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原本坐着十余位执政官的房间,此刻只剩下了寥寥三人,赫拉提娅坐在上首,身旁是她精心挑选后的盟友,或者说.......傀儡。
阿戈尔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动荡期,如今已经重新稳定了下来,赫拉提娅独掌大权之后,颁布了《阿戈尔本境紧急戒严法》,宣布为对抗不断进化的海嗣对阿戈尔文明带来的巨大威胁,她将在不动摇阿戈尔本身民主体制的情况下,把权力尽量集中起来,提高政府行政效率。
这是出于现实政治的考虑——阿戈尔社会步入他们引以为豪的“先史文明绝对民主”状态已经有一段漫长的岁月,无论赫拉提娅承认还是不承认,那些继承自先史文明的高道德,分权民主,互相掣肘等等理念,都已经根植在了新生代阿戈尔人心中,短时间内,即便采用军事手段,赫拉提娅也实现不了绝对的集权。
毕竟海嗣的棒子没真真打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是不知道痛的。强行步入绝对专制只会在阿戈尔境内引发一波又一波的叛乱。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通过一系列合理合法的手段去“缩编”执政官会议的人数名额,最后挑选两个好控制的傀儡,建立所谓的【三人会议】。
只要这张遮羞布还在,阿戈尔人就还能自我欺骗,赫拉提娅也能如愿以偿的把握住最高权力,将阿戈尔过于分散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去实现那些过去根本没有机会实现的大事,两全其美。
“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那扶摇直上,突破隔离层后化作天际一颗明亮星辰的【加加林】号火箭,赫拉提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载人航天,突破隔离层,畅游太空。
这本来是阿戈尔的未尽之业。
若非海嗣危机的突然爆发,阿戈尔人现在应该已经突破了星荚的封锁,在泰拉的外层空间之中开始了自己的新一轮探索。
赫拉提娅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此时此刻,她的视线注视着全息投影中沸腾起来的发射基地大厅,一时之间心绪如麻。
自此刻开始,陆地上那些曾被阿戈尔所鄙夷,轻视的文明终于联合在了一起,并实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海洋的超越!
赫拉提娅可以用很多理由说服自己,这只是陆地一次过于幸运的巧合,他们太过好运,同时赶上了阿戈尔被海嗣纠缠难以脱身,得到了“宝藏”和造物主的帮助,又在一个阿戈尔最虚弱的时机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联合在了一起,打了阿戈尔一个措手不及,因为这种种几乎是不可抗力的因素,阿戈尔才输掉了这一局。
这的确是事实。阿戈尔这把除了最后一波和恩斯特的团被当成陀螺一样抽了一次之外,其他的时候打的真的没问题!
但赫拉提娅并非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输了就是输了,嘴硬也不会把掉的分加回来,阿戈尔的确未得其时,但陆地文明能抓住这唯一的胜机,也是一种本事!
更何况,阿戈尔只是输了一个开头,而这场竞赛,才刚刚开始。陆地不过是刚刚见到了海洋的背影罢了。
“赫拉提娅大执政官。”
姿态雍容的金发执政官的耳机中传出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克莱门莎。
她受指派,前往了拉特兰,参加万国博览会——因为并未加入万国峰会体系,阿戈尔没有被允许在万国博览会上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展厅,但她依然可以作为受邀的“非成员国嘉宾”,同其他几个状况比较特殊的国家代表(正处于南北朝内战时期的东国,分裂的玻利瓦尔)一起,参加这场盛会。
赫拉提娅的目光依然聚焦在那全息投影之上,口中轻声回答:
“克莱门莎,什么事?”
“赫拉提娅大执政官,恩斯特......咳咳,陆地文明在这次博览会上又展现出了一项惊人的技术。”
“他们建成了覆盖全泰拉的信息网络,并成功在拉特兰现场直播了哥伦比亚航天基地中的发射现场实况。”
赫拉提娅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有理会房间中另外两人投来的惊诧和畏惧的视线,眉头紧锁,追问道:
“弄清楚原理了吗?”
“暂时不清楚。”克莱门莎摇了摇头。
“是先史文明的科技?”
