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即便【保存者】真的答应,回答自己的一切问题,她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就好像陆地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也没办法仅凭几句话便理解阿戈尔的四级武器有多强大的威力一样,以先史文明和阿戈尔文明的差距,对方随口提出的理论,阿戈尔其实根本没办法去证明。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这次拜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出任何让阿戈尔感到满意的结果。
阿戈尔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也许,万年之前,阿戈尔的初代先祖们,在海洋深处发现先史文明的遗迹的时候,脑海中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克莱门莎也是体会到了老祖宗们当时的无奈了。
但她不甘心。
她原本打算问的问题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阿戈尔打败海嗣?”
但现在想来,凯尔希根本不可能给出一个她能理解,或者阿戈尔能够做到的答案。那不如,换一种问法!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出手,协助我们解决【深蓝之树】的威胁?”
海嗣?
凯尔希微微一愣,刚想回答,房间之中昏暗的灯光便骤然大亮。
【保存者】打开了静滞所的灯光,并解除了“辩论”的静滞立场。
恩斯特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凯尔希。
“好久不见,凯尔希。”
几乎不受控制的,凯尔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她连忙后退了两步,随后低下了头:
“下....下午好,恩斯特大人。”
“你怎么了?怎么还大人上了?”
看着她的反应,恩斯特有些奇怪。
不至于吧,虽然他是吓了凯尔希一次,但他以前也吓过很多次啊,凯尔希不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吗?
“没....没什么。”
凯尔希咬了咬牙,对恩斯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底层.....代码。”
恩斯特恍然大悟。
看来普瑞赛斯为了防止凯尔希再搞事,伤害或者间接伤害先史文明的几位,这次终于狠下心来,爆改了一下哈基米啊!
恩斯特以前也看见过凯尔希出现这种应激反应,但那只是在提到【普瑞赛斯】这个名字的时候。
不能说,不能写,不能通过任何方法把这个名字展现给任何人,哪怕只是提到她,凯尔希也会感到惊骇莫名。
现在,普瑞赛斯把这个底层代码扩散了,虽然效果减少了一些,不至于连提都不能提了,但看凯尔希那副软糯的模样,应该是不敢再随便搞事了。
不过,软软糯糯的凯尔希.......嘶,真是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啊。
尤其是她现在这穿着打扮,还有脑袋上那玩意,实在是有点引人注目。
“恩斯特大人,是你带她们.......”
“我带来的。”恩斯特点了点头,“海陆合作的时候,我答应了他们。”
“你的变化先放一放,我把这边处理完。”
恩斯特看向克莱门莎,【保存者】已经将巨大的眼瞳伸了过来,停在了克莱门莎的面前。
“你现在可以提问了。”
克莱门莎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出手,协助我们解决【深蓝之树】的威胁?”
“没有。”
【保存者】回答的很快,快到正在做心理准备的克莱门莎都是一愣。
她想过【保存者】会和凯尔希一样,用一大段她几乎快要听不懂的长难句来解释应该怎么做。也想过【保存者】会干脆提出一些阿戈尔完全不了解的理论,来证明“办法都告诉你了,是你们阿戈尔不中用啊!”,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保存者】开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是一句简单的“拒绝”。
她的脸上甚至还有些茫然,看向了一旁的凯尔希和恩斯特。
“你看他们也没用。”
“【深蓝之树】的情况很复杂,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但小鱼,这毕竟是人类文明的天才耗尽心力创造出的存续计划。”
“为了防备最后的终末从各个角度进行的攻击,你猜猜我们做了多少手的防备?”
“你以为【深蓝之树】只有四个分身权能?你以为你口中那些只能被称之为【衍生物】的海嗣即便加在一起,能占整个深蓝之树多少的力量?你以为这棵【深蓝之树】,是扎根在哪里?”
特雷弗·弗里斯顿毫不留情,但又格外遵守承诺的做出了回答,
“告诉我,与海嗣作战了这么久,你们对海嗣到底有多少了解,在你们看来,【深蓝之树】最让你们头疼的一点,是什么?”
克莱门莎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旋即立刻思索了起来。
海嗣最让阿戈尔人头疼的到底是什么?
阿戈尔的实力其实已经格外的强大了,即便远不如前文明,他们也有着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仅靠阿戈尔的力量,摧毁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物种的信心和能力。
但为什么阿戈尔一直没能摧毁海嗣,如果说在以前,还是警惕心不足,那现在呢?
阿戈尔在畏惧些什么?
克莱门莎的神色一凝,心中的答案脱口而出:
“海嗣的适应能力。”
“阿戈尔对海嗣,对【深蓝之树】的适应能力毫无办法。我们的任何武器,在使用过一次之后都会被对方识破,并进行针对性的进化。他们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进化的速度甚至快过我们研发迭代新武器的速度!”
