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第二百九十五章 当然是去见恩斯特先生了,不然呢?
1094年4月14日,拉特兰,万国博览会现场。
今日是万国博览会正式召开的第一天,也是专门供诸国代表参观展览区的特别展览日。
穹顶下,流光溢彩的展馆如星群般错落铺展。涌入的人潮裹挟着惊叹声与机械嗡鸣,在具有拉特兰特色的雕花大理石立柱间来回涌动,仿佛文明与野心在此刻具象为实体。
哥伦比亚那纯白色的展馆宛如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棱镜,他们创造性的在自己的展区使用了娜斯提的反重力技术成果,而且相较起过去更加成熟。展馆中陈列着哥伦比亚自独立战争开始后的一系列战争文物,以及自那之后,哥伦比亚迅速发展的一系列历史节点上的重要发明。从马克·麦克斯特区建立的第一座新式源石动力炉,到如今由哥伦比亚官方参与投资发明的神经接驳式无人机,哥伦比亚的展馆毫无疑问代表着泰拉最新潮,最引人注目的进步科技。
而就像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双子,维多利亚人的展馆则展现着这个国家最为引以为傲的征服史。他们的领袖们显然对伦蒂尼姆战役的惨烈耿耿于怀,于是在自己展馆的穹顶上吊坠了数以万计枚源石水晶鸢尾,这些美丽的工艺品的每片花瓣之中,都封存了一段维多利亚帝国的征服历史,小到对一个部落的合并,大到对一个独立移动城邦的附庸,其中被以浓墨重彩的笔触描绘的,自然是四皇战争之中,对于高卢的那场征服——那朵鸢尾花也是维多利亚灿若星辰一般的展馆之中最为耀眼的一枚,挂在最中心的位置,以最显眼的姿态展现给所有的外来者。
这震撼吗?这的确很震撼。但相较于哥伦比亚那纯粹以先进科技带来的跨时代震撼不同,维多利亚展馆越是炫耀着自己过去的辉煌战绩,就越是给人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毕竟,高卢灭亡已经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当初参加四皇会战的几个国家,只有维多利亚人还牢牢的抱住这段历史不撒手。莱塔尼亚的展馆中,展览的是他们反抗巫王,寻求自由的故事,乌萨斯的展馆中,展览的则是他们大征服时期以一国之力横扫大半个泰拉的辉煌战绩,以及后续大叛乱时期国家近乎倾覆,给他们带来的惨痛教训。
维多利亚人本来应该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拥有更多的谈资。毕竟,当初在那场战争之后,获得最大收益的既非最早被卷入战争的莱塔尼亚,也不是后续插上一脚,却因为距离太远和受到排挤最后只能草草收场的乌萨斯,而是他维多利亚帝国。
维多利亚在那之后获取了整个泰拉的霸权,维持了以自己为核心的霸权体系足足六十多年的时间,直到近两年才被万国峰会体系所取代。但可笑的是,他们如今在这场以【战争与和平】为主题的万国博览会中,拿得出手的,居然就只剩下了四国战争,灭亡高卢了。
甚至于,就连他们当初率领军队,灭亡高卢的那位统帅,也已经在去年年末发生的那场伦蒂尼姆战争之中殉国了。
参观维多利亚展馆的一位乌萨斯帝国的军官甚至直言不讳的向自己的同伴表示:
“哈!何等可笑,威灵顿公爵没死在征服敌国的路上,反而死在了解放自己首都的战争里。而他的后辈们还在夸耀着一场由他那个老头子指挥的,已经结束了几十年的战役,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居然无话可说!”
“新一代的维多利亚人当真全是废物,也不知道当初那批维多利亚人看到现在的维多利亚会作何感想——他们或许还以为帝国登上霸权之位只是一个开始,没想到这已经是帝国的巅峰了。要是我,我肯定恨不得抄起刀把这群不肖子孙全砍了了!”
“哦,不对,他们之中似乎也还有不少人还活着。”
“这么一想就更加幽默了,不是吗?”
