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普瑞赛斯紧跟着问道:
“你有其他的头绪吗?”
特雷弗·弗里斯顿顿了顿。
他其实还真有一个,就是不太好明说。
犹豫了一下,他给了普瑞赛斯一个提醒:
“普瑞赛斯,如果预言家出现了什么问题,你最先会去哪里?”
“罗德岛。”
普瑞赛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这也是她当初的选择,将预言家放入罗德岛的石棺之中,让她进入休眠,而自己则进入内化宇宙中监控源石计划的推进。
“那你还记得,以洛的性格,在‘宝藏’出问题之后,她当初是怎么选的吗?”
普瑞赛斯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晦涩黯淡了刹那。
特雷弗·弗里斯顿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视线。
他觉得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可下一秒,他的耳边却传来了一阵音量细微,却恍如惊雷般炸响在他心中的声音:
“抱歉,弗里斯顿,我有点忘记了。她也造了一艘自己的飞船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潘库计划
罗德岛,博士的休眠之所,巴别塔昔日的移动基地,也是如今凯尔希,阿米娅,以及一众干员们的家园。
但它同时还有着另一个身份。
它是普瑞赛斯与博士的飞船。
预言家当年就是开着这艘飞船,将普瑞赛斯从恒星寂灭的残骸之中给捞了出来,亲手开启了那段故事。
所以,当初,普瑞赛斯会在源石计划进入应用阶段之后,安排预言家在罗德岛中休眠。因为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那洛呢?
特雷弗·弗里斯顿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基本上已经等于明示了。
“源石计划”正式进入到下一阶段的时候,洛直接来到月面观测站中质问预言家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还记得很清楚。
洛和“宝藏”故事初次见面的地方是那座观测站,“宝藏”最后牺牲的地方也是那座观测站,洛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和普瑞赛斯格外的相似,以己度人,普瑞赛斯不会想不到,如果洛不在海洋之中监测着她的【养育者】计划,她此时此刻应该在哪里。
可普瑞赛斯的回答........
或许特雷弗·弗里斯顿并不该这么说:静滞所内很温暖,恒温系统一直保持着运转,让这片地下空间不分冬夏,四季如春,但特雷弗·弗里斯顿,却感到由衷的心中一凉。
普瑞赛斯忘了?
什么叫“她也造了一艘自己的飞船吗”?
她还记得罗德岛的用途,记得她曾经将预言家放入了罗德岛的休眠舱中,但她对自己的其他同僚们的认知,明显出现了问题。
洛可没有造过什么飞船。
她究竟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傻充愣,亦或者.......她真的忘记了洛现在最可能在的地方,是那座月面观测站?
她的脑子里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特雷弗·弗里斯顿第一次感觉自己对普瑞赛斯的了解是如此的浅薄。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普瑞赛斯的改变,似乎有些超出她想象的巨大。
或许是【保存者】的沉默让普瑞赛斯意识到了什么问题,女祭司微微低下头,没有再让特雷弗·弗里斯顿直视自己的眼睛,她轻声道:
“抱歉,弗里斯顿,我想起来了。麻烦你了。”
【保存者】:“........”
诡异的沉默让静滞所内宛如一个死寂的墓园,那股独属于坟墓的恐怖感与物是人非的感伤同时浮现在特雷弗·弗里斯顿的心头,他的视线注视着普瑞赛斯深褐色的长发上,有些担心她会突然抬起头,用戏谑的眼神,冲着自己露出一个完全陌生的笑容。
好在,这一切并未发生,普瑞赛斯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像是岔开话题一般说道:
“弗里斯顿,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如果我请求你,你会愿意来帮助我吗?”
“帮助你?”
“源石计划需要处理的冗余信息有些太多了。我毕竟不是【琥珀】本身,仅凭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普瑞赛斯道,
“因为【文明的存续】的流落,那座公共计量再现平台在过去的万年里被太多人用太多粗劣的方式塞入了太多毫无逻辑的私人指令集,留下了太多忘记删除的工程门定义。DWDB(文明的存续项目)与源石存在着强关联,我现在还得连带着清理这些杂务。”
“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预言家又........弗里斯顿,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特雷弗·弗里斯顿深深的望了一眼普瑞赛斯,随后缓缓点头:
“如果仅仅是那样的话,那我会的。”
源石计划本身他可能帮不上太多忙,因为那是普瑞赛斯的项目,除了她本人之外,了解其内核和运作原理的恐怕只有作为总负责人的预言家。但【DWDB】项目是他们所有人共同搭建起来的公共计量再现平台,为了保证无论是哪个计划,最后成功后都可以利用这个平台对人类文明进行重建,他们每个人都了解这个平台的使用方法。
可不知道为什么,特雷弗·弗里斯顿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漏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普瑞赛斯再次朝着弗里斯顿微微鞠了一躬:
“我会尽快联络你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通过源石联络我,你知道这并不困难。”
她说完,身影便开始缓缓消散。
特雷弗·弗里斯顿注视着这道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将洛可能在月面观测站的消息告诉她。
待到普瑞赛斯的身影完全消散,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嘲了一句:
“这要是被‘宝藏’知道,肯定得说一句我不够团结,对自己的同伴都放不下心。”
这种对末日之中患难与共的同伴的怀疑,在过去会被当做一种罪行,拿出来批判。
但特雷弗·弗里斯顿是一个老人了。
他的阅历,他对人心的见识,以及他冥冥之中的那股危机感都在提醒着他——再等等吧。
就算源石计划即将成功,也不差这一会,洛如果真的在月面观测基地中,那她短时间内也干扰不了海洋之中的深蓝之树,毕竟,隔离层还在那里摆着呢,任何外来的信号都突破不了那层源石制成的保护屏障的........
