白了,这片大地,这颗星球,就是她准备的“实验星”。

  源石将会以这颗星球作为实验场,不断地重复结晶,吞噬,储存,释放的过程,借此不断完善内部的机制,直到最后,臻至完美,成为真正的【人造琥珀】,并吸纳保存,庇护整个文明。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这样的实验是很合理的,普瑞赛斯甚至控制了成本,庇护一个纵横宇宙,在亚空间中都能来去自如的神级文明的关键发明,她只使用一个星球作为实验场去不断实验,这甚至可以算得上“草率”。

  如果要做到尽善尽美的话,不同环境的恒星系,各种各样的前文明殖民地,以及各种极端条件对源石的影响,按道理来说,都应该需要实验才对。

  那可就不是一颗星球的事情了,哪怕是试点,也得在前文明的疆域内画出一大片实验区吧?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

  但说归说,恩斯特也明白,前文明在末日之际,定然已经失去了再做这样大规模实验的能力。

  而且,这种实验,和“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有多大的区别呢?

  因为实在是养不起这么多星球,所以干脆在征服的时候用地爆天星把敌国的殖民星炸了成矿,这种事情,恩斯特玩游戏的时候,是做过的。但游戏是游戏,真正到了现实里,这多少有些“残暴”。

  不夸张的说,源石计划的成功,是建立在这颗星球如今的泰拉文明的毁灭上的。

  虽然如今的泰拉文明的确各种层面的望之不似人,但恩斯特毕竟在这里生活了23年。这里有他的牵挂。

  他拒绝接受这样的毁灭。哪怕理论上来说,他在毁灭后,依然能够幸存,哪怕那带来毁灭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曾经的自己”。

  这和他当初做出自愿牺牲,交出自己的“琥珀壳子”的选择是一样的。

  交出身躯,他失去的不会很多。顶天了也就是一条生命。但他说不定就能救下一整个文明。

  如今也是同样,拒绝源石计划,他也是在挽救一个文明。

  他已经为前文明尽过力了,连命都丢了,他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前文明的人,没有屁股坐在那里的说法,想要他连着魂都赌进普瑞赛斯的计划里,大可不必。

  但,直接和普瑞赛斯撕破脸,一拍两散,也并不合适。

  毕竟,即便再怎么拒绝源石计划,恩斯特总归都要面对那个三灾之后的终极问题——怎么过伐木工?

  泰拉文明可扛不住伐木工啊。

  普瑞赛斯在最后表达出了态度软化的意思,她愿意做交易,这是个好消息。

  恩斯特表示:“谈,都可以谈,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前文明!”

  恩斯特是希望自己能找到其他解的,但如果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普瑞赛斯的源石计划,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对于恩斯特来说,还有一个绝好的消息

  ——普瑞赛斯并非全知。

  这是恩斯特最后才察觉的事情,也是普瑞赛斯最先说出的九真一假的谎言中,她认为是“真”,但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是“假”的那一部分。

  恩斯特当时问她:“你知道多少?”

  她回答说:“全部。包括你的起源,过去,还有那个并非泰拉的世界。”

  在那时,因为“辩论”会吐露真心,以及受到的信息冲击过大的缘故,恩斯特没有多想,便认下了普瑞赛斯的话。并且在之后的交流中,一直都秉持着“普瑞赛斯知道一切”的原则。

  但事实上,他想多了,普瑞赛斯也露馅了。

  而这个露馅的契机,便是她不得不说出的,关于预言家(博士)的内容。

  她不知道恩斯特知道博士失忆这件事。

  换言之,她不知道,恩斯特知道有关明日方舟的事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正是这仅有一点的着力点,撬动了普瑞赛斯压下来的大山。

  想来也是,恩斯特在前文明的时候,身处的是末世的环境。

  他能和年龄最大,最怀旧的特雷弗·弗里斯顿聊聊过去母星几乎被遗忘的历史,能和自诩语言学家的普瑞赛斯说说已经被“未知语言”替代的过去的语言,甚至能和预言家一起逗下闷子,捡起星星的碎片扔着玩。但唯独,他没可能和他们聊,自己以前玩过的一款没多深印象的游戏。

  即便是他们要求自己事无巨细的把过去的一切都复述一遍,恩斯特也不会谈起这么一个没什么作用的游戏。就好像有人让你说出自己的人生经历,你不会精确到把自己那年那月尿过一次床也说出来一样。

  这是无关紧要的。

  但如今,却是至关重要的。

  至少,这能让恩斯特感到些许的安心。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而是一个末世文明的科学家。

  他们之间,依然有着信息差的存在。而且,和自己奈何不了普瑞赛斯一样,普瑞赛斯暂时奈何不了自己。

  她没办法彻底杀掉自己,天然琥珀连伐木工都难以砍断。自己的肉体如果死了,对他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因为那意味着,她要等上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次等到自己复苏,然后重新找到自己,拿到“另一部分”。

  泰拉还有没有那么多年,她自己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还不一定呢。

  当然,恩斯特不能把一切都寄托在这脆弱的平衡上。普瑞赛斯的源石依然在演化,在现代社会中,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人造的工艺不一定就比天然的要低。恩斯特不能赌她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完成什么技术突破,不再需要从自己这里获取蓝本。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增强泰拉自己的力量。

  想让泰拉和普瑞赛斯以及前文明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无疑是天方夜谭,两方的实力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

  但好在,泰拉的对手,并非前文明,也并非是普瑞赛斯。

  她需要的是这颗星球作为实验场,虽然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假如,泰拉文明能在源石计划发展到覆盖泰拉的那个节点之前,点完星际航行的科技,离开这颗星球,那他们就能避开和普瑞赛斯的直接冲突!

