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否则,他见到灰烬的那一瞬间,就该直接请锡人出手,干掉她了。
但恩斯特没有对伊比利亚提出什么苛责。因为他也清楚,伊比利亚起码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的确没有办法。
杀死一个人,只需要一刀,但要辨别一个人是好是坏,却需要很长的时间,很细致的观察,才能勉强得出一个不甚准确的,主观的评价。
伊比利亚没有那个能力去这么做。在伊比利亚,掌握审判权,能够裁定一个人是否有罪的大审判官,拢共就几十位,他们是宗教裁判,也是地方行政长官,还要兼任治安官员,军事调度,边防巡逻,哪怕是把人给掰碎了,这脑子也不够使。这种情况下,还要他们去花费漫长的时间,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判断一个阿戈尔人是否有罪?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但却是他们做不到的。
像是这样的情况,在泰拉大地上,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直接驱逐或击杀,然后背负种族歧视的骂名,和花时间进行判断,背负可能判断失误对伊比利亚造成威胁的责任之中,选择前者,其实是很正常的,也很理性的举动。
“这样显得有些没有人性。”
斯卡蒂眉头紧皱,如此评价道。
恩斯特知道她说得对,她也没有指望,斯卡蒂这个阿戈尔人,会理解伊比利亚针对阿戈尔的一系列不友好.......甚至是直接敌对行为。
他只是把这些事和斯卡蒂挑明,如此一来,如果斯卡蒂能理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下一次看到伊比利亚的审判官,而自己又不在她旁边的时候,她能思考一下,绕着走,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至于伊比利亚人这么做,对,还是不对,恩斯特无法评价。这里面都是无奈,这种无奈只能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所谓兽性,就是不顾人所具有的社会性带来的各种价值观,道德观,世界观的束缚,只顾自己,只为自己,只考虑自己的品质。
我只要伊比利亚活,伊比利亚活下去了,阿戈尔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斯卡蒂低下了头。
她着实不能理解伊比利亚人的这种想法。即便是在阿戈尔,那个人们无限尊重个人意志的国度里,若是有人秉持着这种想法,也会让人感到不耻!
否则,阿戈尔的上层也不会对潜伏在他们内部的那些深海教徒进行肃清了。毕竟,他们选择信仰【初生】,接纳海嗣,也是一种“自我意志”的体现。
见斯卡蒂陷入沉默,恩斯特知道,今天的阿戈尔知识小课堂,估摸着是又要结束了。
斯卡蒂就是这样,她和恩斯特之前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或许是本身就不具备太强的政治素养,也没进行过专业训练的缘故,她沉默寡言,对恩斯特的一切暗示,引导,都一概没有回应。这让习惯了说话留一半,保留后路的恩斯特感到有些汗流浃背。
因为你实在很难确定,在你问出一个比较尖锐的,关于阿戈尔的问题的时候,斯卡蒂的皱眉和沉默,到底是没理解你的意思,正在思考,还是觉得你问得很冒昧,所以不高兴。
这感觉可太折磨人了!
而每次,当斯卡蒂在恩斯特做出回答之后,陷入沉默,也就意味着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了。
这个时候,恩斯特要么切换话题,要么中止谈话,改天再来。可切换话题,切来切去,其实也还是关于阿戈尔,关于深海猎人,斯卡蒂能回答的也不多,就那么几个。
恩斯特总结了一下迄今为止斯卡蒂吐露出的情报:
第一:深海猎人,是海洋文明阿戈尔,为了针对【海嗣】而组建的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其成员全部接受身体改造,组成四大分队,在海洋中执行对海嗣的驱逐,歼灭任务。
第二:深海猎人这支特种作战队伍,使用的武器是用阿戈尔技术制成的超级冷兵器。阿戈尔文明的技术远超伊比利亚,甚至可能远超泰拉诸国(这点存疑,因为斯卡蒂并未去过其他国家,恩斯特也不能仅凭她一言就下结论)。而他们之所以使用这种武器,是因为海嗣拥有的非凡的适应能力。一旦遭受热武器攻击,若是没能一次性全部歼灭,有海嗣回归族群,就会引发整个海嗣大群的进化,故而采用冷兵器,用自我限制的方法,最大程度限制海嗣的进化速度。
第三:深海猎人这支特种作战队伍,已经覆灭了。
这点也是恩斯特最惊讶的。
斯卡蒂的队伍,已经覆灭了。覆灭在一场针对海嗣之神,被称为【初生】的围剿战之中。
阿戈尔发现了【初生】的巢穴所在,深海猎人队伍由此发动了堪称史上最冒险,也最有去无回的自杀式袭击。四支队伍全部出动,在没有阿戈尔后续部队支援接应的情况下,以必死的心态冲进了【初生】的巢穴,在山呼海啸般的海嗣围攻中,击杀了那头【初生】。
斯卡蒂是挥下最后一剑的人。换言之,她就是杀死【初生】的那个猎人。
她直言,除了她以外,其他的猎人,都已经牺牲了。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面对【初生】,几十个猎人,发动突袭作战,以牺牲为代价,换掉了一头【海嗣之神】?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的故事,是斯卡蒂亲身经历过的传奇。
恩斯特不怀疑她在说谎,人很难伪装出那种谈及牺牲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更别说是斯卡蒂这样,恩斯特一眼看过去就没什么心机的人。
也就是说,【深蓝之树】已经死了?
