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这番话,分明是在说,我身上的事情多,杂,难办!你们都是些外人,何必多管这些闲事。蹚进这滩浑水,想要洗干净,那可就难了!
不想遇到麻烦,就老老实实把你们要办的事情办完,然后就这样离开,没有谁会受伤!
这是警告,也是劝告。
麟青砚忽然想起了方才和她聊了许久,还算是对她脾气的陈晖洁。
怪不得她会如此的不喜欢甚至厌恶魏彦吾。
魏彦吾说这些话,她可能连听都听不懂吧。说不定,还会干脆让文月夫人和魏彦吾分房住,免得天天吸那二手烟,给自己吸出什么病来。
陈晖洁听不懂很多话,所以她用自己的眼睛去分辨是非,然后去身体力行那些看上去是“正义”的事情。
麟青砚觉得她很有成为大理寺或者刑部官员的潜力。
而她自己。
她能会魏彦吾的意。
但她还是会查,因为就是大理寺的官员。
这件事她不查,天下还有谁会查?身上既然肩负着匡正社稷的职责,那不去做,才是不称职!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转身迈步,开门离开了。
魏彦吾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打开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待到文月的身影从门外走入,抬手扇了扇房间内的“雾气”,他才回过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麟青砚身上看到了一缕影子,一缕敢为天下先,执赤霄,兵谏真龙亦要安定社稷的影子。
但那影子只是一闪而逝。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在真龙倒毙于王座之上,仓皇逃离百灶,坐看太师灭门之时,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魏彦吾想到那道名为“炎武”的身影,甚至觉得,那仿佛不是在看他自己,而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在欣赏一段悲剧的电影。
他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这天下事,坏,就坏在总有些自以为清醒的人,去做些让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
“但是,这天下事,好,也就好在,总有些真正清醒的人,能去做那些让所有人都愿意生死相随的事情。”
“你是哪种呢?”
.........
龙门,施怀雅大酒店顶层套房。
恩斯特刚刚收到了来自彩虹小队的联络。
塔季扬娜和罗莎琳母女已经在他们的护送之下,安全抵达谢拉格了。
罗莎琳真的踹了阿克托斯一脚,直接把五大三粗的熊哥一脚踹翻了。但阿克托斯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抱着肚子,一边哭一边笑,看上去.......应该是很高兴。
恩斯特本想通过耶拉冈德大神联络一下恩雅和霍尔海雅,让她们俩注意一下佩尔罗契家最近的动向,保证谢拉格不要出什么乱子,就听门外传来了凯尔希的声音:
“恩斯特大人,有人找您。”
恩斯特抬头:
“博士吗?”
回答他的不是凯尔希,而是另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
“炎国大理寺少卿,麟青砚,特来拜访。”
第二百四十四章 真龙:恩斯特怎么还没来啊!
炎国,百灶。
新春的百灶满是烟火气,家家户户贴春联,粘窗花,街头有百灶学宫专门组织的代写春联活动,天师府里还会专门安排天师外出,在街头进行各种各样新奇的法术表演。
烟花爆竹这种炎国传统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朝廷甚至有专营的烟花爆竹店,专门售卖那些大型的典礼用礼花,路边摊也有不少,像是满天星,轰天雷,二踢脚这样的经典款,数量和种类更是多到了一种地步。
真龙有令——国泰民安,万民同乐。就连那些平时高门大院的大人物的府邸,这些日子都会短暂的开放几日,供一些胡同里的孩子晚辈前来拜年,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宁府也不例外。
宁辞秋今年过年本来是不想回来的,奈何真龙居然亲自下了个令,她也只能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在节日之前,赶回了百灶城。
这座宏伟的移动城市比起谢拉格更加发达,更加热闹,也更加有“家乡”的种种味道,回到这里,看到躺在院子里躺椅上的祖父,她总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仿佛只要他还在,这宁家的天就还在,塌不下来。
望着归来的宁辞秋,宁述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他撑着扶手,从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直起身,撑着拐杖就要迎上来,像是一位接孙女放学回家的老人一般:
“辞秋回来了,这一年可辛苦你了。在外面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啊?”
“让爷爷担心了,我一切顺利。”
宁辞秋搀扶着老人,迈过高门大槛,走进正堂,扶着他在主位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下位。
宁述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门口的仆人便马上关上了大门。
他这才回过头,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连寒暄都没有,便变了脸色:
“辞秋,你这次回来,没遇到什么人吧?”
