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说着,她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身姿微动,向前一步,来到了恩斯特的身边,探身附耳轻言道:
“阿戈尔也希望,陆地上能出现一个统一的声音。我们乐意为此提供无限制的帮助。”
这句话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阿戈尔的确有这个想法。他们看陆地文明排列组合,各个大国战乱内耗,看的已经够久了。作为先史文明的长子,所有泰拉人的“老大哥”,他们自问有能力,也有责任,要去拉一把这个不成器的小弟。
摒弃战乱,拥抱合作,摆脱偏见,体会团结。这是阿戈尔早就想在陆地上做的事情,她一句也没撒谎。
但方法过程嘛,可能就不如她的声音那么“友善和蔼”了。
世界人民大团结是一种和平,世界上没有人,也是一种和平,不是吗?
泰拉大地疑似有点太城市化了。
当然,这是“阿戈尔”的看法。
克莱门莎本身并不完全同意这种看法。她个人觉得,本境的某些大人物,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只是,作为一名执政官,她在官方层面,也只能发出“官方”的声音。这番悄悄话,不完全是威胁,也的确是她对恩斯特的一次小小的“夸奖”。
恩斯特的万国峰会,在她和大部分阿戈尔人看来,都很稚嫩,很脆弱,很“原始”,但对于陆地文明来说,这依然是一次莫大的进步。
他们联合起来了,这就很不得了了。毕竟,有些事情,你不去做,别人就会逼着你去做。是自己改革,还是被“黑船来袭”,轰开大门,如果可以选的话,大部分人还是会选前者。
这样,那些叫嚣着要用“阿戈尔的力量”,去团结“整个泰拉”的人,也能少说两句话了。
清净了许多,不是吗?:
恩斯特眯了眯眼睛。
他听出了克莱门莎的话中有些弦外之音,但初次见面,他也的确摸不清楚,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温柔和善的阿戈尔人,脸上的笑容,到底有几层面具。
他倒是希望,只能一层就好了。可惜,干这行,就是很难见到真脸啊。
见恩斯特不动声色,没有产生太大的反应,克莱门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但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没关系,她有充足的把握,给恩斯特一点小小的阿戈尔震撼!
第一步,就从这艘船开始吧!
“恩斯特先生,阿戈尔带着诚意而来。但我们不仅仅是为了您而来的。”
“我们为了与陆地文明的沟通而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们的‘老朋友’——伊比利亚。”
她看了一眼卡门和阿方索,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光这一点,恩斯特就挺佩服她的。
毕竟,伊比利亚这些年对阿戈尔人什么态度,那是拉特兰的萨卡兹闻之伤心,乌萨斯的感染者见了落泪,是全大地都有目共睹的。阿戈尔既然能知晓万国峰会,又自称一直关注着陆地情况,那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茬。
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死一个人是一个数字,死一万个人也是个数字。克莱门莎执政官看上去仁善,但的确是个合格的政客不假。
塔露拉默默的离克莱门莎远了一点。
她刚才还觉得这女人挺聪明,想要靠近一点,吸取一下智慧能量。
现在看来,还是吸吸恩斯特的吧。
没有注意到塔露拉的动作,克莱门莎郑重道:
“我们会帮贵方把这艘船,送回伊比利亚的港口。并安排工程师进行全面的整修和保养,就当做是为我们一度中断的友谊重新恢复,做一个见证。”
“请相信,阿戈尔,能够让破镜重圆。”
第五十六章 海陆合作第一人!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这是恩斯特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其实意思很明白,就是告诫人,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一件事,一旦你做了,那就要做好同时承担后果的准备。事后的弥补可能做到很多事情,但总归做不到完满。
说的直白一点,就和“杀人者人恒杀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是一个道理。只是后者更加直白一些而已。
但阿戈尔很厉害,克莱门莎能光明正大的向伊比利亚开出价码:我能让破镜重圆!
你们之前干的那些事情,我知道。你们手上沾着阿戈尔人的血,我也知道。你们对我这个阿戈尔的官方人员存在戒备甚至敌意,我也知道。
但无所谓,阿戈尔宽宏大量,阿戈尔能够饶恕你们的一切。只要你们摆正态度,接受阿戈尔的馈赠。
卡门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不是高卢的断头皇后,他很清楚,所有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恩斯特帮助伊比利亚,尚且有要求,更何况是阿戈尔呢?
而且,他也有他的考虑。
伊比利亚煽动对阿戈尔的种族仇恨煽动了这么久了,现在要他去和阿戈尔和解,那和让落榜美术生把犹太人奉为座上宾,让巴勒斯坦人自觉退出加沙,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他一个人,一句话,一两次宣传就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明目张胆的和阿戈尔进行合作,给伊比利亚国内造成的动荡,恐怕不亚于直接把阿方索带回去,公布他的身份,然后支持他当伊比利亚皇帝来的小!
