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这要是打在自己人身上,即便是特雷西斯,也不敢说自己有半成生还的可能!
试射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碎片大厦,的确还需要一番调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特雷西斯瞥了一眼奎萨图什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奎萨图什塔这表演有点太浮夸了。而且似乎带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
可碎片大厦不是往海里打的吗?海洋那么大,能打到谁?
海里有阿戈尔人这件事,他倒是知道,但总不能刚好落在阿戈尔人的头上吧?奎萨图什塔,也不可能知道阿戈尔人的坐标啊!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特雷西斯只能收回视线,伸出手,拍了拍特蕾西娅的肩膀。
特蕾西娅的表情有些晦暗,没有说话。
而对于阿戈尔人来说,这场毫无征兆,毫无缘由,毫无应对办法的灾难,一直持续了近一天,才最终结束。
天灾撕裂了大海,源石结晶第一次在海洋之中生长而出,海嗣们好奇的攀上源石,试图解析此为何物,但源石结晶却在一天之后,不约而同的全部崩碎消散。
阿戈尔本境所有的,对,所有的海底城市一个不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出乎意料的,但没有任何一座移动城市遭受了彻底的毁灭。造物主的大手似乎刻意为之,在每一座城市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随后便潇洒地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数日之后,本境的救灾部队开始出动,残余的舰队开始向各个城市移动。
所有人都在讨论,为什么阿戈尔会突然遭受这样的灾难。那些突然降临在海洋之上的天灾,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都远远超过了阿戈尔在过往观测的任何一场陆地上的天灾,它们甚至没有给阿戈尔的海底城市任何一点“转移”的机会,又或者,那天灾就是在追着阿戈尔的城市跑!
又过了数日,阿戈尔本境终于将整个受灾范围,在地图上绘制了出来。
本境,最高执政官会议上,所有幸存的最高执政官都看到了那副地图。
一切争论都停止了。
那张绘制了整颗星球的图景,曾经被用来证明阿戈尔统治范围之广,文明发展之盛的地图上,此刻被人刻下了几个阿戈尔人的文字。
“不,准确来说,是这颗星球上,被人用天灾.......留下了这几个文字。”
“阿戈尔的城市,占据的不过是这每一笔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只是一个个,可以被连接起来,构成文字的点......”
“这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完成的艺术,也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发出的警告。”
站在有些残破的会议厅中,赫拉提娅望着那张全息投影出来的地图,咽了一口口水,念出了上面的那八个文字。
“别动‘宝藏’。”
“小惩大诫。”
第九十三章 她是傀儡,但恩斯特不是
恩斯特突然有一些理解,【保存者】为什么会说,前世的自己和他,还有预言家一样,对“辩论”情有独钟了。
一个能够模拟出任何场景,坦诚出任何内心的想法,并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地方,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利器。如果有那个的话,他说不定能早一点做出决定。
或许就和普瑞赛斯说的一样,他有些时候过于温和了。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体制中人,他对战争,乃至暴力,都存在着天然的抵触情绪。但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恩斯特该和阿戈尔讲的道理,都讲了,甚至于一些本来不该讲的事情,不该开出来的承诺,他也讲了。
海陆达不到真正的平衡,这一点恩斯特和克莱门莎都知道,但仅仅只是彼此作为两个文明互相的尊重,阿戈尔都不屑于给予,这就有些过分了。
阿戈尔将陆地当做饲养场,觉得“丢出一些饵料,陆地就会蜂拥而至,任人宰割”,这是一种蔑视。
而当老虎对你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你是没办法和他讲道理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恩斯特甚至真的想过,直接以【天堂支点】作为筹码,进行一次执剑,这样一来,你有前文明的遗产,我也有前文明的遗产,当我们互相拥有毁灭对方的能力的时候,谈判才能真正回到谈判桌上进行。
但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使用这个方法,不是因为他抗不了这个压,而是因为,这并不一定会奏效。
他没办法真的让【天堂支点】开上一炮,【天堂支点】是针对【伐木工】建造的超级武器,恩斯特第一次启动它的时候,他锁定的目标,最小都是以星系计数,上限更是完全不封顶!