  这很难,恩斯特很清楚,前世地球人都没点出太空殖民的科技,更别说泰拉这么一个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几乎完全不匹配的文明了。

  但再难,总比让泰拉文明去打前文明简单吧?

  那才是真正的打不了,不可能,没救了。

  而且,抛开这个方案之外,源石那个“包容一切”效果到底是怎么实现的,恩斯特也很好奇。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如果泰拉真的没能走到那一步,那恩斯特就同意普瑞赛斯的交易。他给出另一部分,让普瑞赛斯以泰拉作为实验场,让一切进入源石中,推动源石计划,但,不要删除这些实验信息。

  文明是否能存续下来,恩斯特不知道,毕竟说着是仿造自己设计的,但恩斯特也没真的见过源石的内部是怎么个模样。

  但至少,这也算是一个机会。

  还是那句话,他失去的不会很多。而且,他也不一定就会因此死掉。

  没了身体,没了灵魂,说不定他也有其他的概念之类的,上一次都成功复苏了,下一次也未必不能。

  至少,普瑞赛斯的确是“真诚”的。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这份“真诚”,便是最后的希望。

  再努力一下吧,泰拉。

  恩斯特看着自己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他手里的“毁灭世界按钮”,又多了一个。

  压力好大已经不足以形容恩斯特现在的心情了。

  简直是......焦头烂额。

  第六百三十五章 霍尔海雅的胜利法则

  这里是“辩论”。

  霍尔海雅第一次经历如此奇妙的体验。意识被沉入混沌一片的深渊里,然后在某个记忆深处,印象无比深刻的地方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却又能让人迅速的反应过来,这并非什么穿梭时间的法术,只是利用泰拉人难以理解的科技打造而成的幻境。

  霍尔海雅正在体验着一切,说实话,她到宁愿这真的是什么回到过去的神迹,毕竟,寻常时候,她可体会不到这种轻松,惬意,不用再去思考那么多负担的环境。

  她此刻,正在四百年前。

  “羽蛇操弄风雷,宛若天威,作为神民霸主的一员,我们参与了许多次神民针对萨卡兹的围剿。”

  “但我们的家族衰落了。”

  年老的羽蛇谆谆教诲,那些跪倒在他身前的后辈们连头也不敢抬起,只能战战兢兢的注视着这位连站立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先祖的脚背,和那环绕着他们的蛇尾。

  “你们甘心吗?”

  年老的羽蛇发出质问。

  跪倒在地的后辈们没有回应。

  并非每一条羽蛇都是力量的狂热崇拜者,事实上,在结晶时代开始后,大多数羽蛇便开始转而拥抱历史,拥抱知识,拥抱科技,而非崇信血脉中的力量。

  神民的力量是在不断衰弱的,而且这个过程大体上无法逆转,过去千年的时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因循守旧,抱着老一套溺死在时代潮流之中的祖先们比比皆是,但族群却不能跟着他们一起衰亡。所以,“集体”这个庞大的,无感情的,趋利避害的意识群便会做出最符合彼此利益的决定。

  没有回应的后辈是在反抗,并非所有反抗都是要扯出横幅,举起喇叭的。无声的反抗,便是他们对年老的先祖最大的抗争。

  我们甘心吗?我们不甘心。

  但也仅仅只是不甘心而已。人世间不如意者十之七八,便是神民也难以改变。至少,虽然力量削弱了,但我们依然有着相较于先民来说更加悠长的生命,更加丰厚的财富,以及更加有利的地位。

  羽蛇的家族衰落了吗?没有吧。只是在面前垂垂老矣的先祖眼中,他们衰弱了而已。

  但年老的羽蛇却感到了出离的愤怒,他侧过头,看向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后的人。

  “霍尔海雅。你甘心吗?”

  即便明知这只是刻意为自己安排的幻境,霍尔海雅依然感到自己的灵魂猛地一颤。

  你甘心吗?

  “我现在面对的情况,可能就是你未来将要面对的情况。”

  “历史就是一个循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圈,这些愚蠢的后代,反抗着羽蛇最骄傲的宿命,他们认为,我们所恪守的传统一文不值,他们觉得,办公室中的钢笔强过战场上的刀枪,侃侃而谈的政客能战胜萨卡兹的君王,口头的承诺能带来长久的和平。他们难道不可笑吗?”

  “我们经历的,我们见证的,我们传承的历史,无一不告诉我们这一点——这种想法是多么的愚蠢。当提起钢笔的手被刀剑砍断,当萨卡兹的魔王挑起政客的头颅,当和平的承诺成为一张挥舞的废纸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这一切早就在历史中重演过无数次,而他们,早就该做好相应的准备。”

  “但他们没有力量。哪怕那力量就隐藏在他们的血脉之中,只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

  老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羽蛇应当永远追逐着天空,否则我们和那些只能在地面匍匐的蠢蛇有什么不同?”

  霍尔海雅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这位老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