所以,他几乎只是略微思考了片刻,就打算摇头拒绝。
“伊比利亚对阿戈尔的善意很惊讶。但伊比利亚短时间内暂时没有再一次和阿戈尔进行合作的打算。”
卡门淡淡道。
克莱门莎这下是真有些无语了。
他的确没想到,伊比利亚会这么不识大体。
坦白来说,克莱门莎对伊比利亚就一点意见也没有吗?那不见得。
阿戈尔的难民逃上陆地,那也依然是阿戈尔人,虽然克莱门莎不一定认识他们,但作为一个经历了千百年的血腥战争,才最终达成世纪大和解,完成海洋整体统一的文明,阿戈尔的国家认同感,其实还是挺强烈的。
听到有同胞在外受难,受的还不是海嗣,或者别的什么天灾的难,而是被地面上的人迫害,轻则流离失所,重则严刑拷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死在路边,像是一条被风干的鳞,阿戈尔人难道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有的,而且很多。
只是他们的国家结构和社会管理足够卓越,让这股怨气尽量在“斗智场”等一系列“讨论(骂人)”的地方,被宣泄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阿戈尔国内,希望直接以阿戈尔为主,武力统合泰拉诸国,将整个星球的资源进行重新分配,以应对海嗣危机,进行星际航行的人,也不是没有。
阿戈尔现在对待陆地的主流思潮中,“阿戈尔为首,引导泰拉诸国”的思想,就是那种思想的温和版。而且,这种思想的认可程度在阿戈尔国内很高很高,这点,从克莱门莎前段时间在斗智场旁听的那一次演讲,就足够看出了。
但即便如此,阿戈尔依然给足了伊比利亚面子。
你杀我们的人,我们不追究。因为我有大局观,我知道,我如果要复仇,打你们这些三瓜俩枣肯定是平推,但我不想再花百年的时间来应付你们此起彼伏的起义和内部的反抗情绪。这会导致我厌战度爆炸,地方治理成本过高。所以我退而求其次,选择和你合作。
我向万国峰会示好,恩斯特对我保持怀疑,这没什么问题。毕竟万国峰会才成立多久,阿戈尔和他们的接触甚少,他们也没见识过阿戈尔的伟大,他们不了解阿戈尔而妄下论断,我们理解他们的情绪。
但你伊比利亚呢?
你从发展到衰弱,哪一步和阿戈尔无关?就说你们脚下视为珍宝的这艘船,这是伊比利亚能造出来的吗?这依靠的,不也是阿戈尔的那位工程师布雷奥甘的设计图,以及阿戈尔岛民带来的技术?
你说你完全不了解阿戈尔,不愿意和阿戈尔接触,却又对阿戈尔的造物如此满意,爱不释手,不是自相矛盾吗?
克莱门莎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些阿戈尔人会认为,阿戈尔和陆地的交流,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开始,都必然会在以战争为最后的结果了,这完全谈不拢嘛!
克莱门莎叹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 劝说一下,一旁的恩斯特反倒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卡门阁下,别说的那么绝对。”
“克莱门莎女士的诚意很足,即便您个人不同意,也要考虑一下万国峰会的意见才是。”
“我倒是觉得,这次合作,可以谈。”
卡门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恩斯特,那眼神似乎在问:“你在说些什么?”
但恩斯特就是那个意思。
伊比利亚要不要和阿戈尔合作这件事,伊比利亚说了不算。
万国峰会说了算。
恩斯特可不能坐视卡门断掉海陆交流这条通道,即便是他,方才也只是在观望,观望克莱门莎除了给他画一个大饼之外,能拿出些什么实质意义上的“诚意”。
画饼谁不会啊?
什么,三天之内,让谢拉格赶哥超维,什么,阿戈尔免费掏钱,帮泰拉诸国全部升舱上桌,什么,支持万国峰会“统一泰拉”,这种饼画的再大,恩斯特也动不了一点心。
你就是说,统一泰拉之后让我当帝皇,那我也动不了一点心。
因为这些都是虚的。
别看克莱门莎说的牛逼轰轰的,好像阿戈尔还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实际上,这都是一种简单的话术。
光说自己多难多难,绝口不提需要别人做出的付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把别人架起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某些有损自身利益,但看起来好像有利的决定,这一招,恩斯特也用过,而且用的时间老早了。
逼开斯特公爵去伦蒂尼姆救难民,用的就是这招。
但实际上呢,阿戈尔这套话术能骗别人,那是因为信息不对等,别人不知道海里什么情况,所以显得阿戈尔真的是来扶贫做慈善的一样。但恩斯特是能看到真实情况的!
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透过现象看本质,就是继承了先史文明众多遗产,统合了海洋之中所有智慧生物,社会高度发达,科学极度先进的阿戈尔,在过了可能几千上万年的安逸日子,看着陆地上干了几万年的仗没有任何反应,却在近百年内,开始频繁和陆地接触了。
这是反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邪乎到家,必有鬼!
一个国家如果能够一直保持光荣孤立,自给自足,那他有必要去和别的国家打交道吗?就以谢拉格为例,如果不是这些年局势变化,维多利亚等国开始盯上了谢拉格的土地,自己那个老哥又野心勃勃,天天搞些大动作,搅的山里的雪豹不得安宁。谢拉格指不定还能在山旮旯里再蹲个几百年!
更别说,还是和在阿戈尔眼中,和原始人差别没多大的陆地文明打交道!
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阿戈尔这么干,无非就一个原因——他们自己搞不定海里的东西了,走投无路了,只能朝陆地求援了!
是的,求援。恩斯特没用错词。
陆地虽然落后,但那是因为人家吃前文明的遗产吃的不多,而且有些还吃歪了(指源石)。换言之,人家是凭本事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好或者烂,都是自己打的,和你这个靠外挂的,有本质上的差别。
阿戈尔瞄准的,就是这些陆地上没被吃的前文明遗产,他们接触陆地文明,无非就是想借个由头,找到那些遗产,升级自己的外挂,迎来第二波爆发,把海嗣给推回去!
否则,难不成他们还真是指望陆地上的文明能帮他们填线啊?资助海嗣进化还差不多!
既然如此,还有人觉得,阿戈尔画的饼,能全信全吃吗?
他们自己都还过不了【深蓝之树】那一关呢!
但同样的,凡事都有两面性,矛盾也有主要和次要,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
阿戈尔这一招很贪是真的,明明是来白嫖的,但还要摆出一副我是老大,该我嫖的架子来,的确傲慢,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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