泰拉大地多大?泰拉的海洋又有多大?这一炮下来,泰拉还有剩的吗?
那是同归于尽的办法,而没有办法展示的武力,是不具备威胁性的。
广岛和长崎没有引爆那两颗原子弹,世界就不会知道超级武器具有这种恐怖的杀伤力,仅仅依靠“理论上的威力”,核威慑就不会成立!
因为还是那句话,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理论可以说服一些人,但理论脱离了实际,就不可能说服所有人,甚至不可能说服大多数人!
而如果【天堂支点】不能直接展示其威力,那阿戈尔就完全可以采用经典的“香肠战术”。
这个战术很简单,就是切香肠,一点一点慢慢来。
第一天,阿戈尔决定在陆地国家增设一两个使馆?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这是正常行为,不启动。
第二天,阿戈尔决定和陆地人做点生意,在伦蒂尼姆投资建厂了。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这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该启动。
第三天,伦蒂尼姆发生了暴乱,工厂里的阿戈尔人用阿戈尔的科技自卫了,并且替伦蒂尼姆城防军平息了暴乱。这个时候,你启不启动【天堂支点】?很显然,伦蒂尼姆隔三差五就暴乱,阿戈尔人帮了城防军一把,这是好事,不该启动。
那第四天,城防军开始使用阿戈尔的科学技术,阿戈尔的企业逐渐壮大,在伦蒂尼姆的话语权逐渐上升,大公爵们也开始尝到阿戈尔技术的利好,维多利亚开始逐渐向阿戈尔靠拢。这个时候,你要启动【天堂支点】吗?
很显然,依然不能。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有更好的东西摆在面前,你不能要求他们不用。而且维多利亚和阿戈尔的任何交流都是有迹可循,有法可依,是正常的商业和官方交流,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到了这一步,阿戈尔已经切香肠成功了。
往后,只要复刻这种操作,他们就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天堂支点】永远不会有“应该”被使用的那一刻。
但恩斯特也不同意普瑞赛斯的做法——普瑞赛斯想要完全毁灭阿戈尔。
将源石铺满大地,这只是一个起点,源石不仅将会在陆地上生长,它还会覆盖海洋,还会布满这颗星球的每一寸空间,最后将自己的触角延伸向宇宙,直到将一切都转移进内化宇宙之中。而阿戈尔,既然他们想要当这个先锋,普瑞赛斯不介意先拿他们开刀。
但恩斯特还是阻止了她。
就和恩斯特说的那样“他们还在规矩内”。
普瑞赛斯近乎机械降神的手法并不完全可取,陆地完全依赖普瑞赛斯帮忙也并非长久之计。或许如她所说,她是恩斯特的朋友,但说到底,两人的目的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普瑞赛斯有点太极端了。
恩斯特的目的是打痛他们,让他们长教训,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让这些海里的鱼儿们知道,先史文明的技术和武器,不能成为阿戈尔的全部依仗,想要扯“造物主”的虎皮当大旗,那是痴心妄想。
不管是极限施压,零和博弈,还是香肠战术,阿戈尔最好从一开始就绝了这个心思。
谈,好好谈,打,可以打。
但阿戈尔要清楚一点,陆地并非没有能对阿戈尔造成伤害的武器,在做出任何“艰难的决定”之前,最好都要三思而后行!
但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那一个道理——陆地不够强。
发展才是硬道理,如果陆地发展起来了,那自然有和阿戈尔平起平坐的资格。
落后就要挨打啊。时隔许久,恩斯特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真理。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恩斯特很早之前就下过定论的另外一点——阿戈尔畏威而不怀德!
两边的谈判因为阿戈尔方的缘故,一口气中断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再一次和恩斯特见面的时候,克莱门莎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恩斯特先生,好久不见。您对阿戈尔的提案考虑的怎么样了?”
恩斯特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件。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做,就这么干等着阿戈尔方面拿出结果的。
就和普瑞赛斯说的一样,他并非一个人在战斗,也不需要真的一个人去抗完所有的压力。他的背后也有着后盾,有着后台,有着背景!