“阿戈尔高层和科学家们曾不止一次的觉得,海嗣其实拥有相当程度的智慧,他们其实也在学习,以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方式,学习阿戈尔的一切并做出应对........”
克莱门莎的声音缓缓变小,原本因为把握住关键而变得明朗的表情,在顷刻间仿佛如遭雷击,迅速黯淡了下来。
她震撼地看向面前的【保存者】,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缓缓从她的脑海中产生,随后又像是海嗣的感染一般,不受控制的开始繁衍,扩张,最后填满了她的所有思绪。
“【深蓝之树】........其实有【学习】的权能?”
“【始源的命脉】同化万物以保证存续,【蔓延的枝条】不断生长为大树保持活力,【不融的冰山】繁衍无休穷尽一切可能,【斗争的心脏】接受反馈指明进化方向。”
“但这都是表象。”
特雷弗·弗里斯顿缓缓道,
“仅凭如此,【深蓝之树】绝无可能抵挡伐木工的巨斧,因为它所掌握的一切权能,我们早就已经握在手里了!”
先史文明当初的发展程度,连数学武器都已经被纳入了他们的武器库,种种所谓的【权能】,他们根本不需要依靠【巨兽】来使用,他们自己就能制造出那样的武器!
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是【死亡】还是【毁灭】这样的武器,哪怕只有概念,他们难道就制造不出来吗?
但【预言家】作为人类文明的最后一人,他为什么直接对制造了【天堂支点】的艾德断言——我们的敌人无法被任何武器击败!我们从来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存续!
如果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看法,那为什么普瑞赛斯会说:“如果宇宙中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能够对抗毁灭,那我们也已经将它从银河的尘埃之中打捞出来了。”
为什么到了最后,他们甚至得寄希望于静滞一切,没有任何先例,也没有任何试错机会的【琥珀】,并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了【源石计划】?
他们不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未知,有与未知对抗的可能性。伐木工为未知,也只有以【琥珀】的未知对抗。
而深蓝之树,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未知。
“我们穷尽了一切可能性,除了【可能性】本身。”
【保存者】的声音格外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事情。
“洛便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这个概念之上。”
他看向恩斯特,缓缓道:
“存续计划——【深蓝之树】。”
“这头被改造的巨兽,被洛赋予了四个权能。”
“【存续】”
“【学习】。”
“【可能性】。”
“以及【希望】。”
【存续】,【始源的命脉】的权能,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深蓝之树】发生的意外分裂,而被劣化的权能。
所以,四大初生之中,【始源的命脉】最为强大与无解,祂已经与泰拉的海洋融为一体,是一切海洋生命本身,包括阿戈尔自己,绝无任何人能够杀死它,而它成长到最后,将同化,容纳,并化身一切。
这也是海嗣【拟态】,【造型】,【不灭】等等权能的来源。
而赋予他这些次级权能的,是【学习】。
海洋已经无数年未曾诞生【巨兽】,迄今为止,也只有日落即逝乐队的四个巨兽侥幸诞生,并迅速离开了海洋。
这是因为【始源的命脉】在几十年前的那次失控——深海教会用未知手法激怒了始源的命脉,带来了第一次大静谧。那次大静谧之后,始源的命脉短暂的停滞了。给了海洋孕育【巨兽】的机会。
而【学习】,在【深蓝之树】分裂后,劣化为了【生长】。
【生长】作为生物的本能存在,丧失了主动性。所以从【深蓝之树】中分裂出来的【蔓延的枝条】,也成为了失去意识的植物人,只能被动的在地幔之中不断生长,哺育整个族群。
而【可能性】劣化为了【繁殖】。
作为【可能性】的劣化,给予了海嗣作为生物,被环境影响,缓慢改造基因,并被动进化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如果阿戈尔人动用高级武器,海嗣就会开始高速进化,但如果阿戈尔人有意限制,利用深海猎人这样的特别武装,那海嗣的进化速度就会变得格外缓慢。
因为没法主动【学习】,只能以【生长】和【繁殖】配合进行被动的发展了。
“而最后的【希望】,劣化为了【迁徙】。”
这很好理解,种群的迁徙决定着种群的生死存亡,如果在迁徙过程之中迷路,那整个种群都会在寒冷中死亡,但凡看过动物世界,都知道【迁徙】,对于绝大多数动物来说,就意味着【希望】。
但这两者还是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的。
毕竟,【希望】更加的宽泛,甚至本身就包含着美好的期许,而【迁徙】,只是野蛮的动物行为罢了。
“现在,你还认为阿戈尔有能力解决【深蓝之树】吗?”
【保存者】道。
克莱门莎因为震撼而陷入了沉默。
她的大脑中此刻全是信息,已经短暂的宕机。
但仅仅只凭借着本能,她也能从【保存者】的话中总结出来一个简单的结论——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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