不.......不对。
如果【深蓝之树】死了,那海嗣不应该还能这么活跃,更不可能还能源源不断的诞生!
恩斯特记得,凯尔希和【保存者】,在向自己提及【深蓝之树】的时候,都或旁敲侧击,或直言过,【深蓝之树】出现了问题,很可能已经失控。
【深蓝之树】,是前文明科学家洛,在末日来临之前制造的生物方舟,她采用的方舟素体,是一头不输给【萨米】和【岁】的超级巨兽!
这头巨兽一共持有四项权能。【繁殖】,【迁徙】,【生长】,【存续】,是一头不折不扣的三级巨兽!
而且,它经历过前文明在末日时期的改造。恩斯特不清楚那位洛是什么性格,但末日时期的人为了活下去,会进行什么程度的爆改,其实不难猜。
这一点,从海嗣——这种和精灵相似,同样由巨兽的权能演化出来的特殊生命的特性就能看得出来!寻常的精灵,像是缪尔赛斯那样的,形单影只,连个同族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没几个。可海嗣呢?
乌泱泱的一大片啊,精卫当年要是扔它们去填海,哪还用得上息壤啊!
这种改造后甚至可能强过【萨米】和【岁】的超级巨兽,会被几十个深海猎人干掉吗?
恩斯特觉得不好说。退一万步,斯卡蒂他们真的成功了,那他们干掉了【深蓝之树】,会发生什么?
恩斯特:“..........”
他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心中更是一阵恶寒。
三级巨兽死了,那也是会爆金币的。
【岁】掌【权能】十二,死后爆出来了十二个岁片,个个都有二级巨兽的实力。那深蓝之树呢?
祂死后,会诞生四个新的【初生】?
还是说,斯卡蒂他们杀死的,本来就是【深蓝之树】分裂后诞生的四个【碎片】其中的一个?
恩斯特有些头皮发麻,不管是哪一个,这结果都说不上好到哪里去。
一个,意味着他们还要面对四个二级巨兽。一个,稍微好一点,他们还要打三个。
说是三个,这还是没算上人家指数级爆兵的能力。杂兵多到无限,还能不断升级,这可太BT了。
不愧是上限为【扛过伐木工】的造物!
“你怎么了?”
斯卡蒂注意到了恩斯特那难看的表情,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应该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才对。
恩斯特回过神来,看向斯卡蒂,有些焦急的问道:
“斯卡蒂,你有办法联系上阿戈尔吗?”
事已至此,不论如何,他想先将这个情报共享给阿戈尔人。
人家信不信是一回事,这事如果不说,阿戈尔就这么以为万事大吉了,那到时候新的【初生】出现了,可就真被出其不意了!
但很遗憾,斯卡蒂摇了摇头。
她要是能联系上,那早就联系了。也不至于在陆地上呆上那么久。
事实上,她不仅联系不上,而且不知怎么地,只要她靠近海边,或者流血,就会引来许多的海嗣,这也让她连尝试入水,寻找阿戈尔踪迹的计划,都只能暂且搁置。
恩斯特闻言,也只能深呼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
很急,但急也没用。
斯卡蒂这条线走不通,目前唯一的希望,还是得靠和阿戈尔有过一段孽缘的伊比利亚。
向斯卡蒂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宣布今天的“审问环节”——对审判庭的说辞——结束,恩斯特推门而出,前往寻找卡门。
他得和卡门这位唯一经历过那个时代,和阿戈尔人打过交道的伊比利亚人,一些关于阿戈尔的事情。
说来也巧,他刚才出门没走两步,就见到了一身正装,正准备离开审判庭的卡门本人。一问,才知道他正打算前往,亲自视察一下那座反恐基地的选址。
“格兰法洛,审判庭如今为数不多的掌控着的海滨小城。”
“就以此为中心,对深海教会进行肃清吧!”