宁辞秋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祖父会有此一问,但看他那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关重大,便如实摇头:
“并未。爷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
宁述深抿了抿嘴,右手轻抚着自己的白须,看上去陷入了深思之中。
半响,他忽然开口,却不是回答宁辞秋的问题,而是转而道:
“辞秋啊,宁家,算是名门,但称不上望族,我们这一门,也就是在我这里,才算是正式发了家,在朝堂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时至今日,我这个礼部尚书的位子,也已经坐了廿载光阴了,也算是在这波谲云诡的百灶,站稳了脚跟。”
“但是,辞秋,祖父不可能再坐这个位子二十年,你明白吗?”
宁辞秋张了张嘴,她不知道为何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但在万国峰会的日子里,她已经见多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定力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她倒是转瞬间理清了思路,追问道:
“真龙陛下想要重整朝堂?”
她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这一个。
临时召回驻外的大使,以“看望亲属”之名将其留在百灶,又让一位朝廷的礼部尚书,一品大员说出这番宛如遗言一般的话,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说法,能够解释。
这下轮到宁述感到惊讶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宁辞秋,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一年不见的孙女。
片刻之后,他脸上那严肃的神情褪去了不少,又重新露出了和蔼的微笑,伸出手,握住了宁辞秋的手,轻轻的拍着,像是在鼓掌:
“好,好。”
“你猜的不全对,但你能大胆的猜,能第一时间做出这种反应,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你未来的成就,不会下于我!”
宁述是打心里的高兴。
他怕,就怕宁辞秋成了那种不思考,只干活,兢兢业业,但终生只能庸庸碌碌的“庸臣”。
不是那种人要不得,只是,有成就的人,都不会是那种人。
像是太傅,太尉,以及从前的那位太师,和他宁述一样,位列六部尚书的同僚们,没有一个是那种人。
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揣摩上意,乃是死罪,但要往上爬,那这些话,都得反着听!
被骂了只会乖乖受着,甚至真心感谢的,那是蠢货。聪明人得想想为什么被骂,然后总结教训,理解领导的意思。甚至到了后面,先领导一步想出领导的想法,那都是必修课!
太傅,太尉,还有那位太师,那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们当年的心思有多活络?那都活络到敢暗地里支持炎武兵谏真龙了!
兵谏啊,别管你谏还是不谏,在皇帝面前动了“兵”这个字,那就是死罪里的死罪!
也没见他们谁遭了什么清算。
太师那甚至都是自己跳出去主动给炎武挡刀的,用一个谋反的太师,换一个清白的皇子,把天下万民蒙在鼓里,让满朝公卿陪他玩了一出掩耳盗铃的把戏罢了。
宁辞秋现在当然还达不到太师、太傅、太尉三公的那个级别,但她已经开始敢猜,甚至敢当着自己的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这就已经很棒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谓的上进心,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反心!
区别只是反的大,反的小罢了。
宁辞秋对祖父的夸奖显得有些无措。
她以前也经常受夸奖,但没有那一次,祖父会这么激动的。
更何况,现在是激动的时候吗?您再这样不说话,那我们的九族可就都若隐若现了啊!
“所以,祖父,到底发生了什么?真龙他真的.......”
“你这性子还是得练一下。耐心还是差一点。”
宁述笑道,
“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还能替你和宁茵多挡一阵风雨。”
“至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知道大理寺往龙门而去的事情了吧?”
宁辞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犹豫了一下,面对祖父,还是点了点头。
大理寺的行踪并不隐秘,大家都知道他们会往哪里巡查,线路早就定好了,稍微有点身份的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毕竟大家都想过个好年,所以提前知晓行踪,在巡查到自己的时候,提前做点准备,这也算是潜规则之一了,大理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换做以前的宁辞秋,她定然是不会主动去调查这件事的。
一来,她是驻外的官员,现在叫“特使”,以前叫“宣礼使”,大理寺的巡查,主要查地方官,查不到她这里来。
二来,虽然大理寺行踪可以被提前调查,这是潜规则,但潜规则总归是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做,不代表它就合规矩。换做以前,宁辞秋是宁愿吃亏,也不会去做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的。
但这一次,在收到真龙诏令,并知晓恩斯特将会造访炎国之后,她想了很多,也查了很多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而且做得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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