有一说一,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平心而论,这话的确有点太戳人的肺管子了。
以至于这位军官身旁的乌萨斯驻拉特兰外交大使听到他的发言之后,吓得几乎身上能够竖起来的毛几乎全都竖起来了,他连忙伸手想要捂住军官的嘴,可惜为时已晚。
维多利亚展馆的负责人就在附近,听到这话,他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便是一个回怼:
“这位先生倒是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贵国1074年的那个冬天格外的幽默。”
军官顿时一愣,随即整个人的脸都红了个通透。
1074年冬季,囤驻临近乌萨斯帝国首都圣骏堡的格里高利省的乌萨斯帝国第六集团军发动内乱,伙同第三,第八,以及部分第四集团军部曲占领圣骏堡周边三省,号称“重塑军威”,要求皇帝费奥多尔“出让皇宫”,在帝国议会调解失败后,第五集团军自称“受到皇帝旨意”向第六集团军发起攻击,第六、第八集团军当即反击,围攻首都圣骏堡,炮击皇宫。由此,波及整个乌萨斯帝国,烈度极高的内战全面爆发,史称“大叛乱”。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了1076年冬季,最终以第六、第八集团军被全歼,叛乱遭到镇压而告终。
维多利亚人在吵架这方面显然是没有怕过谁的,你骂我让威灵顿公爵死在了维多利亚的一场“收复首都”的战争里,那我就阴阳你家第六、第八集团军一样死于对你家首都的围攻战中。
威灵顿公爵给维多利亚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假,但你第六、第八集团军一样是在乌萨斯大征服里给乌萨斯帝国开疆扩土的超级功臣,算起来,我这边还只是一个人,你那边可是两个集团军!我这边虽然乱了点,打的丢人了一点,但你那边一场“大叛乱”,可是直接把编制都打掉了!
更别说“大叛乱”还直接造成了数以百万计的乌萨斯军民失去生命,伦蒂尼姆战役再怎么惨烈,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乌萨斯帝国的外交官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
熊哥们的性格都是很耿直的,虽然前不久还有一位太过于耿直的外交官因为在万国峰会里乱开玩笑被维特议长调回国内发配边境种土豆了,但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
你维多利亚人嘴巴不留情,行!那你就来试试我乌萨斯人的拳头留不留情吧!
二话没说,甚至比一旁的军官反应还要更快一分,外交官一个箭步冲上前,声未到,人先至,一个带着劲风的拳头就冲着维多利亚人的大脸盘子招呼了过去!
“呜啊!”
...........
教皇厅,拉特兰展厅。
拉特兰没经历过什么战争,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和平的,所以他们的展馆内大部分都是关于拉特兰铳械和历史文化的展示。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就待在这个展厅里,正在为一群胆大包天,敢偷摸溜进会场来的萨科塔小孩,介绍着拉特兰展厅里的每一个物件。
是的,他没有驱逐这些孩子。毕竟是萨科塔嘛,换做是外国,发生这种事情,那首先就得扣一个安保不利的罪名,然后怀疑一下这群小孩是不是被训练出来的间谍死士什么的。但这里是拉特兰。
不管是多么离谱的事情,只要是发生在拉特兰,作案人是萨科塔,那就显得不那么抽象了。
他们只是想进来玩,甚至都没在身上准备什么爆炸物,已经算是老实的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脸上也是乐呵呵的,直到一旁的铳骑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还笑眯眯的向铳骑吩咐道:
“米凯什,你来的正好,去拿一点甜点来吧?我要好好招呼一下这些小伙计们!”
铳骑满脸诧异的看了一眼教宗身旁扎堆的小萨科塔们,不用解释,已经理解发生了什么,连忙道:
“我会去斥责今天负责看守的人的。还有你们几个,我会告诉你们的家长还有拉特兰的甜品商,你们一周都不能买到任何甜品了!这是对你们乱闯违禁区的惩罚!”
小萨科塔们顿时发出一阵惨叫,有的甚至抱住了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胳膊和大腿,直接哭了出来。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一阵心疼,看向铳骑:
“干嘛这么凶他们嘛。”
“教宗冕下,出事了。”铳骑认真道,凑近教宗的身边,推开那些孩子,在教宗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打起来了?”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满脸震惊,
“走走走,去拦下他们。这可是万国博览会,打起来了算怎么回事!”
他弯下腰吆喝着送走了那些小萨科塔,刚抬脚想要赶往维多利亚馆的现场,就撞上了正从门外走来的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满脸疑惑:
“冕下,急匆匆的要去哪?”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没时间解释,便道:
“有急事。”
莫斯提马微微一愣:
“你知道恩斯特先生抵达的消息了?这位铳骑阁下告诉你的?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呢。”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又是一愣,随后正色道:
“好了,别耽搁了,带我去。”
莫斯提马眨了眨眼:“去哪?”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理所当然:
“去见恩斯特先生啊,不然呢?”