第二十一章 人生总是充满了打脸
伊比利亚,格兰法洛。
昔日伊比利亚尚且鼎盛的时候,这座小镇在一众巍峨的港口都市之中,根本排不上号。但在如今,伊比利亚大环境萧条无比的情况下,格兰法洛的战略地位就重要了起来。
首先,它是极为稀有的,明明在海边,但在大静谧期间受到的冲击却并不大的地方。
大静谧是如今泰拉历史上唯一一场直接覆灭了一个强大国家的灾难,其威力远胜这个时代爆发的任何一场天灾。不仅伊比利亚的港都雷亚·伊比利亚以及一众城市在这场灾难中直接沉入了深海,甚至整个伊比利亚的海岸线,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也就是泰拉人对海洋的研究并不深,否则,它们或许还能更直观的察觉到,这场灾难对大陆架,海床等等区域的巨幅改变。
但就是在这样一场几乎席卷了一切的灾难中,格兰法洛幸存了下来。
当然,这个幸存不是说当初的格兰法洛完美的存活了下来,旧格兰法洛,以及生活在这座小镇中的居民没有躲过这场天灾,格兰法洛留下来的,是尚且保存完整的海岸线,一个可以被修复,且有修复价值的港口,以及一座【伊比利亚之眼】。
伊比利亚之眼,是用阿戈尔人的技术,制造的特殊灯塔。能驱散海面上的迷雾,为伊比利亚的战舰指引方向。据说,在过去的伊比利亚,当数千座伊比利亚之眼全部点亮的时候,海洋也在国王的光芒前俯首。
嗯,事实证明了这是在吹牛逼,海洋没有,海洋给了伊比利亚一拳。
除开这一点之外,格兰法洛也是少数伊比利亚完全控制的海滨据点。这里在几十年前经历过一次清洗,当时潜伏在其中的深海教徒被肃清了个干净。这几年以来,审判庭对格兰法洛的监管也一直比较严格,每年都会派出审判官前往巡逻,周围还有一个惩戒军的驻军点。可以说,如果伊比利亚想要开始收复失地运动的话,格兰法洛就是那个最好的基点。
恩斯特不相信宿命论,但宿命感这种东西,却的确是存在的。就像是带英不管走到哪里都在当搅屎棍,乌萨斯总会给人老毛子不拘一格的感觉,而伊比利亚,弯弯绕绕了这么一圈,它们还是开始了这场运动——
收复失地运动。
要说历史是个圈,兜兜转转总会回到相同的起点。可这段历史,也不是泰拉的啊。还是说,这也和自己有关?
恩斯特摇了摇头,决定不去在意这些小事。
在审判庭截住了卡门,简单的表明意向之后,他们虽然不乐意恩斯特和阿戈尔人接触,反复警告阿戈尔人都很危险,但还是允许了恩斯特一行人跟着他,前往格兰法洛。
毕竟,恩斯特是万国峰会的临时秘书长,别看有个临时在这里挂着,万国峰会难道不想换人吗?这不是找不到一个比恩斯特更合适的人选吗?
卡门是万万没胆子直接软禁恩斯特的。再说了,人家本来就负责这件事,去视察一下未来的基地,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拦,他也拦不住不是?
不得不说,审判庭在认真办事的时候,效率还是不差的。从佩尔多尼到格兰法洛这段路,是恩斯特整个伊比利亚之行以来,最安全的一次旅途。
路上没有刺杀,没有陷阱,也没有突然跳出来的海嗣或者埋伏的深海教徒,一路畅通无阻,连带着打起精神,又准备开杀了的塔露拉都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深海教徒放弃了?不太可能吧?这帮人不是出了名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吗?
大概是看出了塔露拉的好奇,卡门主动解惑道:
“不用担心,这条路很安全。审判庭提前派人清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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