“不知道。”克莱门莎回答。
“可有表彰相关的科学家,阿戈尔可以开出高价并提供远超陆地的科研环境,你可以负责全权谈判,只要他愿意松口,多高的价码我们都可以给。”
克莱门莎这一次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为赫拉提娅所说的话感到惊讶,还是单纯的在思考,片刻后,她还是否定道:
“抱歉,大执政官,没有,陆地这边除了公布了这项技术之外,什么也没说。”
赫拉提娅微微叹了一口气,也冷静了下来。
她有点操之过急了,也对,陆地上的绝大多数人虽然缺乏远见又贪图小利,格局狭隘还抵触进步,但也从来不缺少精才艳艳之辈,不可能连“保护科学家”这种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清楚。
阿戈尔想要挖人可没那么容易,哪怕赫拉提娅拿的出陆地绝对拿不出的价码也不可能,因为她根本没有叫价的资格。
这就是恩斯特“拒绝阿戈尔加入万国峰会”的原因之一,要是真让阿戈尔入了万国峰会,以他们的实力,担任常任理事国几乎板上钉钉,到时候,他们凭借着实力能够对万国峰会施以巨大的影响力,但万国峰会对阿戈尔又几乎完全没有约束力,到时候,万国峰会只会变成翻版的“星海一言堂”。
那如果阿戈尔在万国峰会上要求公开技术,恩斯特该怎么解释。或者,他们不这么明目张胆,只是表示要“在万国峰会上公开表彰这位为泰拉和平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那恩斯特是表彰还是不表彰?
也就是这项技术直接来源于恩斯特和天堂支点,万一真的有这么一个天才科学家,那不就上了阿戈尔的套了吗?
恩斯特可没有自信,陆地能在阿戈尔的糖衣炮弹下留得住这样一个人。要他去相信陆地人自己的道德水准和家国情怀?那属实有点高估泰拉科学家的道德水准了。
更有甚至,在未来,恩斯特这个峰会创始人一旦下台,那可以预想的,后来的秘书长将会全部都是阿戈尔的人或者傀儡。
为了避免这个结果,最开始就直接礼貌的和阿戈尔交往,但坚决不让阿戈尔上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听到了赫拉提娅的叹息,另一边的克莱门莎主动道歉:
“抱歉,赫拉提娅。”
她甚至没有称呼职务,而是用了更亲昵一些的名字。
赫拉提娅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你不必道歉。就算别的人想不到要保护他们的科学家,恩斯特也肯定会想到的。在恩斯特的眼皮子底下,贸然去做挖角的事情,也存在风险。”
“而且,阿戈尔其实不缺这样一个科学家。”
阿戈尔的科技领先陆地一个世代,赫拉提娅之所以这么问,更多是秉持着竞争心态中很简单的“让敌人落后一年也等于让自己领先一年”的相对论。
而且天才科学家这种东西,谁会嫌少?
“不过,克莱门莎,你可以试着和那位克丽斯腾·莱特联络一下,询问一下她是否愿意前来阿戈尔。”
赫拉提娅话锋一转,又吩咐道。
没有找到那位能在陆地那样落后的环境下,实现全球通讯的超级天才,有一位进入过泰拉外层空间,掌握着一手保鲜资料的普通天才——克丽斯腾的才华在阿戈尔只能算作普通——也不错。
克莱门莎闻言有些犹豫。
她其实听说克丽斯腾和恩斯特的关系挺好的,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冒险?
但她刚才已经让赫拉提娅失望了好几次,如今再拒绝,着实显得她有点无能。
一趟出门,真公费旅游了是吧?
抿了抿嘴,克莱门莎还是点头答应:
“我明白了。我会即刻前往哥伦比亚,等到克丽斯腾女士返回,第一时间与她取得联系。”
她切断了通讯。
赫拉提娅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卡西米尔记者在报道的最后道出的那句话。
【当我们从浩瀚的宇宙向下望去,在我们的眼中,一切的国界线都消失了。】
她觉得阿戈尔现在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过去对于陆地的分析了。
陆地人生活在最艰苦的环境之中,也从不缺少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若是他们持续分裂,互相攻伐,将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内耗之中,那他们自然不足为惧。
可若是他们就如这句话中一样,当国界线消失,诸国真正联合起来.........
如今这个在骄傲自满之中停滞了数百年的阿戈尔,或许真的要面临一个久违的挑战了。
“身为先史文明的长子,我们应当趁早放下那些幻想和矜持了。”
“阿戈尔面临着挑战,这挑战不仅仅来自于海嗣,还来自于我们从未重视过的邻居。”
“骰子已经掷下!”