第二百九十六章 拉芙希妮:不容拒绝
当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赶到万国博览会大门口的时候,恩斯特已经被人围住了。
平时出访某一个国家的时候,恩斯特还没有这种感觉,但当万国博览会这种泰拉诸国政要齐聚的时刻,恩斯特就真的有点忙不过来了。
忙什么?忙着握手。
这可不是开玩笑,光是维多利亚一国,就有开斯特公爵,温德米尔公爵,高多汀公爵三位大公爵要握手寒暄,其中尤其以温德米尔公爵聊的时间最久,从维多利亚近况聊到戴菲恩最近的学业,温德米尔公爵甚至会一本正经的吐槽一下戴菲恩最近进入叛逆期后的种种表现,比如老是在她爸爸带她熟悉公爵领政务的时候,告诉她爸爸:
“恩斯特就不是这么做的!”
可把他爹肯特·温德米尔气的不行,这小棉袄才多大,怎么就开始漏风了呢?
而这甚至都还不是维多利亚一国的所有人,还有伦蒂尼姆的塔露拉,塔拉的拉芙希妮,这两位同样也来到了万国博览会。塔露拉倒还好,她骨子里带有一股不服输的气质,把话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死鸭子嘴硬,天塌下来了也不妨碍她张嘴叭叭两句我自己还行。恩斯特能看得出来,她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真轮到恩斯特和她握手的时候,她又红着个脸不敢开口了。
恩斯特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大庭广众之下问恩斯特先生关于伦蒂尼姆的问题,会不会让恩斯特先生觉得我很菜啊?恩斯特先生现在看上去很忙,还是不要耽搁他太多时间了吧?现在这里人这么多,如果问的太多,会不会让恩斯特先生被别人误会是厚此薄彼?要不还是等换个时间,在一个私密一点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时候再细聊吧?
嗯.......怎么说呢?
典型小处男思想。
恩斯特觉得到时候有必要真得提醒她一句,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国际政治又不是过家家,哪来那么多礼让不礼让的。塔露拉这种想法,看起来是在为对方考虑,但却无形之中牺牲着自己的利益。抱着这种想法,如果对方真的和你不熟,那你就等于自己说服自己放弃了一个机会,如果对方和你很熟,那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你这样格外的生分。
如果是在普通的人际交往里,这种思想顶多限制一下她的社交圈,让她很难积攒到声望和人脉,但如果是放在政坛里,没有舍我其谁的精神去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机会,你不上,别人可就站起来蹬了!
等等.......她要交流的人好像是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
恩斯特微微嘶了一口气,而塔露拉已经转身低着头匆匆走开了,将位置让给了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恩斯特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感到一阵香风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钻到了自己的怀里,眼前也竖起了一对尖锐光亮的大龙角。
拉芙希妮紧紧的抱住了恩斯特,在心中默默的数了十个数,才缓缓松开手。迎着恩斯特有些愣神的目光,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恋恋不舍,但语气却干**和的像是纳斯尔纱郊外长满苇草的湖泊:
“好久不见,恩斯特先生。”
恩斯特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心情,点头道:
“好久不见,拉芙希妮殿下。”
“不要这么叫我!”
她的声音猛地起了一丝波澜,眼中泛起些许波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神色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是我一辈子的老师,所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好。”
“请不要拒绝,如果你尊重我,就请聆听我的心愿吧。”
恩斯特点了点头。
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想这么叫,毕竟拉芙希妮也算是半个自家人,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不算多,但拉芙希妮走后,恩斯特办公室角落的那个位置人选换来换去,到现在可是谁也没再顶上了。
“那.......”
恩斯特刚想开口,询问一下塔拉最近的状况如何,拉芙希妮就一本正经的提议道:
“重来一遍吧?”
恩斯特反应了片刻,就感到一阵比刚才更暖和一些的温度再一次钻入了他的怀里,一对龙角尖锐的角尖以毫厘之差立在他的眼珠子前,剥夺了他全部抵抗的权力。
他完全没有抵抗——喷不了,这个真不敢乱动——的任由拉芙希妮轻轻挪动了一下脑袋,仿佛聆听着他的心跳一般,又感到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胸前缓缓蔓延至全身上下,将舟车劳顿的疲劳一扫而空,恩斯特意识到,这是拉芙希妮使用了她的源石技艺。
德拉克少女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瞳之中带着莫名的情绪,胸口仿佛燃烧着的火焰般的光芒略微明亮了一些,短暂的安宁之后,她直起身,也不顾周围人群传来的一阵喧哗声,嘴角扬起一个纯洁到让人有些不敢直视的微笑:
“好久不见,恩斯特先生。”
恩斯特不由自主的侧开了一点视线。
好家伙,有点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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