隔离层........
特雷弗·弗里斯顿一怔。
隔离层是不是被他刚刚开了一个洞来着?
..........
源石,内化宇宙,源石计划研究所。
内化宇宙宛如一片金色的,流淌着液态琥珀的海洋,光与影在这里都成为了凝固的固态形象,那些千万年来汇聚在内部的,泰拉人的信息也都化作了一个个的标本,被储存在那晶莹剔透的“胶体”之内。
如果说特雷弗·弗里斯顿的【保存者】静滞所是一片寂寥的,已经无人再造访的墓园,那内化宇宙就是一片盛大的,金碧辉煌的屠宰场,这里的天上有琥珀,地上有琥珀,每一个建筑都由琥珀构成,每一个灵魂都被琥珀禁锢,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着更多更多新鲜的信息,经由外界的源石流入其中,成为这座庞大屠宰场中等候处理的一份子。
它能给人最美好的视觉震撼,也能给人最战栗的内心恐吓。
但普瑞赛斯已经对此xi以为常了。
她的脚步格外的稳健,【保存者】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那句话一定是问错了什么东西。
但她真的不记得了。
预言家可以不负责任的删掉自己的所有记忆,去追求一个所谓的本真,他如今那副一无所知的模样让人怜爱,普瑞赛斯不忍心再怪罪他,因为他总有一天,会遇到那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而届时,他的那份无力,就会成为对他选择最好的惩罚。
天罚了,她便不罚了。
她只负责爱,守望,以及铭记。
爱预言家,守望归来的“宝藏”,以及铭记所有的一切。
源石中记录的一切,总需要人去铭记。不要问为什么铭记,铭记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为了铭记那一切,她就必须忘掉另外一些东西。
就像是她对特雷弗·弗里斯顿说的那样,她毕竟不是【琥珀】本身,琥珀能完美的保存自己的记忆,但仅凭普瑞赛斯一个人,她实在是忙不过来,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她也实在是没办法完完本本的记住。
至于她对【保存者】的邀请,也并非场面话的敷衍糊弄,她的确希望有更多的同伴,能加入到她的计划中来,能理解她的苦心。
她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数之不尽的影像在她头顶的天幕上展开,那是透过源石,对泰拉的一切的监控。
透过它,普瑞赛斯能看到博士在晚上坐在罗德岛的甲板之上凝视着漫天繁星,兜帽下的眼中仿佛有万千思绪,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能注意到天空之中那缓慢修复的隔离层的空洞,那道情书的光芒已经不再闪烁,普瑞赛斯当然注意到了,但她并未在意,宠物会对主人摇尾巴,会表达对主人的爱意,主人也可以回应,但有多少“正常人”会觉得主人这是对小动物抱有“人类的爱”?
也能注意到在拉特兰万国博览会的现场,那些泰拉人们依然在觥筹交错,喧嚣仿佛要一口气持续到天明时分。
这其中,唯有一处是空白的。
【天然的琥珀】无法被【人造的琥珀】所容纳,“宝藏”无法使用源石技艺,无法被【独眼巨人】的大数据预言预言到,同样,也无法被监控。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宝藏”亲手握住【最初的源石】,他的一部分。
只有这种情况,借助着最初的源石本身作为“宝藏”的一部分,与“宝藏”的灵魂平级的位格,才能让“宝藏”出现在内化宇宙的视线范围之中。其他时候,“宝藏”握住普通的源石,最多只会产生一点小小的反应。
但普瑞赛斯几次将最初的源石交给恩斯特,他最后却又都交给了别人,或者还了回去。
虽然知道他的性格如此,但普瑞赛斯还是感到有点上头红温。
哎呀这个“宝藏”怎么这么好,这要我怎么视奸.......咳咳,怎么监控你的健康状态?
这也是普瑞赛斯为什么偶尔接收不到恩斯特呼唤的缘故,一旦她真的忙起来,肯定是没时间全程在监控屏幕面前盯着一片空白的画面的。而“宝藏”又不拿最初的源石,导致她只能通过其他人的反应,判断“宝藏”是不是可能会需要她的帮忙,再在晚上全神贯注的等着“宝藏”握住普通源石,凭借着那一点点小小的波动来保证自己及时现身。
这动静有多唯心,约等于你给喜欢的女生(男生)发消息后,总感觉手机随时都会发出震动,所以一直都守在手机前面。
这有多花时间和精力,可想而知。
普瑞赛斯叹了口气,她也没办法,这种事情毕竟急不得。
观察了一会屏幕,确认“宝藏”今晚似乎没叫她,普瑞赛斯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日志,给明天写下了一段工作安排。
她记不得洛到底有没有一艘自己的“罗德岛”,如果有,这艘船现在又在哪里,看特雷弗·弗里斯顿的意思,似乎是没有的。但她真没有吗?作为人类文明的一份子,这好像又有点不太可能。
坦白来说,她脑海中对洛的信息现在少得可怜。
最麻烦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遗忘“洛”这一部分的信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忘了。
所以她还是打算去找一找这艘可能存在的飞船的下落。
如果找不到的话,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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