第三百一十一章 泰拉在燃烧
“正在调整座舱空气供给系统。”
座舱的舱内循环系统发出轻轻的一声“滴”响,稳定的电流声为人带来称得上是稀有的安心感。
克丽斯腾默默将自己的操作上传到舱内日志,这些基础的操作流程都是泰拉的科学家们将前两次摘星计划的实验结果和数据(包括第一次凯尔希提供的那些外层空间数据)反复钻研琢磨,啃咬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后所制定的。
克丽斯腾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但她并非完全不懂规矩。她是泰拉第一个载人航天行动的宇航员,但泰拉不会只有她一个宇航员。所以,她如今在这凌驾于天空之上的区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将之事无巨细的记录在航天日志之上,为之后每一位登临此地的人,提供范本。
氧气面罩内凝结的水珠随失重状态悬浮成细小的球体,在舱内的泛光灯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斑。
克丽斯腾再次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惊喜与安心。
惊喜,她的确来到了一片与大地截然不同的领域,在这里,她所熟知的物理常识都无法再发挥作用,苹果不会在成熟后掉落地面,而是会飞向天空,重力也不再能束缚任何一个渴望跳出凡庸的灵魂,她们于此,掌握了羽兽们飞行的权能。
这种被称之为“异常”的特殊感对于常人来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危险,但对于科学家来说却是值得去探索的挑战。克丽斯腾怎能不为此感到惊喜呢?
而惊喜之余,她也依然感到安心。
她的确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她却并非对这里一无所知。从恩斯特那里,她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太空的常识。
不要看不起常识,只有那些重要到在生活之中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才能被称之为常识。而克丽斯腾从恩斯特口中了解到的那些知识,已经足以让她胜过许多对浩瀚宇宙一无所知的愚者,让她在望向舷窗之外时,不至于感到无所适从的迷茫。
而且,她认为,她有着改变这一切的能力。
轻轻的拨动手边密密麻麻的操纵按钮中以【卡兹戴尔尼亚】的国徽标注的那一枚,来自莱茵生命前工程科主任,她的友人,也是如今卡兹戴尔尼亚的领袖的【重力蔑视装置】在不知不觉间发挥了作用。
那股将她抬起的浮力缓缓消失,克丽斯腾重新收获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就仿佛娜斯提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用女妖的咒言让她能在这片未知的领域如履平地。
当克丽斯腾轻轻解开那塞雷娅参与制作的防护固定带,并将自己的面罩滤光层调整为最高防护等级时,她的嘴角泛起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那是洋溢着期待与幸福的笑容。
她缓步走沿着那些复杂的管线设计,走到了火箭的固定舷窗前。
特制玻璃采用了无数道泰拉最先进的加工技艺,还在其上附着了数百道可以提高其本身抗性的源石技艺,这让它硬生生扛过了突破隔离层和大气层时的高温与摩擦,也让它有机会,将外界的一切,完整的展现在克丽斯腾的面前。
【泰拉的海在燃烧。】
克丽斯腾在后来的日志上留下了这样一段评语。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多么擅长文学创作的人,一板一眼的描述现象并进行记录才是科学家应该在这种未知领域遵循的规则。但克丽斯腾还是在自己的日志末尾补上了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这是她彼时彼刻,自轨道之上回望那颗美丽的母星时,心中最直观的喷涌而出的感受。
泰拉的大气层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紫色,像是被某种特殊的东西染色后的液态宝石一般包裹着母星,云层的漩涡之中迸发出猩红色的闪电,那是伴随了泰拉文明一生的梦魇,名为【天灾】的灾难。在后世被称之为赤道的位置,环流呈现出某种不自然的螺旋结构,宛如被神明拧绞的靛蓝色绸缎。而在极地上空,那本该覆盖着冰雪的地方,此刻漂浮着磷火般光晕。
那并非极光,而是某种克丽斯腾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脑海之中反复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与它进行对比,可思索了许久之后,她只能得出一个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结论。
那就像是一个损坏的机器留下的残骸,原本存在于那里的零部件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只留下滋滋作响的电流日复一日的浪费着能源。
“那片区域,应当是比萨米更北的北方。”
眯起眼睛,默默地将之记录在了航天日志上,克丽斯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故乡。
泰拉人在很早之前的【神民时代】就已经丈量过了自己脚下的大地,对于这片土地的轮廓也早已在地图之上有了描绘,但像是这样以上帝般的视角俯视着那片大地上的一切,克丽斯腾应当是第一个。
她的目光扫过哥伦比亚到维多利亚的土地,又望向极东方向的大炎与东国,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俯视着泰拉大地的版图,她看不到任何国境线的存在,也看不到这些国家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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