所以,摇人!
陆地的实力的确不如阿戈尔,但陆地的态度,他必须拿出来。
恩斯特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文件上签署着数个名字,盖着数个印章,也代表着数个意志:
炎国的真龙,乌萨斯的沙皇,莱塔尼亚的女皇,维多利亚的开斯特公爵,以及哥伦比亚的马克·麦克斯大总统。
而这份文件的名字,叫做《关于是否接纳阿戈尔加入万国峰会的最终决定》。
文件的内容很长,但最终的结论只有两个字。
“否决”。
恩斯特看向克莱门莎。这就是他的回答了。
他组建了如今的万国峰会,凑起了这个草台班子,搭建起了一个简单的国际秩序,而面对这一切,高傲的阿戈尔觉得这只是一栋破房子,只要他轻轻一踹,就会轰然倒塌。
但他显然忽视了一点。
能让一群性格,志向,原则都不同的人联合在一起的,不是共同的利益,而是共同的“敌人”!
阿戈尔的判断没有错,从国家层面上来讲,与阿戈尔合作的确更加有利可图。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无感情,纯理性的国家意志,那在万国峰会的草台班子和阿戈尔之间,他们选择后者,是理所当然的。
但从来不存在这么一个国家意志!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封建王朝,到最后归根结底,能做出决定的,还是那些“人”!
恩斯特还记得自己将这份文件,阿戈尔的提案,以及自己的看法传递给各方的时候,他们给出的回应。
炎国的真龙说:“宁为鸡头,不作凤尾。炎国不需要阿戈尔人指指点点,我们足够自信。”
大炎开疆万载,当代真龙方才解决岁兽的问题,正是振奋之时,自然不肯屈居人下!
乌萨斯的皇帝说:“陆地是陆地人的陆地,乌萨斯当年从骏鹰之下独立,不是为了有一天投入一群鳞鱼的怀抱!”
乌萨斯虽不复当年,但费奥多尔从未忘记自己当初加入万国峰会的目的,他费尽心思去削除贵族,扫平叛逆,是为了让乌萨斯再次伟大,而不是为了让乌萨斯人从反抗骏鹰的英雄,光荣的自由人,变成阿戈尔的二等公民!
莱塔尼亚的女皇说:“无须为此担忧,莱塔尼亚感激恩斯特先生的帮助,我们会站在您这一边。”
莱塔尼亚在五常之中的位置最为不稳,始源之角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尚且悬在他们的头顶,放在过去,这足以让莱塔尼亚陷入混乱与动荡,让外国势力趁虚而入,让国内反动派搅风搅雨。但因为万国峰会的存在,这些没有发生,她们依然掌握着相当的话语权,她们欠恩斯特的恩情太多了,此刻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人。
哥伦比亚的总统更是直言:“把那群海鲜叫过来!”
马克·麦克斯甚至还派来了锡人。在恩斯特好说歹说,承诺,再过不久就会带着阿戈尔人去一趟哥伦比亚之后,马克·麦克斯才暂且停下了拔刀的手。
就连恩斯特最担心的,政治生物的开斯特公爵,这次都做出了决断——她甚至是第一个给恩斯特回信的人:
“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我是陆地人。”
五大常任理事国,每一国都有一票否决权,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一国反对,阿戈尔的入会申请就会被驳回。
如今,五个代表统一投下了反对票,这不仅在整个万国峰会的历史上是第一次,也代表了陆地的态度。
克莱门莎有些惊讶。
她此次作为代表前来,其实也已经做好了陆地那边拒绝,然后她顺水推舟,借坡下驴,直接放弃加入万国峰会的准备。
毕竟,阿戈尔本境的变故,已经让最高执政官们改变了想法。赫拉提娅占据了主导,正常合作和缓步交流的意见占据了主导。
至于那些不同意见的执政官,很遗憾,他们显然没能躲过他们自称“不如海嗣远甚”的天灾。
加之海嗣攻势的落井下石,阿戈尔现在已经不具备将精力重点放在蚕食陆地之上的能力。正常合作,然后面见【保存者】,寻找遗产的最初方案,再次占据了主流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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